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黄游老妖狂笑不止,道:“他是该死,可他偏偏没死,最后还幡然醒悟,重回白云洞,说是要为自己过往赎罪,你听听这话,守洞之职在他眼里竟是可赎罪的苦役。”
“我明白了。”
此刻很多线索串联起来,让季明对大云浮山上赤意郎君一行人的目的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你们师徒一伙来到这里助阵,目的其实还是为了对付武猿上人。
只要赤意郎君一行人在大云浮山上收了雾幕,再夺了那洞中的「百蛮真解」,那看守白云洞中的武猿上人便要被雷部论罪处置。”
黄游老妖没说话,有些事情能说不能做,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这一件事情就是后者。
季明也没理会老妖,自顾自的盘算起来,赤意郎君谋夺雾幕一事他还是在真君口中得知,料想此事当在真君掌握中,不过保险起见,他也得做一手准备。
“黄游。”
季明唤了一声,手指拈起一无形之物,随手抛去。
老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到手里,仔细一摸,这是一鳞片——蛇鳞,这上面画有一道符,细细感受,有至猛至刚之意,看样子是由灵虚子那道无形真火落成。
那无形真火能克他剑丸,非一般的五行真火,威力可想而知。
“这是何意?”
“那雾幕为多方关注,错综复杂,牵扯极多,赤意郎君取此宝之过程注定多生波折,最后未必如你师徒之愿,令白云洞百蛮真解被取,使那武猿上人彻底落个失责之罪。
你手里这枚隐鳞乃我亲炼,若是出其不意,足可禁住赤意郎君一时。若届时真有差池,你如能配合我,里应外合,我未必不会助你师徒功成。”
“俺从来光明磊落,岂能如此暗地害人。”
“用与不用,皆在你一念之间,我不强求,不过泥根之处,你已不可再去。”
说罢,险道神六臂齐对黄游老妖一指,老妖瞬间被送到大云浮山下三千多丈的地肺中,老妖在地肺中刚要运转土遁破出,握于掌中的隐鳞一下长到肉里,令他僵在当场,不敢再乱动。
“灵虚小狗...”
“别急着骂我,此鳞一个时辰后自行解下,你也有借口不凑这里的热闹,你师傅那里也能交待过去,关键是能留点余力应付大云浮山上的变动。”
老妖前一刻还准备硬拼着负伤,也要揭下隐鳞,这时倒冷静下来,仇恨最能刺激情绪,也最能安抚情绪。
............
“灵虚子,我...”
险道神刚要说话,被季明拿起金符按回瓶中,重新封镇。
这时候,检查了一下险道神内的气禁情况,季明了然的一笑,果然已被削弱许多,毕竟这种禁法于险道神而言,并不十分高明。
一阵风吹过,季明来到泥根那处。
在这里,可以见到条条长有节瘤的根系中,招杜罗神将还安详的躺在那里,然而本该同大风凶神拼斗的蚊群已消失不见,只有一个神异之物立在根下。
“浑沌神将!”
季明心中暗道。
眼前这物通体呈浑圆囊状,色如浊白,表面无窍无孔,光滑如脂玉。
囊身上三对细长蝉翼垂下,而其下有四足自囊身下方生出,状如玄鸟之爪,爪色青黑,覆有细密鳞皮,每足之下各立一鼓,自顶至旁,环悬五鼓,以一股气索相连。
“完美!
