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细想下去。”
季明再度提醒自己,果断的以定力斩除这些念头。
“我现在首要之事是了解金黄圆盘之花所代表的【踆乌堕影花煞神法】,至于这些禁忌之秘,还是留待得道成仙后,再去接触不迟。”
第926章 秘密,坏打算
月影渐沉时,庵外风雪结界悄然散去。
大师见季明已知其中禁忌之处,便执起梅枝在石桌上轻轻划动。
其枝梢过处留下痕迹,于桌面上勾勒出一幅盘状的花形——在外圈是一枚枚金焰状的花瓣,内里却凝结着墨色花心,正中央更有一点深不见底的幽暗。
“此乃踆乌堕影花煞神法的本相。”大师指尖轻点其中的花心说道。
季明凝神细观,但见那墨色花心竟在缓缓旋转,恍若漩涡一般。更奇妙的是,当月光照在花形上时,墨色的花心反而更显明亮之意,仿佛已将光线收为己用。
他明白大师的意思,如果将青天子的扶桑元炁花身简单的看作一朵花,那么踆乌堕影花煞神法就是割分出其中的「花心向日之意」而炼成。
所谓向日之性,可显至阳至刚之外相,然而物极必反,阳极致阴。
此神法追逐太阳之极,其本身投射之阴影便愈加深沉酷烈。
神法之中‘堕’字就已点明其由正入邪、由阳生阴的逆转过程,而‘影’则直指其真煞本质,乃光明之背面,炽热之阴影,故而此神法之本质是为阳煞也。
大师将梅枝斜倚在石桌边缘,道:“日轮愈是炽盛,其影愈是幽邃。踆乌花煞取的便是这'阳极致阴'的玄理——以至阳之性炼就至阴之煞。”
季明眉头紧皱,苦笑一声道:“老师就是点明神法真意,可若无神法在手,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在大师以心通心之法传授秘识之后,季明就已经知道这门神法的原主朝阳仙子早已在前朝大夏开国之初就已陨落,或许可以说许多花仙都在大夏开国之初便已陨落。
这其中又是存在于历史中的谜团,季明没有贸然就此事询问大师,大师既然没有告诉他,便表明他眼下不需要知道这些。
朝阳仙子虽然陨落,但是这门神法没有消失,而是在那位被尊称百花仙子、万芳之主的武万芳手里,不只是这门神法,武万芳手里还有其它花煞神法。
这些能够通往神真位业的花煞神法,武万芳都留在了真灵派的手中。
想到这里,季明看向东方宝光州的方向,他真没想到这位武万芳会是真灵派源祖【季主】的弟子,难怪真灵派的几大宗家可以一直吃老本,感情这家底确实丰厚。
“确实难办!”
大师颔首说道。
“武万芳留在真灵派中的神法一共三门,这其中两门,也就是金精花煞神法和踆乌堕影花煞神法一直保留在季家手里,听说是宗家和旁支各选一位子弟修行。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神法岂是好修炼的。
你看为师得了师母岁魁仙子的岁寒花煞神法,炼了这几百年也就炼成了些碧空冰魄花煞而已。
以你今时地位,还有为师面子,大可和季家人商量一下,以物换法,或者是以法换法,只要心诚,总能事成。”
季明苦笑一声,虽然他不认为季家人会愿意交换花煞神法,但是老师所言也确实算是个希望,以真灵派如今江河日下的境况,变卖祖宗之产也并非不可能。
再从庵中离去,季明面色变幻,心中做起最坏的打算。
不一会儿,季明又否定心中这最坏打算,真灵派这些年在宝光州中作威作福惯了,自己就算是软硬兼施,对方也必然不吃这一套。
另外同为正道三宗,自己这个太平山小圣若敢强来,洞天的祖师们定然不容情。
“不急,待灵庭事毕,就可往洞天向祖师们问道,在那里或许会有另外的、更好的解决之道。”季明心中自我安慰的道。
在德玄洞前,季明让丁如意去唤天腾山的朱陶前来一叙。
虽说刚和朱陶在东海龙宫斗法一场,但是这不影响季明现在邀请朱陶过来论道谈玄,他在朱陶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求道特质,认为此等人物是可交之辈。
而且关于朱陶的妙法,他也确实相当好奇。
............
神罡宫偏殿,竹影在此间筛下道道月光,今夜注定多人不眠。
孤辰先生在此独坐石凳,指节叩着玉案。
案头茶烟早散,他望着廊下流水,忽然开口:“道友既至,何不现身?”
