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你所求之物事?”
季明知道赵坛定检查过因缘,刚才一瞬间更使心神上的变化显露于面容,暗道自己果真赌对了,正庆幸之时听闻赵坛此问,第一时间想到了那门神法。
“晚辈欲求季家的踆乌堕影花煞神法,不知赵帅可否...”
“够了!”
季明被赵坛滚滚闷雷般的声音打断,那赵坛面上怒色浮现,这种情绪在外显化为煌煌神雷。
“待你证得地仙位业时,可来雷城参悟《神霄玉枢经》三日。”说罢,便随雷光一闪而没,连带着财虎、纳珍仙,及其惊伤鬼精的半个阴身一起消失原处。
“打秋风打到我头上了?!”季明脑袋发懵地暗道。
青囊仙子在季明身边道:“你是不知,当年此人转劫到真灵派时,道行高歌猛进,力压群雄,在门内威福自专,号称玄虎四祖,不仅谋取了门中勾曲三芝之一的龙仙芝,还从季家借了遁甲天书,一直不予归还。
不过后来却是在那位武万芳手里吃了大亏,并告诫他不可凭真灵掌教名义擅动季家之物,你这无心之求算是戳到他的痛处了。
他本来或许还有心给你个莫大补偿,但是自你说出那话,恐怕再没什么恩赏你的心思。
这往后你若是去真灵派谋求此神法,也定当万分小心,你那话虽是无心之言,他赵副帅或许不能给你难堪,但是他座下那头黑虎,向来是护主更甚于护己,必会找机会出这口恶气。
他赵副帅事后如对门下有告诫还好,要是无意来作告诫,其门下自以为揣摩到了上意,个个来为难于你,你日后道业便多磨难了。”
第936章 过往,不动尊
“莫要吓他。”
乌灵祖师对青囊说道。
接着,这位祖师又对季明道:“你能因忧我等安危损伤,宁舍三缘,此等忍让爱护之心,实有真君器量。你且宽心一二,门内定不会让那赵坛只以所谓‘得道参悟《神霄玉枢经》’给搪塞过去,白占三缘之宝。”
见其余祖师都是含笑来视,神情不似从前那般清淡严肃,季明知道自己通过这由心而发的举动,已然赢得祖师们的心。
季明正和乌灵祖师说话之时,余光见陆真君给自己连使眼色,霎时间领会其意,于是朝着洞天道场的深处一拜,酝酿情绪,悲声呼道:“请干雄老祖为弟子做主!”
要是换作从前,他哪管什么体面尊严,多少挤出两滴苦泪下来,果然他这脸皮已不似从前一般厚。
“祖师!”
陆真君也是适时出声,道:“此副帅仗有上苍些许恩宠,且身负天上大职高位,不顾人间规矩道理,视我等正道于无物,此仙若不予以警示,我山门威严何在?天南霸业何存?”
青囊仙子麈尾轻扫,面上不复随意活泼之色,肃声道:“师兄,太平山立教数万载,岂容他一雷部副帅肆意拿捏。我知师兄出手,向来只寻七寸下手,如不能毕功于一役,定然不动如山,寂然似默。
不过灵虚子今个舍宝全义,事非寻常,我等若不为他讨回公道,岂非寒了弟子之心。”
三代吕祖师神色微动,出声说道。“师傅号称不动尊,如非有不动则已,动则永无后患之把握,决然难有动静言语,刚才却是叹然一声,可是已有定策。”
“崇儿知我。”
洞天深处传来干雄老祖的声音。
“汝等不知,此人得道于天皇古年之末,彼时那位青天子刚刚陨落,其形神俱妙之体中,九根阳神宝蕊化为九日,随于寰宇大日起落,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
季明没想到干雄老祖一上来就开始说起青天子的旧事,祖师到底是上苍之徒孙,无须太多的忌讳,他当下也顾不得心中那点怨念,赶紧凝神细听下去。
“后有上苍天命降下,命「有灶氏」打落九日,此九日在地化为神乌九泉,其中有一泉化在西北神柱山外,号为「伴山泉」。
此泉化成之处,所在之处正好有块神柱山底的宝金。
这宝金于泉中吸附青天子一点残余阳神,遂成金之灵精,日久天长之后,变「宝金龙」而出,自此便一直在神柱山中的「帝下仙都」苦心修行。
