在这一阵应激似的反应后,他的情绪平复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沉不住气,正闹了个大红脸时,得到季明传音授意,于是紧张的喊了一声道:“老...金鸡!”
“哈哈,大声点。”
见四周无有回应,而季明又在大声的鼓励,于是扯着嗓门喊道:“杂毛鸡!”
“嘿嘿。”当听到从四面八方平狱诸景回荡来的声音,垒自己也乐了,开始乐呵呵的喊起。
“杂毛鸡!”
“铁公鸡!”
“...”
“够了,你这夯货。”在季明的身外,一片明朗晴空显化,其中立着一只金鸡。其身上羽翼流转着金霞光泽,只如寻常家禽大小,刚一现身就透露让季明安心的法力。
“金童是何时发现我的?”
“星官一直对我无微不至,每逢大难,必有现身,我觉得这次也不会例外。”
“哈哈...”金鸡大笑不止,望向季明,喙尖勾起微妙弧度,道:“不枉费我在你身上费这许多心力,还知道大难之时,有某能护着你。你大可放心,那三缘有我护着,他赵坛一时半刻休想动用。”
第938章 余息,边缘地
听到昴日星官的话,季明未露喜色。
难怪当初自己在说出“赵帅也未必真个有这佛门缘法”的话后,赵坛即便当时已经检查三缘,觉察三缘异常,也未在第一时间有丝毫怀疑于他,原来三缘上有星官手段。
赵坛作为雷部堂堂天仙大能,自是明白在三缘上的手段,不是季明区区一个胎灵五境可以做到,故而才在心底抹消对季明的怀疑。
昴日星官的爱护之心,让季明一时间既是感激,也有警惕,诸般情绪混杂一处,难以全然表述,一时复杂莫名,但他还是郑重的向昴日星官道了一声谢。
昴日星官知道季明疑心极重,于是解释的道:“大多自微末崛起之道人,必是身怀大秘,你只需知道我对你大秘不敢兴趣,但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大约缘法如此,乐意来成就你。
如你心中所想,我岂能在干雄和赵坛二仙眼底施展手段。
这三缘之上的法术,我早在当年蚩神子小虹化灌顶之时便已然施下,本意是一步闲棋尔,未料如今真有大用。”
季明带着九分真诚的心意,说道:“星官一直坦诚待我,自那姜黑枭身上完成增减三赌之时,我心中就已是明了,必不会无端猜忌星官用心,再使疏离对待。”
“好!”
昴日星官听得出季明语中真诚,笑道:“自青天子陨落之后,我早已心死,唯神在活,终日于神木之上观沧海、阅世情,不想在你身上已经不知不觉投入许多心血。
你能晓我诚心,与我以宾友相爱,实在此万载以来的一大乐事。
那位神霄副帅赵坛之事,你也不必过分忧心,他以为修积道德,赎清前孽,已然重得上苍恩宠,从此高枕无忧,却不知上苍之眷爱难有长久之时,就连青天子那样都要遭受无端之祸,他一个秉承青天子一点残余精神的金石灵精,又能笑到几时几刻。
他所修神真之道,如要以【福宝】为道果,重点非是在佛门财宝天王之三缘,而是在于他那五福神符。
此五福对应的百宝囊、通神金钱、帝香车、聚宝盆、金元宝五件福宝中,他不过才寻得百宝囊、金元宝这两件福宝,只有五宝全数集齐,炼入真身之内,才能补全福宝道果,成就形神俱妙之功。
到那时候,凭借此等上上乘之道果,他才能永不失上苍眷爱。”
“他若真修成此等道果...”
“那无论是我,还是你家祖师干雄,都得退避三舍了,便是那位修成天地一神真,以【太霄道果】迈入天仙极位的百花仙子、万芳之主武万芳,也未必能斗而胜之。”
季明心头一沉,暗道如此野心和道行兼具的天仙人物,若是不能保证一击即中,永无后患,那就真的只能深藏自身敌意,不然当真是树下世间一位大敌。
看着同他推心置腹的昴日星官,季明下定决心一般的道:“星官,可否助我炼化翼宿劫念?”