竹帘微动,火峰尊者一身绛红法袍,宛如赤影掠动,其刚来殿中,便听孤辰先生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天腾山与南姥神山本该是同进同退,共克难关。”
火峰尊者知道孤辰先生指朱陶应小圣之邀,往德玄洞中做客,于是郑重保证朱陶前去,只为同灵虚小圣论道。
说罢,火峰尊者却也带着质问的语气,道:“听说二老的爱徒冷翠山在和那位陈元君接触,已经准备入雷部行云司,领任仙班大吏一职,这么大的手笔,小圣可真是舍得。”
孤辰先生面皮一僵,冷翠山如今的位置实在微妙,二老和太平山都刻意不去提及,这种微妙在旁门异派眼中,实在扎眼得很。
孤辰先生略过冷翠山的话题,说道:“灵虚子已胜一局。”
“先生欲改弦更张?”
孤辰袖中滑出一卷绢帛,语气凝重的说道:“这是内阁刚送来的《灵资估算细则》补录,若是现在签押,南姥神山新立三十六洞可享第一轮的宝钱专款扶助。”
火峰凝视绢帛上的朱砂符印,其中‘太平宝钱专款’六字尤显醒目,他忽然轻笑道:“灵虚子真是好手段,得一试之胜,就以专款为饵,动摇诸宗人心,行秘密签押之事。
如此即便第二试落败,最后成了个平局,他也已暗中主导大势了,剩下的微小阻力,便不值一提。”
“关键是这个。”
孤辰指尖点向末行小字,“凡二试之前缔约者,他日过三灾利害时,可得太平山出手相助,以度灾难。”
忽的,殿外竹风骤急,吹得琉璃灯摇曳不定。
火峰尊者嘴巴几度张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出声,只强忍心中千言万语,保持着沉默,但是他那赤面热汗的情状,已经暴露他内心的不安和惶恐。
“这份补录已请雷部仙官作证。”
孤辰长叹一声,再道:“今夜签押者,还额外另赠小圣讲道帖三张。”
火峰尊者终于忍不住,挥臂大呼的道:“以他小圣之魄力手段,何必给予我等连番重利,他大可以两试皆胜,以绝对胜者之姿,使我等首脑们屈从俯首。”
尊者喘着粗气,最后已说不出话来,心中被一种莫名恐慌占据。
“他不在乎。”
孤辰将火峰尊者心底的话讲出,道:“他不在乎手段,不在乎过程,唯一在乎的只有结果。
他让我们在神罡宫调息休整,从容应对二试,这是小圣的德行,而这份将我等人心拆得七零八碎的补录,则是他的威慑,在告诉我们他的威慑手段,更胜于他的德行。”
“我等危矣!”
火峰尊者口中挤出四字。
“是啊,现在谁都可能秘密签押了。”
第927章 二试,阴间行
神罡宫,熏风台上。
各宗首脑重聚之时,场中气象已悄然生变。
看着眼前不复和气的首脑们,温道玉悬着的心终于定下,主动权终于回到了他们手中,待二试结束之后,也该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他的目光停在台上那位惴惴不安的乌蛟王身上,在他们内阁这几日秘密接触的诸宗首脑内,唯独没有这一位,温道玉的心中已经想过多种炮制此妖的法子。
乌蛟王站在角落处,靠近于财虎禅师的位置。
他的幻形外表是一英武军汉的模样,一身交领皂袍,腰间则穿戴着一套紫金悍腰,瞪圆的双眼带着一种忧虑。
这几日里的风声,乌蛟王自然是有所耳闻,他现在看谁都感觉对方已经秘密签押,他也知道现在谁都会被拉拢,唯独他不会被拉拢。
他很清楚自己数年前曾被内阁大力拉拢,却于眼下关键时候突然改变立场,在内阁眼中定是必须铲除的老妖。这种后果他考虑过,但谁叫他最出色的三蛟子全死在三疆斗法中,就死在灵虚子的手下。
他是作恶多端,残暴不仁,可他自认是个好父亲,他没有为了自己基业而忘记杀子之仇的那份隐忍,能够等到现在才倒戈一击,就是为了让灵虚子多年谋划落空。
只是没想到即使这样的局面,灵虚子也能轻松化解,好似以无厚入有间那样自然而然,了无痕迹。
在灵虚子这一种分化手段下,他只能寄希望于财虎禅师,此刻若禅师能够赢下二试,那么即便首脑们秘密签押,其中仍将有变数。
禅师的身边,火峰尊者和孤辰先生侍立一旁,谈话间并无分毫异样,亲密无间一般。这尊者和先生的情状让知晓前几日秘谈内情的温道玉、刘安等众,颇觉其面目可憎。
这尊者和先生虽未秘密签押,但是同太平山谈好额外加注一事——若二试他们取胜,导致最终平局,他们不再要求否决章程之中第十一条,可以承认太平山取胜,但是要增加监察使团的成员,并且他们两家须得在灵庭监察使团有一席之地。
