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40节

  鸾架上的帘幕微掀,并未见其内神姥的真容,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其中神姥传声而来,“寻常法宝追求「既济」圆满,此宝专攻「未济」变数。

  借火水不相射之象,演化事物将辟未辟之态,正是玄门「大成若缺」之妙,倒是可唤此宝为元辟如意,来日成就灵宝,也只是寻常事尔。”

  “谢神姥赐名!”

  季明朗声说道。

  “你棋路走于偏逢,未料炼宝竟是堂皇大道,倒是奇人一个。”

  说罢,鸾驾之中,只伸出了一只手,纤细、完美,无法用言语形此手之万一。只见此手轻轻抬起,指尖朝着那柄如意,只虚虚一点。

  这一点,便是卤水点豆腐一般,以化腐朽为神奇之道力,令本就为天下一等一的杀伐至宝拔升底蕴。

  “叮”的一声,清脆悠扬,如意顶端的灵芝瑞顶骤然亮起,化为阳乌一头,喷薄出纯阳之机;而底端的灵珠之底则幽光深邃,化作一只月兔,吸纳着一切躁动与阴霾。

  中间曲柄上的那朵金花彻底绽放,金光流淌,调和阴阳。

  阳乌与月兔绕于季明之身,接着又迫不及待的飞到了伸出鸾架的那只手掌上。

  季明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初生的如意灵性冒犯了神姥,给他当场捏废了,好在神姥喜于如意灵性初生的洁性,在乌、兔头上挨个再点一下。

  只这两点,又添了底蕴。

  开光,已成!

  昴日星官见状,亦是出手,虽然现在出手,只成了锦上添花,但他依然十分乐意。

  灵虚子的优秀和不可预料,恰恰说明了他的眼光,如果灵虚子的一切发展在他的预料中,他或许反而会感到失望。

  屈指一弹,一点纯粹无比的晨晖融入那曲柄之中,使其更加稳固鲜活,骤然间显化为一道横跨东西的神桥,地火风水在桥下不再自然的流转。

  当那只手悄然收回鸾驾之中,阳乌、月兔,及其神桥,一切的异景消失,如意回到原处。

  鸾驾微动,九只玉蟾拉着它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悄然消散在漫天月华之中,而那笼罩天地的静谧意韵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月华渐淡,晨曦重现。

  昴日星官深深地看了季明一眼,他没有离开,嘴唇轻动说了几句话。这使季明神情一怔,朝昴日星官点了点头,眼中带有感激之意。

  星官交代完话,身形也随之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天际,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元辟如意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遁宝灵感,只见他那如意似一尾游鱼似的,竟窜入月华之中,恋恋不舍的追随鸾架而去,仿佛那是它的母亲一般。

  季明看着那如赤子般,在消失的月华淡影中追寻不舍的如意,暗叹这如意果然是他炼的,这份赤子之性必是随他。

  下一刻,元辟如意已然到了自己手中,见元辟如意以这种形式度过最后这一步,季明也是哭笑不得,随即将如意端持左掌之内。

  “红姑!”

  季明嘴角展笑,开口道:“可识得吾宝之威。”

  语罢,在他额头之上,一短横显现出来,那正是化成红姑的半截阴爻。

  “哈哈,你那外来的炼形之阳质已被我截流部分,而你还浑然未觉,如今我就在你的体内,仍有一战之力,并且只要我想,你的仙肺·华盖云即刻就废...”

  在季明手中的元辟如意荡开灰蒙氤氲之光,如涟漪一般荡在季明之身,那额上的半截阴爻很快消退下去。

  季明抬起右手,在顶上三花内一摘,将那昴日星官所赠的太乙紫气金针摘出,并持此针于额上一挑,即将那半截阴爻挑了出来。

  “刚才那是什么?”

  半截阴爻中,红姑还处于一种巨大的恍惚中。

  “未济如意灵光!”

  季明心情不错,难道多解释两句,道:“万物皆在成、住、坏、空,亦或者是生、长、收、藏的循环中。未济即是将成未成、将住未住、将坏未坏、将空未空之微妙节点。

  此未济如意灵光之能,便是洞察并锁定来袭敌法当前演化轨迹中的上一个将成未成的临界点,以无上之能将其凝固于那个刹那。”

  “如此岂非超劫之宝!”

