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93节

  “前辈好意,我已心领,不过因缘之事,我自有定夺,若副帅真有缘法,日后自能得到。”

  “小友这话若是以金仙之尊来说,我或可虚心听劝,但眼下你还未得道,如此坚拒我之好意,当真思虑周全了吗?”纳珍仙没有生气,反而十分惊奇于季明的态度。

  纳珍仙话音刚落,十木丘上空忽现雷霆大动。

  阴云自行裂开一道金隙,隙中垂下万千璎珞珠串,每颗宝珠皆映照着不同天境景象,琼楼玉宇,冰鉴银盘,银殿金台,瑶草奇花,更有一十二重宝光轮转不休。

  纳珍仙手中拂尘骤然落地,慌忙整冠理襟,朝着金隙躬身长拜,“不知老爷法驾亲临。”

  珠串忽向两侧分开,现出一位玄冠绛袍的仙真大能。

  其人身量九尺,面如淡金,五绺长须垂至腰间,大马金刀似的跨坐于一头黑虎之上,那黑虎通体玄色,走动间浑身毛发抖洒虹彩毫光,虎眸中带着戏谑之色注视季明。

  那仙真左肩盘旋着青赤白黑四色宝珠,右肩浮沉着一柄灿金如意,腰上挂了条钢鞭,顶门三花聚作一顶华盖,垂下缕缕清气宝霭。

  “赵...赵帅!”

  季明呼吸急促,眼睛一动不动的道。

第934章 因缘,祖师来

  意料之外,绝对意料之外,季明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为何已到了需要这位赵帅出面的程度。

  此时季明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早前一直和禅师斗智斗勇,使第二元神连转两世也要保住因缘,不就是因为因缘中的巨大价值。

  试想一下,连神霄副帅都看重的东西,那它估计在天地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件,哪怕季明如今未深掘出来,但在未来攀登大道时,定是要博采众家之长。

  就像赵坛眼下所做的事情,取佛门因缘之宝,来补完自身神真之道,季明敢说自己未来不会到这一地步吗?!

  另外他所证初果,可是和三缘...密不可分。

  当然,令季明有如此抗拒情状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赵坛凭何来要,今日看上因缘来要,明日若知他有湿卵胎化之眼还来索要,那季明也别修这道了。

  他强压下剧烈心绪,不然定被赵坛看出心思,陆真君的名字浮上心头,季明知道是时候了,忽然仰天长啸一声,“陆元通!”

  三字出口,周遭百里虚空骤然凝固。

  那太阴天洞方向骤放光明,一道青虹破空而至,在这虹光过处,十木丘外围忽现重重宫阙虚影,在各处虚空景象上铺展开来,好似一张秀丽山水画卷盖贴下来——这正是太平山福地洞天显化,但见:

  云气蒸腾,虹霓焕彩。

  百仞苍崖,千年灵木。

  百仞苍崖,经雨连霄青郁郁;千年灵木,临风满壑翠沉沉。

  洞前琪树垂珠,岩畔幽兰吐馥。紫芝叠映苔痕湿,碧涧斜穿石骨凉。

  偶闻玄鹤啸,时见鸾鸟翔。

  玄鹤啸处,音传阴府烟霞静;鸾鸟翔时,翅展十方瑞霭长。

  玉虎金狻随隐现,琼貂玄鹿任徜徉。默会长生境,分明大洞天!

  洞天内,诸影齐现,为首者侧坐浑圆紫青岩球,黑面长须随风轻扬,其皂服丝绦无风自动,看似随意的坐姿却暗合星斗方位,正是五代中兴之祖乌灵祖师亲临。

  稍后半步立着青囊仙子,她足踏锦彩花舟,麈尾轻搭臂弯,指间掐着的法诀引动阴间平狱内的厚土灵机,使洞天虚影愈发的凝实。

  在青囊仙子的身后,则是吕祖师负剑而立,王祖师掌托丹鼎,阳祖师手持玉册,而陆真君则是坐在海螺之上,朝着季明投来关切的目光。

  此五祖一君之身方才显现,就已将焦热地狱外的这小半个平狱纳入太平山洞天道场内。

  黑虎背上,赵坛轻笑一声,五绺黑须随着一抖,肩头处四色宝珠自行飞起,青珠化青龙盘于东方,赤珠变朱雀守于南方,白珠作白虎踞于西方,黑珠则成玄龟镇于北方,此四象既成,直接在太平山洞天道场内又另辟一方天地。

  “好个四象元灵珠。”