四足六翼九鼓,无不契合道门术数。”
季明在这完美神将面前,忍不住后退了半步,正踩到了一滩碧血。
在背后,泥根网络覆盖下,隐约可见大风那千疮百孔的真躯,因为残破程度太高,导致季明一时没有发现。
“这神将绝对是以部分泥根炼成,你们太平山比我们云雨庙更早触碰禁忌,你们比我们更早触碰禁忌。”
第866章 大风,吐神秘
没有丝毫的预兆,从泥根夹缝中挤出的半颗残破鸟首从脖上被切落,重重的落地,将大滩碧血溅开。
“你可知我为何被留在这里。”
那半颗残破鸟首张着钩子般的黑硬大喙,未因被季明斩下首级而愤怒,只是平静的对季明说道:“只有在这里,我才能转死为生,才能一直保持不死。
想来你也看出我肉身情况并不完好,虽然份属四凶之一,但是难以发挥妖神之大能,眼下又被这神将大败,大半的真躯精血被其吸尽,反为其作增进养料。”
听大风这语气,好似斗败的公鸡一般,心气大丧。
可季明觉得他在拖延时间,目的自是为了让招杜罗神将尽快复苏,季明不明白他们既知真君老谋深算之功,如何确信那神将上没被真君动过手脚。
季明只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深深信服于真君几番深远布局。
无论是利用一炉外丹在钩镰二老和阴厄大王矛盾上的推波助澜,还是在云雨庙眼皮子底下以揭图移形大法所炼造的假形之山,亦或者算出?凶根底,使玄盈上人往西神柱之地借得神杖,一招制敌,除灭大凶,更不用提以归还招杜罗本尊为引,请来琉璃寺的般若神尼。
这种种手段均非一时半刻之功,无不极度考验谋算胆识。
一时间,季明理解为何大劫会起,或许早在陆真君于太平山崭露头角时,已为此劫埋下伏笔,有些人注定是要横压一个时代,完成不可思议之事。
三神四凶不强吗?
过往的太平真君都是废物吗?
自然不是,三神四凶之中,只说季明见过的,且有过交手经验的险道神而言,太平山宿老之中估计没谁敢说能压制此神。
歧路大神通已是诡变多端,另外当初擒下此神,险道神还有座神庙未曾动用,一个险道神已然如此,更不必提及四凶,似乎个个都非当下时代的妖神。
过往的太平真君虽然道行也强,但也只是有限的强大,未能如陆真君一样,充满无限可能的强大,让诸祖师乐意陪他赌上未来千年宗门大运。
季明已经在考虑大劫过后,去旁门左道中找几个胎灵五境切磋一下,试试正常胎灵五境该有的水平,毕竟他才炼成婴孩,总不能一直打五境中的高端战局。
当季明目光转向招杜罗神将,大风也觉察到这一点,那缩在两截泥根下的脱羽碎骨之身挣扎蠕动,先是脖子接上那残破的半颗鸟首,而后身上涌起成片风雷。
不过很快风雷敛去,因他觉察眼前道人没有动手的意图,于是赶紧收起自己身上那强烈的攻击意图。
那陆真君的那尊神将还在身边,他没有一点胜算,这具神将得到自己真身的滋润,不对,是?凶和自己两具妖神真身的滋润,已突破到了另外一个境地。
那悬环之九鼓形似雷部五雷府中江雷公的九连神鼓,六翼鸟爪似有昔年神真妙道之一德禽神景神法的影子,总之这尊神将已脱离太平山灵光神将的范畴。
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这道人,只待招杜罗神将复苏,便仍有翻盘之机,再不济也要拖到大云浮山上雾幕被收,到时候将雾幕展布在此,起码也能使太平山诸人无功而返,促成一个和局。
“灵虚子,观你三花五气仍有浮盈之象,你可知自己眼下当以稳固绛宫为第一要务,而非在此持久斗战。
你虽有元辟如意之助,可当今之天下早非上古之时,诸多仙神均是隐退世外,至大夏一朝后,连我等旧孽故鬼都不再活跃,似生此时代者,至多到天仙一步。”
“呵呵!”
季明席地而坐,指间神罡化丝,一边切割泥根,一边笑道:“前辈有何教我?”
“神法!”
大风使劲伸动细脖,带着蛊惑性的语气道:“到了你这等道行,也该接触到这形神俱妙之法,这种法门都在我们这些上古遗老的手中,唯有从我们这里才能有机会得到。
而上苍,乃至于天宫诸仙,都已将神法封禁入库,不允私传,还给这类无上法门换了个名号。”
“禁法!”
“对,就是禁法,不被广传于世,禁而习炼之法。”
大风一副惋惜的语气说道。
在季明的手底下,那泥根完好无损,于是季明又以无形炼魔真火化成小刃,在上面来回切割起来,口中说道:“你难道会禁法?”