“我就等你这句话。”
昴日星官抖擞着金羽,笑道一声,接着又说道:“你有虚神婴的阴爻,自身在神罡之法也极有造诣,可以完美将翼宿的风火道性化为己用,这样劫念炼化起来,可谓事半功倍。”
季明忽然一笑,他发现原来老金鸡的情报也会过时。
就像老金鸡从前不曾知道自己在炼就元辟如意之前,便已得了神姥帮忙开光的承诺一样,现在老金鸡同样不知他所参与的重大谋划。
“你...已有炼法。”
昴日星官觉察到季明的异样,瞬间了然,说道。
在沉吟片刻之后,昴日星官果断的传了一道翼宿劫念摄用之法给季明。
“你手里现在已有一千八百道劫念,剩下的一千二百劫念分布在天下各地的妖魔神鬼,或是一些修士的手中,你以此摄用之法,即便相隔万里,也能隔空摄取自用。”
“谢星官成全,事成之后,炼化劫念,消解此魔宿乱世之祸的功德,必是双手奉上。”季明承诺的道。
“有心了。”
星官满意的点头道。
大片的晴空随着星官的离去而自行散开,季明随即招呼垒前往无间狱的边缘,前去感受那里的混沌余息,好尽快领悟一点太乙混元真炁的真意,来完成《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的入门。
干雄祖师称那赵坛召集百灵,纠集诸神,搜命祸源,所耗年月必多,这个‘年月必多’也不知究竟是多久。
一二十年?
一二百年?
还是一二千年?
按照祖师那等仙真的时间观念,估计是以百年为计,这样一想,感觉自己也没有那样紧迫了。
一路深入平狱,身边的热风裹挟着火星嘶啸盘旋,冲到了无间喉沟之上,同对面的冰气相遇,两股极端气流在沟中交汇,撞击成无数个蒸汽漩涡,如同在此处闷煮着一大锅米饭,蒸汽在喉沟南北两处铺天盖地翻涌上去。
季明和垒都是紧张的盯着横跨东西的蒸流漩涡,他们知道只要自己沾染上去,就将被拉入无间狱里。
如果有幸度过无间狱,抵达其中的无间喉沟,就可以从那里去往无何之乡,也就是世界之外,也不知那里又是怎样的一片光景,是否是另一片陌生星空。
荼显化的高大真身,拱着背从火风中站起,此等身影在蒸流漩涡之外极是醒目,荼朝着季明和垒呼唤的道:“快来这里!”
在无间狱的边缘,火风的声势已足矣遮住全部视野,目之所及全是风火旋动。
季明耳垂上所挂的双蛇,无时无刻不在吹吐出大量的玄冥寒流,降低身外的热温,才能保证季明在这里行走。
当季明和荼会合时,正见到一道顶戴牛角,八九丈高的身影,扛着个狼牙棒,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嘴里正在咀嚼着什么,含糊不清的说道:“你们只有七天的时间。”
季明冥冥有感,在此探手虚抓,风中火里,一缕非清非浊的流沙被他抓在掌中。
“就是这个了。”
形神卷
第939章 天宫,季家仙
勾曲洞天,金坛陵,华阳天宫。
华阳天宫者,勾曲洞天金坛陵之枢要也。
此宫非以琼楼玉宇为胜,乃是依天造地设之奇。
遥而观之,可见一柱青岩直贯霄汉,高可万丈,斜倚云表,其顶巅之处有一巨宫,状如莲房,一如从大地厚土之中所高长而出,在罡风流云之中倒垂下来。
这莲房状的天宫,广袤数千亩,中有一主莲室,外环十二莲室,每室数十亩大,如莲子珠嵌在上一般。
其中「子鼠莲室」居北坎位,形若玄珠内敛。
此莲室之中空明如琉璃盏,地涌流水曲绕,寒泉成潭,几座草庐石室,依着河潭而建,乃是季家几位真仙的清修之地。
其中,有这么一处庐舍,旁设清渠小溪,于石髓所结成芝田十余畦里纵横,时有玄鹤来饮,啄石如击磬,清响不绝,几位真灵派的道种在此芝田里忙碌。
庐舍内,有石坛广二丈六尺。
这坛心凹陷处聚有一捧真水,真水虽不盈寸,却是映照宝光州诸多山河之景,恍惚间好似天地都倒置在此水面。
一位季家真仙坐在石坛上,一手轻抚三绺美须,一手捧着一册手卷,这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小字,按照具体的年月,在卷上详细的排列。
真仙视线集中在最后一处的小字上,那里一列文字墨色最新,正写着——甲子年,冬,太平山神罡宫大议会既毕。灵虚小圣先胜寻宝试,复平超度试。
是日,锦碧水府灵撼太子率先签策定章。
俄而,云雨庙四凶之一满神婴献上「丹梦灵池水情宝图」,愿受太平宝钱之制。
.........