反之,如果太平山二试皆胜,那么除了接受灵虚子两个条件,同时他们不会谋取监察使团中的位子。
眼下的情况,在南姥神山、天腾山、云雨庙,还有锦碧水府四大一流教派势力中,唯有云雨庙和锦碧水府已经秘密签押,而这另外两家则是另外加注。
熏风台上,季明在最后来到。
财虎禅师没有任何客套,也没有任何的试探,连一点气势,或说庄严法相也没有外宣,在台上即刻说起了第二试——超度。
“在经过鬼门,可以进入阴间,在那里的深处,阴浊最盛的地方唤作「地狱」,乃是佛门大能受北阴帝,及其三元天尊等神圣之法旨,前往开辟而成,为阳间罪人死后受难所在。
我等双方各选一人,前往阴间深处的平狱,谁能在十木丘下抢先超度三位罪人,谁就是这一试的胜者。”
“十木丘。”一声飘渺之音从宫外传来,此音环绕于熏风台上,正是陆真君的声音,“禅师以此等阴间大凶大戾之地行比试之事,其心可诛。”
“真君言重。”
财虎禅师合掌在前,面色不变的道:“若是这超度之试中有任何不妥之处,真君尽可提出,贫僧和众道友无有不应,甚至真君可以提出一试,内容由你而定。”
“没错。”
火峰尊者附和的道:“我等都不是输不起的人物,便是才输一阵,此刻也能退让几步,也叫你等正教人士知晓我等亦有德行。”
在尊者夹枪带棒的话中,内阁之中的米婆娑、刘安等人已有些沉不住气,就是温道玉这样城府极深之辈,也深感骑虎难下,毕竟他作为内阁掌经一席的有力候选,必须维护山门尊严。
陆真君的元神念头在外徘徊,季明他们倒无感觉,但是在诸异派首脑那里,一个个耳闻奇音诡乐,顿时个个神飞身外,显为道道光影,随音乐在台外悬空而舞。
就连财虎禅师这具化身也难把持,急忙鼓动一身佛法,以天龙禅唱抵御真君神音。
就算如此,在他这化身之中所炼第二元神已有一半离体,元神外扩现出万丈佛虹,透照长空之上,但在如狂雨般鼓点的神音下依旧无济于事。
这时有灵庭六仙齐降空中,运动法力,收住乐声,并出声劝阻,陆真君这才罢手。
元神回身的各宗首脑们惊魂未定,陆真君自从在大劫中打破虚空,成就阳神地仙位业,距如今也不过八九年的功夫,但是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一次展露的大小念头挪移灵法,便已经让天南各宗投鼠忌器。
他们能容忍宝资功德灵庭的成立,还有扶助条款的推行,其中相当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陆真君的威慑。
即便在天南大劫过后,已然得道成仙的陆真君有天上专门针对仙人的规矩约束着,但是陆真君一日未曾上天,或者隐入洞天,他们也就一日不敢放肆。
在台上,陆真君的身影显现出来,将一宝盏托在手上。
他对季明传声说道:“以你如今道行,我本不必出面,但是我晓你心思,这阴间深处所在,乃是阴府管辖之禁区,便是仙人之流也难有机会入内一次。
你此次过去,完成试炼之余,必是还希望体会独角神君那一法门,在无间狱外触及天地开辟时代残剩的混沌余息,从中感悟混元真意,为炼成元谛妙有真身打下基础。
这财虎禅师从前之声名,我也有听闻,一旦同你为敌,即便当时碍于诸祖师,不好下那死手,但是以他心性,心念一坚,便能祛除心结,全心全力的对付于你。
故而我此次出面,就是给他个警告。
不过你还是要切记一点,到了地府之中,所有的尝试只可浅尝辄止,那里是天地的禁区,靠近极北之北的地维——无何之乡,一旦你不小心去了那里,就离开了这方世界,谁也不知世界的更外面是什么。”
陆真君将宝盏送到季明怀中,道:“这件法宝·琉璃心油炼度宝盏你也用过,此次就由它助你一臂之力。”
最后,陆真君似仍不放心一般,对季明叮嘱的道:“若是真遇不测之事,便高呼我名,向前而行,莫要回头,到时自有人前来搭救于你。”
熏风台上,季明提着灯盏,向财虎禅师看去。本来他以为自己点明禅师心中所求之后,对方不说自此受制于他,但是也该隐在幕后,减少敌意之举才是。
可现在这财虎禅师竟然大大方方的跳出来,一副设局等他来跳的样子,难道真是已经吃定自己手中「财宝天王」的三道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