  乌灵祖师赞了一声,赵坛这一手着实不凡。

  洞天道场本就是在平狱中开辟,顶着阴间的虚空压力,而四象元灵又在阴间平狱和太平洞天的双重压力下开辟,只是这一手就足够赵坛在群仙之中称雄。

  乌灵祖师屈指轻叩岩球,球体忽生涟漪,其声如钟。声波过处,赵坛刚布下的四象元灵微微晃动,于此涟漪晃荡之中,将四象元灵覆盖的洞天景象齐齐翻上。

  青囊仙子适时挥动麈尾,万千花雨洒落,每片花瓣都化作道道符篆,加固着洞天道场。

  季明身形一晃,已来到诸祖师中间,耳垂挂上玄冥双蛇,两肩上阳乌阴兔齐悬,臂弯处搭着元辟如意,他望着赵坛深邃的眼眸,还是决定主动出声,笑道:“小道惶恐,未料副帅亲来此处。”

  赵坛抚虎颔首,在黑虎低啸声中道:“我这爱骑几次寻觅因缘无果,办事大为不力,着实磨我耐心。本来有纳珍出面,以为事必妥当,但见你似对因缘极是看重,故而亲来和你说话。”

  此时太阴天洞方向忽传来钟鸣。

  北阴帝虽未亲至,钟声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此地终究还是在阴司治下。

  众仙齐朝天洞方向起手礼赞一声,那钟声遂逐渐平息,只有余音在此处传荡,告诫众仙早些离去。

  青囊祖师乘花舟上前,使灵虚子落于舟中,这动作让赵坛浓眉一沉,他明白青囊仙子的意思,这是做好准备,如果同他谈不拢,就要在第一时间带着灵虚子离去。

  “我就开门见山。”

  赵坛说了一声后,季明手中元辟如意猛的一颤,曲云颈处的金花内所藏的三道因缘一一飞出。

  碧鬃狮子、珍宝鼠,还有宝幢,三道因缘在外显化,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祖师们脸色难看,赵帅此举着实霸道,不过季明反而面上带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表明其心中已是怒极。

  不过季明很快冷静下来,三道因缘悬在虚空,没有立即被赵帅收走,显然赵帅认为自己此举,已是给太平山诸祖师莫大面子了。

  “灵虚子,你乃是道门优才,天南之领袖,佛门因缘于你无益,关于此事,你亦同财虎说过。

  如今中土祸劫深藏,将有大难,应于河湖之下,龟山蛇岭之间。天命已降,大罗紫府司传旨,我将去召集百灵,纠集诸神,搜命祸源,座下诸人皆有要务,无法同你周旋游说下去。

  今次来降,你有何要求,都可一道细说,本座无有不应。”

  赵帅话刚一说完,青囊仙子当即冷笑,毫不客气的道:“神霄玉府做事当真雷厉风行,莫不是往日用在妖邪上的一套利落把式,也用在了我等的身上。”

  听到青囊祖师的言语,季明精神一振,他知自己现在还可从容冷静,便是有祖师们在担着压力。

  “我带诚意而来,仙子可以不受,但若恶语而向,就算你是柏和大尊者之弟子,干雄真君之师妹,我亦能出手拿你。”赵坛字字如雷音震空,在诸祖师元神上炸开。

  季明因祖师们庇护,倒无异样,但是在吕、王、阳三祖之眼鼻口内明显有雷光闪过。

  “哼!”

  乌灵祖师轻哼一声,座下紫青岩球将所有人元神上的雷机摄到岩球内。

  他知道这是赵坛所炼「仙都大威法雷」,也被称为上苍威章之雷,乃是天下十雷之一,专克修道人的元神,及其依赖香火愿力、无形有神的山川地祇。

  除非干雄真君走出洞天,否则只凭此等雷法,这位神霄副帅赵坛便可压制他们。

  虽说他们有洞天加持,更有一代祖师干雄为底气,但是修道人最大的底气,终究还是自身的道行。

  乌灵祖师看了一眼灵虚子,作为在改朝换代之际,一路临危受命而得道的祖师,他自然知道取舍,对季明道:“你是未来真君,除却正道大义外,无人可强改你之意愿。

  如若因缘于你有用,不必顾及其它,就算是天上雷祖亲来,也不能强夺。”

第935章 僵持,无心语

  纳珍仙忍耐不住,出声道:“乌灵道兄此言差矣,中土劫运将起,苍生危如累卵。副帅执掌雷司,正要借佛门因缘补全福德,方可涤荡妖氛。太平山既以护佑苍生为念,何惜一桩外道因缘?”

  那财虎忽昂首长啸,声震长空,“前朝末年,你乌灵辛苦炼就上乘灵宝·戮斑刺,欲在北斗倒悬之夜,以戮斑刺刺杀神主,一举挑破云雨庙这个在太平山身上发了上千年的毒疮。

  可惜功败垂成,云雨庙因而大乱,那时是吾主率雷部踏平大湖,助太平山一举扫荡妖仙鬼神。而今劫数将至,若因一己之私延误苍生,岂是玄门正教所为?”