......
这一位季家真仙仔细的看着册卷上一列列的文字,极是认真的样子,那种神情似要比任何道典神通都要有滋味,一会儿连声高赞,一会儿又是拍腿叹息。
这时,坛心处的水面,起有圈圈涟漪,一小缕墨丝从水面升起,投在真仙手里的册卷上,就落在最后空白处,显出一个个全新的文字来。
真仙眼神一凝,细看这送来的新情报。
「灵藏九十三年,春。
大议会后一年,雷部玄坛府下纳珍尊者奉赵帅之命,献三光雷池、一十九匹云锦,往神罡宫求释前嫌。灵虚子闭门不纳,曰:“时候已过,何言弥补。”
是岁,灵虚子往亟横山火墟洞闭关,深参五行遁法,地方大师亲镇护法。」
“三光雷池!”
真仙轻抚美须的手掌一顿,再认真看了两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缓缓放下手中册卷,想起年前太平山阳祖师送来的帖子,那帖子上虽只说前来华阳洞天叙旧,但是他见到这则新情报,灵感瞬间有应,定是同那位神霄副帅、派中四祖有关。
这一瞬间的灵感如此强烈,表明阳祖师此来所谈的事情必然不小,而且其把握应当极大,不然事前总该是遮掩玄机,不使他的阳神有这样强烈而直接的灵感。
究竟何等事情,能让赵坛命麾下纳珍仙奉上三光雷池。
要知此物虽非灵宝神珍一类,但是对赵坛意义大是不同,乃是天周一朝时,其于元丹大圣处修行,大圣见其勤勉刻苦,却因道深寿长,苦受三灾利害,特别开恩炼了一方雷池予其渡灾。
此雷池在赵坛手中祭炼许久,除了能化三灾之外,更有炼度还阳、起死回生之效。
可想而知,赵坛拿出这方雷池,说明他和太平山灵虚子之间,一定是结下了某种不浅的怨结,更有意思的在于灵虚子未受此礼,还言时候已过,说明结怨之时就在大议会超度之试期间。
“赵坛、赵家、太平山阳祖师...”
季家真仙默默掐算,双眼注视坛心那平静水面,随着推算深入,水面激荡无数涟漪,互相碰撞,使得水面似张皱纸似的。
“要算此等玄机,我术数上的功力尚浅。”
季家真仙虽未算得什么,但是也有所推测,手指点了一下坛心水面,激荡的涟漪平复,平静的水面映射出一处景象,那里正是阴府无间喉沟之上,太阴天洞之下,天、地、水三官洞宫所在之处。
“小真君,门内之事或将有变。”
“何变?”
水面所映射的三官洞宫景象内,传来一道温和之声。
“太平山和赵坛结有不小冤结,看如今形势,此冤连太平山祖师们都已惊动。
那位与我有旧的阳祖师已是送来帖子,称其将来华阳天宫处,同我论道谈玄、品药赏丹,其中似乎别有意图,极有可能是借我等心结之事,来全他太平山之谋划。”
“雷隐,难得你有这份警醒。”
那声音赞了一句,说道:“去年天南大议会中,太平山洞天忽降阴府,惊动不少神鬼人物,我在三小洞宫中参法,亦是有所感受。在洞天之中,除却乌灵、青囊等仙之外,那位不动尊也是动了一道法念。
如若此事之中有他授意,赵坛可算危矣。”
季家真仙季雷隐,先是面露喜色,后又有感慨之色。
“看来我真灵派欲行太武故事,以革除弊病的想法,外界都有所猜测了。
太平山既是有意,那么这事的胜算便更多几分,无论是飞张仙,还是幽融子,就是那位胜屠女罗行舒,都能来做这样一把快刀,将门内不法子弟一举打杀个干干净净,还于宝光州一片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