大风见灵虚子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明白这道人其实心中已经上钩,于是果断的透露更多的真货,说道:“天地初辟之时,那些构成神真之道的神法,演化诸多神真妙形。
那河汉列宿神法演绎出普天斗宿,五岳真形图点化出风雨雷电,及其群山诸岳之神祇,而德禽神景妙法则是...变化出了天地乾坤之间的神怪灵精。
如我这真身便具部分神形之妙,此却非我炼就神法而成就的神真妙形,而是因我母亲乃前古一位丹鸟,其修行德禽神景妙法,天资卓越,从中自创木德大凤之神真妙形,使我承其一点遗泽。
这些神法我虽不会,可我等四凶个个根底深远,其中有满、虚二凶,乃至?凶,都有掌握禁法。”
见泥根无法被自己术宝所切割,在这上面五行生克之理也不奏效,季明终于停了手中的动作,朝着杜罗神将走了两步,一度让那大风紧张了起来。
大风也是关心则乱,那招杜罗神将已近完全复苏,就算灵虚子有元辟如意,又岂是那样好打破的,但是大风不敢赌这万一之可能。
“据我所知,自古以来,这种神法都是一法得一果。”
季明回忆着第二元神之身·姜黑枭往火铸山霄烛金庭一行时,那被赐予的始祖神形大禁,又道:“只有河汉列宿神法,乃至于天周末年「定仙游」中的那道神法可以一法而多炼。”
“你这话一听就知道是道听途说而来。”
大风十分肯定的道:“河汉列宿神法的确出名,这二十八星宿,五方斗宿星君,五德真君等,都是由此法成就,可以说是普适性最强的一种神法。
天周末年定仙游的那道神法,却非纯粹之神法,而是一种...
算了,多说无益,多说无益,当年定仙游之事,待你该了解的时候,自然可以了解。
你这一法得一果之说,也不算谬论。
譬如江湖水精介怪之众,其天生便具备水元之性,稍加修行便可施展水行遁法,吞吐江湖上的雾霭山岚,若是再进一步,水元之性可蜕变蛟龙之性,进而得真龙之功果。
这种先天自然而然的灵台性灵,深具不可思议之造化功夫,此中道理放在神法上也是一样。
我母亲生于东方桑木,口衔仙枝而降世,拜在苍天座下三色神鸟中的碧鸟老祖门下,当年曾被青天子赐号「木桑姥」,她先天就具备东方乙木之性灵。
其修行《德禽神景妙法》,相当于让自身中东方乙木这条“蛟龙”蜕变为“真龙”,一举摘得东方木德道果,从此成就神真之道,只差一步便可位列混元一气太乙金仙。”
“那你怎落到这等地步?”
季明知道此话有揭对方伤口的意思,但又实在好奇。
大风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落寞,道:“天皇年间,那位青天子犯了...犯了天家忌讳,我母乃其臣属,受了牵连,一朝败道,我也死于天皇年末,直到这个时代才被神主用泥根复全残身,孕出先天一点灵光,可惜终究是气数使然,致使我先天不足。”
“嗬...”
在泥根网络覆盖下,招杜罗神将白色牛首的眼窝里,清辉越来越盛,鼻腔里已发出声响。
第867章 奏事,泼天功
“你拖延时间的计策奏效了!”
季明对眼前这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大风说道。
他愿意坐下来和大风说话,配合对方的目的,自然是因为没把握对付招杜罗神将。
这神将既然被云雨庙寄托希望,自然非等闲五境可以对付,别说这神将即将复苏,就算没有复苏,季明也得掂量掂量。另外他是来大劫总战之中混个资历,不是过来专程送死。
这片战场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片情报迷雾,因此除了完成陆真君交代的事情外,其它的他一概不会多做。
那大风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对你我都有好处,你得了这些仙神都不一定可知的隐秘,而我也没辜负神主托付的重任,我们都有收获,另外我最后还要给你一件礼物。”
“礼物?”
季明一副惊喜中带着些许玩味的样子道。
“禁法,一门禁法,在招杜罗复苏的最后关头,我愿用一门禁法来争取时间。”
“太露骨了,我怎么也算是下代真君,你该委婉一点。”
“如果时机合适,我愿意再想个说辞,不使你落下把柄的说辞,但是现在时机的确不好,所以我只能直接一点,不过想来你也难以舍弃这门禁法。”
说着,在大风那道残破真身上,有乳白光影浮出,那是这位大风的元神。
其元神在虚空中勾勒着,一副符图缓缓勾勒出来,那符图构成一副令季明感到熟悉的图案——蛇身人首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