天周之初,他就已然得道,因秉承青天子一点精神,故而极受上苍宽容,赐授仙都大威法雷,先后在仙都的开明天尊,及其元丹大圣座下修行,屡立大功,上苍又赐了一柄金元如意。
那时群仙都称其为金福龙公,四海八荒,及其九幽阴府的神神鬼鬼俱同他以宾朋相爱。
由那时始,他便生‘我慢之心’,难与众生同体大悲,慈悲心如无根之木,所修性功亦是高空楼阁,后于天周末年,受那神怪、魔宿等众所引,竟是意外拜在黄天亲传四仙之一涡水仙所化水母灵姬座下。
哪怕旁人同他道破此事真相,他也全不理会,自认为自己来学真本领,未曾滋邪养恶,却不知他只一念动摇,即使涡水仙魔法增长,后至大祸临头,致倾覆之灾。
其死之后,一神不死,在阴间又得西方瘟神之位,领有鬼精十数万之众,建立西金瘟宫,修积功德金花八万一千朵,合九九之数,赎清前孽,可也耗费万载有余,错过天周末年定仙游之战,及其大夏开朝时丹道证位之道潮。
及至本朝之初,这赵坛才脱阴灵之籍,转于真灵派中,再次得道成仙,在宝光州号称玄虎四祖,更是由西方瘟神之位迁任北极侍御使,领雷部神霄副帅之大职。”
说着,干雄言语一顿。
季明感受到自己正被干雄祖师关注着,便做听命之状。
“本以为这赵坛经历浮沉,那颗慢心不说尽除,也该削减七八。
如今一看,也只是伏藏于灵台深处,日益顽固起来,愈发的冥顽不灵。”
干雄祖师幽幽一叹,唤了季明一声,赞许之意甚浓,说道:“崇儿说的不错,我一贯是怕麻烦,故而要么不动,一动则要永逸。这赵坛刚才言及天命已降,中土将有大难,应于河湖之下,龟山蛇岭之间。
此难是中土之难不假,却也是他之大难,只因此难实由涡水仙而起,事关他前世一大污点。
不想他领受天命,因急于洗刷污迹,伐魔成功,竟是激起他过往习气,蔽了自身神智不说,连仙家脸面都已不顾。”
季明暗道难怪赵坛于此时现身,敢情是要借三缘增进道行,好去对付昔日错拜的无上魔师——涡水仙。
似涡水仙这种黄天亲传之一,能在上苍打压下活到如今时节,定是得了混元道果的金仙级数,换作是他怕是也急得三尸暴跳,五贼作乱了。
只是这理解归理解,接受却是不能。
青囊仙子冷笑一声,道:“那方的祸劫还远未到起时,上苍天命之下,也非他一人前去平祸,我等正道皆有职责,可见他这般的模样,分明已是应劫之人。”
乌灵祖师似对此深有感触,对季明道:“大难临头而不觉,就如暗火积薪,触之即焚。那应劫遭祸之人,纵有通天本领,事前也只知一意孤行,浑然不晓灾殃已近在咫尺。
即便偶有窥破玄机者,若非自身道行深厚,能预识玄奥,又深谙应变之法,将诸般准备做得恰到好处,分毫不错,到头来也须汇聚众多有大能有为者共同相助,方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危局扭转过来。
须知天时契机,转瞬即逝,其中稍有差池,便如镜花水月,空忙一场,非但前功尽弃,更恐牵连无辜,酿成更大祸患,亦未可知。
今次赵坛如此行事,已然远离正道多矣,待大难将至之时,定是只有寥寥寡助。”
吕祖师负手立于岩球之侧,衣袂在洞天灵风中微动,他目光掠过十木丘外尚未散尽的雷息,缓声道:“赵坛虽失道心,然而根基未损,气数未尽,我等需待天时,成以地利,聚得人和,方可使他气数全消。”
说着,吕祖师朝洞天深处拜道:“请师傅赐以妙策法门。”
余下乌灵祖师、王祖师、阳祖师,还有陆真君,纷纷朝着洞天深处一拜,“请祖师赐法。”
“师兄别藏着掖着,咱们太平山最重要的就是这人和,你可别顾着耍弄玄机,损害了本门最重之物。”青囊仙子在花舟上急声说道。
“灵虚子。”
干雄老祖声音从洞天深处传来,话题突兀一转,对季明道:“你要那花煞神法不要?”
“自然是要。”
季明回道。
“要那神法,也是简单,只要有你一诺即可。”
“何诺?”
