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39节

  后而暴!

  蛇尾的摆动彻底化为一片爆鸣,空气被粗暴撕裂的恐怖轰鸣。

  那根花鳞箭弩,消失了。

  不,并非消失,而是在那蛇尾提供的、超越想象的推进力下,获得了神速。

  死兆...迫面!

  在季明的瞳孔中,当自高空冲射来的箭弩消失,他所有的计谋、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获得了死兆前的绝对空宁,唯余一点战意。

  他交叉于前的双臂,猛然一握。

  “斩!!!”

  一声断喝,并非出自早已干涩的喉咙,而是源于其沸腾元神。

  幽精、辛苍二剑,应声而碎。

  二剑这一瞬间,承载了远超其极限的、季明灌注的所有六戊神罡,以及他的决死意志,碎片化为了上百道凝练到极致的斩击。

  刹那百斩,没有先后,没有强弱。

  上百道灰白斩击如同孔雀开屏,又如同这晦明天色那等待破晓的第一缕光,以季明为起始,精准地、狂暴地、前赴后继地撞向那箭弩所射来的方向。

  “锵锵锵!!!”

  密集到超越听觉极限的碰撞爆鸣,一瞬间席卷开来。

  每一道灰白斩击撞上箭弩的瞬间,都爆发出四境圆满的完美一击,上百次碰撞几乎在同一个刹那中发生。

  灰白的斩击洪流与箭弩,在空中对撞、僵持,无数溅开的碎光如同破晓晨光,爆发般向外疯狂攒射,将晦暗的天色洞穿的支离破碎,

  季明高举破烂的双掌,一次次斩击碰撞所撕爆的气流捶打在身,身上幻法涟漪抖开,这涟漪也将身下已被压趴的八位童男女遮掩在内,他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吓人,死死锁定着空中那不断推进、又不断被百道斩击消磨的箭弩。

  红姑所化的箭弩亦在疯狂震颤,箭镞上的暗红光泽明灭不定,显然也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一刻,煞穴内外,万物失声,唯有那密如贯珠的碰撞之音,以及那绚烂、残酷、恢宏到令仙佛侧目的——“晨光”。

  此刻在石笋林中,鼠四全不顾及那掀拔根根石笋地皮的气浪,指尖夹着燃烧黄符,面前金匮缓缓打开,鼠四喃喃道:“老爷,容我这回自作主张,即便没有你的传令,我也要...”

  话未说尽,金匮内吱嘎作响,已不堪承受,魇杀的对象超过上限,反噬随即而来,匮内的黄烟一下全喷在全无防备的鼠四身上。

  ............

  焦黑坑洞边缘,那尊赤铜炼炉依旧静静悬立,炉壁上的霞光黯淡了许多,却仍在顽强地闪烁着,守护着炉内未尽的造化。

  炼炉之旁,景象触目惊心。

  季明保持着一种仰倒,还未倒的姿势,胸口上被一根残破不堪的物体斜斜地钉穿在地面。

  那一物正是红姑所化箭弩的最后残骸——一根被上百道神罡斩击生生消磨、剥离了所有鳞甲血肉与真焰,仅剩下一段焦黑的细长骨杆。

  它从季明的右胸下方刺入,自后背肩胛骨附近透出,将他牢牢地钉在那里。

  道袍破碎不堪,被大量凝固和未凝固的金血染成一种暗沉污色,那张苍白面庞偏向一侧,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线流淌,滴落在地,形成一小滩粘稠的暗金。

  在周围是八位童男女凝固的尸身,他们依旧保持着努力结阵护卫的姿态,却被最终爆发的冲击波彻底吞噬生机。更远处,是太平力士依然扎根地面的腿足,也只有一对对腿足了。

  季明那微微睁开的、失去焦点的眼眸深处,有一点神光闪烁,那是仅存的思维念头。

  “旬...渎啰...魔诃...撒磨芥...威!”

  不断溢出鲜血的嘴唇,微不可查地颤动着,喉间魔咒断断续续的念起。

  ............