  “算不得。”

  季明罕见自得的笑了两声,“这宝终究还是法宝,实有上限,不过当今仙人之下,应无人可试出其限。你能有幸作为第一位试宝之人,可以瞑目了。”

  说罢,金针往半截阴爻上狠狠一扎,半截阴爻瞬间变为死物一般。

  “大瞳子,我传你一法,你使此法收起她。”

  “是,小圣爷。”

  右眼内的大瞳子得了法门,便盯着被金针扎住的半截阴爻,很快半截阴爻和金针一起消失,化入到右眼的视线目光里,这是极高明的封藏之法,也是昴日星官刚才所传。

  轻松写意的了断红姑的后手,季明的欢喜还未持续多久,在外扫探的元神似被烫了一下,他的视线看向站在诸真之后的温道玉。

  在温道玉的怀中,那是鼠四臃肿的身躯。

  温道玉感受到金童师兄的视线集中于此,心中的悲切之情更浓一分,但当那视线久久凝视,他开始紧张沉重起来。

  “给我。”

  金童师兄的身影遁闪于前,朝着自己张开双臂。

  “师兄。”温道玉嘴唇紧张的抖动,将弥留之际的鼠四送到师兄怀里。

  季明托抱着鼠四,这一副因长期困于繁重道务而臃肿早衰的身子,比他想象中的要轻许多,那张尖嘴鼠脸已是经如亲人一样熟悉。

  不知不觉,他的鼻腔微麻,两眼微涩。

  “阴德还有吗?”

  怀中在昏沉中的鼠四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又似乎没有听到,轻轻的摇头。

  季明咽了一口唾液,再问道:“尸解灵丹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季明将这自微末便陪伴的鼠四抱得更紧。

  “老爷啊!”

  鼠四那在弥留之际的嘶气之音轻而易举的拨动他的心神。

  “斗法一起,就...就有人死,我没有遗憾了。就是...就是下辈子,我还会记得老爷吗?就是记起了老爷...他会如我一般...如我一般...如我一般...”

  这声音到最后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在季明的怀着,鼠四的表情永远定格,最后的表情中有满足,也有遗憾。

  在这一刹那,有泪水落在他那失去焦点的眼下皮毛上,一时竟如鼠四自己所流一般。

  季明抱着鼠四坐下地来,轻轻的抬起如意,在空中一下下挥动,每一次挥动,远方必有血爆之声,仿佛在为鼠四送行的声音。

  “你会回来的,你会想起一切,你还是这个你,不会改变。”

第840章 福地,目的性

  金头健将独驾一阵妖风,低低掠过落银湖晦暗水面,径往寒波疆深处而去。

  在上坛那清河垂素阵图的运作之下,方圆数百里湖域皆化寒波,漫天清冷甘霖垂落如帘,丝丝缕缕,沾之即有霜衣凝结,妖法灵机运转更有几分滞涩。

  想他云雨庙的神鬼妖魔入此,若不做丝毫的准备,不消片刻便会削弱道行,被动等待收割。

  金头健将虽然跌落了境界,但根基和经验犹在,本就是旱地神一脉,性属燥火,对此寒湿之境尤为厌恶。

  他周身散发稀薄赤气,抵住身外侵犯的彻骨寒意,那满头朱发,及其腰间豹裈之上已结满白霜。

  他不敢腾空过高,恐引动太平山阴兵的注意,只贴那浪尖寒波,依着云雨庙暗中勘得的路径,小心翼翼向前潜行。

  途中遭遇数次遇巡弋。

  入疆的太平山弟子,两两为一对,乘一叶符舟掠过,如梭一般破开寒波。

  往往在浪波里,还没瞧出什么动静,这符舟已到了跟前,舟上更有能照破附近敌人行踪的观山镜扫过,方圆数里寒波涟漪皆映照其中,几欲照破他的隐匿形迹。

  金头健将急沉入水,变为一尾银鱼,敛息凝神,方才避过。

  又见数名受太平山征召入疆的散修,在寒波中结伴而行,各施法器,与一群被云雨庙驱赶来此的野生水怪精魅缠斗,光华乱闪,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金头健将在水下等了半天,这两伙人硬是打了半天,除了嗓子喊哑了,硬是未死一个,中途还客气的各自退出三里,好休整后再来斗过,堪称寒波疆内的仁义典范。