  “休得妄言。”

  青囊仙子厉声一喝,道:“雷部剿除魔贼,本就是职责所在,乃是紫府司颁旨传令,事后自有论功,怎到你这老妖嘴中,便成了你一家之恩义。”

  季明垂首静立,他望见青囊仙子花舟下的灵水泛起涟漪,瞥见吕祖师负在身后的剑鞘微微震颤,更感受到洞天道场外愈来愈重的威压,知道再僵持下去,诸祖师和赵坛之间必有一战。

  赵坛的声音似远似近,对季明说道:“你可曾考虑好,我虽不知你持佛门因缘所求为何,但是当无迫切之需,莫要因一己之私,一时之愤,连累宗门上下。

  洞天内的干雄真君不出,你的这些祖师们,还挡不住本座神法。”

  洞天深处,忽传来一声轻叹,似是干雄老祖在隔空示意。

  乌灵祖师指节在岩球上轻叩三下,球内一道黑芒冲出,青囊仙子则将炫星符炉往上一抛,炉内隆隆轰轰,其余三位祖师各有动作,这处虚空已是剑拔弩张。

  垒满头大汗,小心的摸到祖师们的身后,不知道还以为他这是要临阵反戈。

  僵持中,季明眼底一片清明,口中却一叹。

  旁人以为他是为眼下左右为难的情况而叹,实则季明是为另外之事而叹。

  “赌上一把。”

  他心中暗道一声,朝着三道因缘虚抓,碧鬃狮子化作青烟没入珍宝鼠体内,宝幢则收缩成金粒嵌在鼠目之中,最后宝鼠化作一粒珠子,所有视线集中在此。

  “副帅既为苍生计,那...晚辈愿献此物。”

  三缘所化的珠子飞向赵坛,而赵坛没有第一时间收起,等待着季明的下文。

  “如纳珍仙师所言,晚辈佛缘甚是浅薄,因缘在手,也是难以得用,不过赵帅也未必真个有这佛门缘法。”

  “大胆!”

  财虎咆哮一声,真身未动,黑虎元神已然出身,朝着季明扑杀过来。

  谁也没料到这黑虎竟敢在诸祖师眼下行凶作恶,当其快到近处之时,赵坛在其额顶一拍,瞬息中揪回财虎的元神。

  季明之所以要说那话,就是在于他所证须陀恒初果,此果全然靠着第二元神之身在得三缘之后,修行财宝天王的佛法而证就,同三缘之间早就密不可分。

  这已不是说季明想给,就能给的。

  这一次,季明要赌上一把,赌这赵坛算不出此事,起码暂时算不出他这切身利害之事。

  季明拥有湿卵胎化之眼这等镇压自身玄机的宝物,自身也颇通术数,故而身上哪些玄机能被推算,哪些难被推算,哪些不能被推算的这一点,他还是有所把握。

  按照术数之理,推算首要一点,只可算过去,不可算未来。

  其次,便是推算之人或事中,重宝、神通、道行这是干扰术数的三大要点。

  如要推算一个道行低微,神通不大,却有身怀重宝之人的过去。那么在过去之中,重宝频繁的参与,且具有重大影响的那一段,定是最难被推算出来的。

  然而在季明这里,湿卵胎化之眼则更为复杂。

  因为每一次的转世,都是在它的参与下才成功,它的影响可谓是贯穿前后,故而就是算些过去寻常事,也是难度颇高,赵坛可知他佛缘浅薄这一点,已表明其在术数之功上的高深境地。

  再者季明的这个身份,可从未显露佛法。

  就算赵坛对他有所怀疑,也当可算出他此身获得因缘的时间,不足让他证就初果。

  当然他这心理活动再多,也知道这是一次赌博。

  要他废了自己所证的须陀恒初果,来成全这位神霄副帅赵坛,这只有他真正被逼入绝境的情况才会发生,现在不过是担心护持他的诸祖师有损,才会出此下策。

  赵坛默动一点灵感,同三缘感应。

  三缘俱无回应的结果让他心中一沉,面上似那万古不化的威严终于破裂一丝,但是他没有声张,他隐感此三缘内,有某位大能插手的痕迹。

  “白莲空行祖师,焦面鬼王,金蟾老仙,三命老星君,还是...”

  他脑中闪过几个与因缘,或者与他有因果的名字,最终选择暂且按下此事。

  赵坛根本没有怀疑眼前灵虚子,虽说这灵虚子玄机深藏,甚难算出,但终究只是凡人一个,不过天人出身,神姥身前幸进小辈,等他活过这个时代,说不定才能得他多看两眼。

  这因缘上的痕迹,明显超出神通的范畴,非道亦非佛。

  赵坛暂按疑虑,也无恼怒。

  他如今之道行,世上难住他的事情少之又少,因缘既已入手,早晚为他所用,他这时看向了灵虚子,恩赏的兴致已然大减,但话已开口,断无收回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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