  在毒阳煞穴的四围山势周遭,分散拒敌的太平山诸真们,在暴鸣停下的第一刻便抛下对手,冲向那斗法战场的中心。

  云雨庙这一方,一些妖魔道人拼命缠斗捉对厮杀的太平山真人,还有一些诡异的没有动作,他们的顶上三花中隐隐发亮,那里似乎一个灯焰,只是他们自己浑然未觉。

  他们听到了姜教主的传音,齐齐来到一处隐蔽之地,这里处于峡外天腾山的耳目之外。

  已脱离和幽融子斗法的黑枭,来到这里和众人汇合,这些人有教中新接纳的左道真人,也有教外的散真,都已炼成妖形,一共一十二位,是个吉利数字。

  在教中,除了辟地婆和钻角将·锦衣侯外,已经都来了。

  辟地婆离不开绝地·荡魄谷,故而未能来此,而这个锦衣侯就有意思了,警觉性不是一般的强。

  黑枭正盯着逐渐变为十二道污影的活炉鼎,忽然看向煞穴的方向,口中道:“功德金花,原来它一直放在这里。”

第838章 如意,天亮了

  在那低陷如釜的穴底中央,布满蜂窝孔窍的圆丘之上,原本汩汩流淌的甘泉之中,涌动着一种温润的青碧色灵光。这灵光越来越盛,似有一物正被温柔推出。

  那是一株稚嫩的杏树幼苗,似因被甘泉充分灌溉过,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枝发芽,转瞬之间便已亭亭如盖,枝干虬结,散发出磅礴灵机,及其一种祥和道韵。

  在这一片才被暴法肆虐过的区域,这一株杏树成为唯一的亮色。

  这非寻常之杏树,实乃乙木青气孕造而出。

  在那繁茂的枝叶之间,有点点金芒渐次绽放,那是一朵朵瓣蕊分明、垂落瑞气宝穗的功德金花。

  这朵朵金花才刚绽放,花瓣上便有甘露滴落在地,被摧残得一片焦黑,且裂痕遍布的土地,迅速褪去焦黑,焕发出湿润的深褐土色,地肺潜伏的火气再次得以宣发于地表。

  弥漫的血腥气、焦臭感被一股淡淡的杏花清香所取代,令人闻之精神一振,内魔渐消。

  此乃太平山青囊老祖预留之手段,这些功德金花,正是为季明炼宝提供最后那“水火未济”之真意资粮,亦在使得这天地间的灵穴不受损毁,实是功德一件。

  几乎在金花绽放的同一时间,季明那微微睁开的眼眸深处,意识越来越清晰。

  他感觉自己好像大睡了一场,在半睡半醒中念动着魔咒,肉身内有十二道“溪流”涌来,被骨杆钉穿的伤口处,粉嫩肉芽在滋生,要强行将那焦黑的骨杆一点点推出。

  远在煞穴外围隐蔽之处的十二位活炉鼎,其顶门三花之中那无形元魔命灯燃烧正旺。

  他们的身躯迅速汽化,成为空气中,或者地上,乃至石壁上的一滩人形污影,元魔命灯将其毕生苦修道行,烧炼为精纯的肉身阳质,来使季明炼补形体。

  在肉身阳质的持续补充下,心火、肾水、肝木、肺金、脾土——五脏对应之五行真炁,已经被推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平衡与强盛之处,这是在突破五境之前,中丹田绛宫内五行镇位的预兆。

  凡是要突破五境,必要使丹胎迁入绛宫,也就是中丹田,也称黄庭。

  丹胎从下丹田这个藏精之所,迁升到中丹田这藏气之所,其中并非全无风险,若是迁升黄庭后胎位不正,此时再强行移宫,最后就像孕妇难产般,最终只会胎死道终。

  纵使最后勉强不死,迁升绛宫的婴孩也将先天不足,难以炼成阳神。

  所以需使五行镇位,才可使胎位稳当。

  在季明肉身中,有五色光华自其五脏部位透体而出,交织流转,最终归于中丹田黄庭之位,镇锁身内五行。

  金丹内那蜷缩的丹胎,微微的伸动四肢,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无碍之感,取代了之前的虚弱与濒死之感,季明在以一种全新的感受来看待一切。

  当视线流转身外,见到那些稚嫩的尸身,神色不由一暗。

  “云雨庙!”