  金头健将不欲节外生枝,换作平时的作风,这对打的两方,无论敌我俱要被他所灭。

  越往深处,寒气愈重,那清河垂素阵的威力渐显。

  甘霖落于妖身,竟如针扎一般,刺入骨髓;寒波缠绕,似有无形枷锁拖拽,行动愈发迟滞。金头健将暗运自身所炼瘟火,口鼻间喷出灼热黄息,驱散深沉寒气。

  三神之下有三健将,他金头健将继承了旱地神的吐瘟炼身之法,子午健将被授险地神所炼的异宝子午双头魔箭,而狎鱼健将既是丧门神的弟子,也是其心爱座骑,可谓是得授真法妙术最多。

  云雨庙就是这样,明面上有三神,背后则是云浮四凶,个个都有深厚根底,他们的地位世代不移,而他们这些健将则要面对下面野心汹涌的神鬼妖魔。

  “也不知道狎鱼那边进展如何?”

  对于南火疆内的情况,金头健将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潜入寒波疆的任务,虽然需要提前自毁元丹,但或许是福非祸,不然自己也将落入那南火疆的泥潭里,直面那位灵虚法师。

  继续前遁,忽见前方水势大变,寒雾奔涌。

  在寒雾汇聚之处,隐隐现出一如船状巨物,正是那号称天下地上一等一要塞坚堡的天河上坛。

  遥望之,这上坛依旧是如孤舟悬于浪尖一般,通体乃是一种苍灰色巨石垒砌,风雨侵蚀,留下无数斑驳痕迹,可依旧巍然耸立。

  坛顶有楼阁亭台,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旌旗招展,乃是太平山上坛弟子驻守之所,按照三疆之内斗法的规矩,敌我双方入疆者都是一十二位。

  目前这寒波疆内的太平山子弟,或者说是那在三境中已然降得阳龙,伏却阴虎,且血如汞金、髓如玉凝的龙虎高功中,唯上府的周景,甲峰的钱龙川和张灵运,及其鹤观的如意道人可给他带来威胁。

  听说乙峰的摩崖真人收了个弟子,一直在山门潜修,号称雪童,不知道行如何。

  他知道在这上坛的地头上,必然有那几位高功中的一位在此驻守。

  金头健将取出一物,那是一张宝符,不是属于云雨庙,而是来自于太平山内的暗桩,由赤意郎君转交给他的。

  也是因为这张可以暂时躲过了阵图感应的宝符,三神四凶才真正确信赤意郎君的手里,确确实实掌握着一个层次不低的暗桩。

  要知道这种层次的暗桩,就算是云雨庙也没有能力来安插,或者说拉拢,也是因此缘故,赤意郎君才能和云雨庙有谈合作的那份资格。

  金头健将一直很好奇,赤意郎君如何说服三神四凶相信那位暗桩的可靠性,毕竟一张宝符可说明不了什么,赤意郎君一定有个绝对可信的理由。

  可惜赤意郎君半个屁股坐到了棋手的位置上,而自己只是大劫中的棋子而已,不可能了解到此等内幕。

  借此宝符的掩护,金头健将悄无声息地潜至天河上坛基座之下。

  巨大的礁石基座被寒波拍打,覆盖着厚厚的冰壳,他在这里找到一处隐秘裂隙,乃是昔日巨妖撞击所留,虽经上坛子弟修补,然而终有疏漏。

  当然,这条隐秘裂隙的情报,乃至他身上的那一份舆图,同样来自于那位暗桩,由此可见此人身上的巨大价值。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污浊血光,钻入裂隙之中。

  坛内通道错综复杂,石壁冰冷透骨,皆有符箓阵图守护。

  金头健将屏息疾遁,依仗云雨庙暗桩内应提供的舆图,避开主要禁制,一路向下,直往那深处合田山福地入口而去。

  如果说天河上坛整体如孤舟悬于浪尖,那合田山就是舟下“巨浪”,被那孤舟形制的上坛压住,四遭全为阵图封锁,唯有从坛内通行,才可入内。

  心念转动,遁速不减。

  不多时前面甬道中,传来窃窃语声。

  “张师兄,这寒波疆日夜轮战,虽说是磨砺我等,但也着实辛苦,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首节 上一节 540/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