“除灭真灵派赵家。”
第937章 金鸡,太武事
干雄祖师此言一出,众祖师皆有了然之色。
陆真君传音与季明说道:“真灵派宗家制度起于季、姜二家,却是盛兴于郑隐和赵坛建立郑家、赵家之时,所谓的「刑不上大宗」、「旁支子弟种以禁法」都是那时几宗在派内斗争下的事物。
如今真灵派内有识之士,见我教改革一新,霸业始成,也欲行太武山故事,一举清除旧弊,来行变革之事。
这其中为首之人,正是季家居长一辈的得道人物,此人一向视各家纵容庇护之师长、为恶不法之子弟如同仇寇一般,尤其是赵郑两家之人,恨不得除之后快。
你若能除灭赵家毒瘤,此人必是不吝奉上那门神法。”
陆真君这里提到一个太武山故事,季明一时还没回想起来,直到真君说完,他才逐渐想起。
他对此事有所了解,还是源于他那弟子丁如意之母丁明玉,这位丁明玉生前正是太武山中的剑侠人物。
这所谓的太武山故事,就是太武山初代神寿教祖举霞飞升之时,因二代教主早亡,恰逢大乱时节,未传衣钵,未定嗣法,致使门下诸子各立门庭,广纳徒众。
彼等收徒不择根器,传法各凭心意,不论品行,推之于缘法,所收诸人幼时还不显性,时日一久便是作恶多端,为师者反加袒护,将中天道脉的清修规矩遗忘一空。
诸人本是同源共脉,此后竟是裂作千门百派一般,彼此攻讦,势若冰炭。
年深日久,道衰德薄,即便神寿教祖几次显灵,终是同室操戈,刀兵相见,可悲可叹。
那时太武山内一位宿老念及门内境况,已有灭亡之虞,便四处奔走,于各党元首前详述利害,岂料此举使同门几人翻脸,那宿老被打坏肉身,险些被杀。
其人痛定思痛,遂将座下一应恶徒诛杀,中有本质尚好者,使之兵解转劫。
后在外沟通好些年日,终是将同为中天一脉的大纯阳宫内高人金蟾子请来,使金蟾子在太武山祖师堂神寿灵牌前拜了老师,得神寿教祖传下《无字天书》一部。
那金蟾子自此了两家之奥妙,其人本领愈发了得,于那宿老召集太武山二次聚首时,清理门户,大开杀戒,人头滚滚,就是仙人亦难制衡,被其打落凡尘。
由此太武山中天传人金蟾仙之名,得以传扬四海。
所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如今真灵派和太武山当年境况仿佛,正需引入一法力高强的同脉高人,行清理门户之事。
季明转念一想,要是能得一门神法,他也不介意再拜个教祖老师,帮着真灵派清理门户,在那门中杀上一遍,灭了赵家诸恶,就是郑家他也乐意顺带捎上。
干雄祖师见季明已然明了,于是吐露玄机,道:“一旦联络季家,除灭了赵家,人和便聚,最后只待天时一到,地利一成,赵坛在龟山蛇岭之间受那劫气堵心,任他多大法力,多少变化,也得应劫受难。
不过即使如此,照我所算,赵坛气数仍有残余,须有莫大变数,才可将他气数勾消,使他再作阴间下鬼。”
“我!”
一听到变数,季明觉得祖师就是在指自己。
自己多大本领,他还是有数的。
要是将来打杀财虎禅师、纳珍仙等众,他是没有太大压力,但是要说对上神霄副帅赵坛,其中差距多少就是纯靠想象也难知道,此事他并无多少底气。
季明到底还是选择相信祖师,道:“弟子只管听命。”
“不急,事缓则圆,那赵坛召集百灵,纠集诸神,搜命祸源,所耗年月必多,此年月中足够你道行再进,彻悟颠倒五行之功。待到赵坛深陷魔难之中,便是你剪除其赵家羽翼之时。
我料算赵家此事,于你还多有磋磨,一旦迈过,得道成仙也只在一念之间。”
见干雄祖师通前晓后,计虑周详,一言一句从容道来,季明心中大定,赵坛给他的阴霾也减去许多,甚至觉得在祖师的照看下,给自己多上上强度也好。
阳祖师笑道:“我与季家那位乃是同辈道友,从前便有交情,便由我来居中联络。”
事情说定之后,诸祖师和真君开始收起洞天之景,遁出阴间平狱,临走前祖师们留声说道:“若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内,赵坛能止息嗔怒,明了利害,不复一时意气,同你赔礼道歉,此事仍可化怨为祥。
七七之数一过,若是你在门中不见这位赵帅赔罪,于他再无丝毫转圜之机,次后你便在神罡宫中闭关潜修,静待时机来至。”
“一击即中,中即永逸。”
诸祖师走后,季明嘴里念叨着此话。
他本来还准备在诸事了定,就去洞天之中,同诸祖师商议看看是否有另外的炼化劫念之法,现在这样来看的话,若赵坛不亲来释嫌,神法便是他囊中之物,也不必另外寻法了。
“没事了?”
垒凑到了近前,茫然的道。
先前剑拔弩张之际,他正将季明,及其太平山众仙护在身前,待赵坛离去之时,忽的失去知觉,如今才转醒过去。他没问刚才事情,晓得自己所知越少,也就越是安全。
“谁说没事了。”
季明转头看了一眼垒,眼神莫名,对身外虚空说道:“大仙可以现身了。”
“谁?”垒一听还有仙家在此,表现得像个惊弓之鸟似的,慌张的左右去看,双掌交替前推,推出的雄浑掌罡将周遭打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