  他口中吐出三字,带着切骨的恨意。

  “这场大劫不该再死更多的人了。”

  季明将骨杆扔开,看向炼炉那里,竖起剑指,持于身前,杏树瞬间有感,树身轻摇,朵朵功德金花飘飞向上,投入炉内。

  炉内,正经历着最后的蜕变。

  至阳宝器「阳芝宝光佩」早已熔炼为一团氤氲着纯阳之意,形似灵芝的赤红玉髓,是为灵芝顶。

  而至阴宝器「攒心阴珠」则化为了一枚灵珠,其色幽暗深邃,给人以死水微澜之感,其稳居下方,是为灵珠底。

  这一阴一阳,在两仪如意曲云柄上本已构成如意雏形,但因极端对立,虽勉强相合,却始终有种格格不入的不谐之意,仿佛随时都会自解分离。

  在如意之外,一圈圈虹彩荡开,震得炉壁嗡响。

  朵朵金花化入虹彩中,玄而玄之的变化产生,至阴至阳两种对立之法被大善大妙的功德所浸润、调和,乃至于互化,在阴阳之间编织出一道桥梁,这整柄如意上下转化流动的碧虹一色,那是碧空之色。

  “水火未济”的真意,于此刹那达成。

  此真意并非水灭火,亦非火蒸水,而是火在上而焰向下,水在下而气向上,二者相背而不相害,相互激荡又相互滋生,于这“未济”的状态中,演化出无穷的造化妙用。

  而功德金花便是维持这微妙平衡的根基。

  “锵!”

  一声清越悠扬的巨响,自炉内轰然传出,响彻于南火疆内,更透传于疆界之外。

  万道霞光如同实质的喷泉,从炉口涌出。

  那映空霞光之中,地水火风四大灵机俱已显化出种种异象环绕飞舞,更似有日月升浮,及其仙真诵经之虚景,而霞光与异象虚景的中央,一柄如意缓缓升腾而起。

  形制天成——灵芝瑞顶,灵珠之底,中间连接二者的,正是那蜿蜒流畅、划分阴阳的两仪曲柄。此刻颈身之上,自然浮现出一朵功德金花,此花始终处于绽而未绽的未济之状。

  它甫一现世,整个毒阳煞穴上因激战而躁动的阳煞便回到了最初的自然之状,仿佛它从未被激战所紊乱。

  季明就这样看着它,看着这柄如意,也是他的如意,而如意内的灵性也注意到了他。

  他们像是初次见面的至亲,彼此都在品味着这种奇妙的情感,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彼此,只有那样才会让彼此心安宁静,才会让彼此更为完整。

  在煞穴边缘之处,一位位太平山真人赶来于此。

  诸真立足于此,处于如意的影响范围之内,身上鏖战的伤势全部消失,仿佛从未经历恶战斗法一般。

  幽融子身子前倾,瞳孔一动不动,盯着那柄天下一等一的至宝,同时也感受到自己手中法宝净水钵内灵性,对于此宝的仰视顺服,心中百感交集。

  罗姬放松的笑了笑,觉得自己手中这灵虚师兄欠下的人情又升值了。

  温道玉抱着鼠四来到这里,他步履很是沉重,看着奄奄一息的鼠四,没有走到那最前方,只因鼠四正于弥留之际呢喃道:“莫让老爷因我分心,莫让老爷因...”

  与此同时,在天腾山内部党派间几乎激化到明处的摩擦,又平复下去,只因此刻疆内大局已定。

  .........

  当季明朝着如意伸手时,天...亮了。

  这并非是日出东方,晨光破晓,而是自天上无尽高远之处的灵空上界降下的一抹光,在此间似白墨般浸染开来。

  季明与如意宝心意相通,彼此都在沉浸于这水乳交融的玄妙感应之中,此刻“天亮”时心有所感,他与如意一同抬“首”望天。

第839章 未济,鼠终了

  晴空奔涌而出,将晦暗长空浸染开来,其中晴光汇聚,凝成一道身影——正是昴日星官。

  他没有刻意展现出神真之威,反而将自身气机收敛得如同一位温和的使者,足踏金焰祥云,周身璎珞轻响,脑后一轮柔和光晕如同初升旭日。

  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柄如意之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与赞赏,极其不易觉察的怀念。

  然而,还未等昴日星官开口,这一片天地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在同昴日星官交换目光之后,季明知道这种安静来自于那位太阴神姥,当今天上地下最古老的几尊神圣之一。

  在这样的安静中,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什么排场,只有月华,如水般的纯净的月华,不知从何而来,已然温柔地洒满了整个煞穴。

  在这月华中央,一点素白微光悄然亮起。

  这微光之中,一架由九只通体雪白、眼眸如同琉璃的玉蟾牵引的鸾驾,无声无息地浮现。

  “礼赞太阴神姥。”

  季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在昴日星官的引导之下,率领在场诸真一同躬身行礼,语气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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