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我等已算轻松,有阴军和鹤观道役司的妖魔可供驱使,还有天南心慕正道的散修可受遣用,就算危难之时,还有救急救难的宝贝和道兵。
似南火疆和大云浮疆中,变数太大,敌我底牌都多,要在其中取胜,非得大智大勇才可。”
金头健将正听得入神,忽然对方对话突兀一停,这令他以为自己被对方感知到,忽然有听其中被唤作张师兄的那位再次开口说道:“如意师兄觉察到布置在阵中的截网有变,唤我前去商议。”
“如意师兄那由截丝所织之网有形无质,张布在隐秘之处,范围又大,任何微弱的妖邪气机一经此网,那便如雾汽附网,凝结成珠,再难潜匿下去。”
“正是此理,如意师兄唤我前去,估计是张布在坛内的截网有了情况。”
“来敌已深入这里了?”道人紧张的问道。
“别担心,坛内的地形复杂,多处阵机如暗雷密布于此,此人多半极善于隐遁变化之法,误打误撞来此,不然这里的动静早就闹大了。
你守好这里,多注意此区内的情况,让部下阴鬼猖兵巡逻时候多仔细些,还有此处的门户可进入合田山福地内,福地内的重宝奇珍虽然都被转移,其中已无什么大干系,但是咱们多多防备些总没问题。”
“张师兄你放心。”
二人说过之后,张师兄随即离开,独留道人在此。
又过一会儿,那张师兄去而复返,在其身边还有几位道人,丁如意和明月童子就在其中。
道人见到张师兄去而复返,也没有惊讶,一改刚才担心受怕的模样,沉声说道:“来敌不是寻常人物,见我孤身在此,竟然忍住没有发难来袭。”
张师兄环视四周,道:“我和你的对话,已给他透露许多情报,他该明白自己在坛内行踪已经暴露,进而推测到坛内阵图封闭,自此本坛有进无出。
这时候仍能临危不乱,竟逃过咱们的元神探查,什么时候在云雨庙低辈神鬼妖魔中出了这一号人物?”
一雪眉雪发的道人看向丁如意,道:“师兄,你的截网可还能捕到其残留的气机?”
丁如意摇了摇头,道:“这里就是气机最后残留的地方,我刚才传音给张灵运,令其和钱师弟在谈话中泄露情报,好诱使来敌分神之时,便已和明月在周围搜查,却一无所获,对方妖法定远胜我等。”
“福地。”
明月童子指着那扇牌坊门楼,道:“对方潜入我等腹地,却未伤害一人,明显带着机密任务而来,不欲打草惊蛇。如此强烈的目的性,抵达此处必然不是来此闲逛。
福地,也只能是福地了。”
众人一时沉默,福地中的重宝都被转移,其中又有什么值得对方如此关心。
第841章 宝贝,歧龙庙
“道才,都是道才啊!”
已潜入门户,来到福地之内的金头健将不无感叹道。
窥一斑可知全豹,那几个太平山龙虎高功不过入道三四十年,已经如此心机城府,彼此配合无间,若是换作云雨庙那些低辈小妖面对这些人,连死都不知如何死的。
“截网!”
金头健将心知那织成截网的截丝,乃是那如意道人的一大底牌,源自于真女宫天机台上的绝学—《羽化蜕身秘炼》,由绿华仙娥私传给如意道人。
那截丝据说有形无质,防不胜防,一旦被打中,身中穴窍即被纠缠,妖法灵机被锁,一身道行平白损了三分,施法催功无不受限,就是他也极为忌惮。
其余几位道人,也各有妙法,他真要莽撞冒进,此次行动必然失败。
福地之中,已景象大变,同天河上坛阴沉雨幕迥异,只见穹顶之上乃根根倒吊尖石,大者如峰,小如如笋,这里虽无一缕天光普照,但宛如薄暮时分,光明不减。
金头健将没有欣赏这里的风景,他知道那些道人很快就会追来。
他心中倒是希望这些人可以追来,他认为这种重要的时刻,很值得太平山优异后辈们见证,并请这些人以性命为之洗礼。这个由他们几番谋划的神将,毫无疑问将会成为云雨庙斗法大胜的重要一环。
前方来到了一片广袤奇异的花田。
田中所生,尽是一种茎秆剔透、叶片狭长的纯白异卉,花朵大如碗口,花瓣层层叠叠,在此静谧绽放。这花倒无什么灵异,听说乃天周时期神人们殉葬时所种之花。
微风过处,花田起伏,荡起粼粼清光,宛如一片凝固的月下波涛。
花田之中,井然有序地散布着诸多古物。
这些古物皆是赤铜精英所铸,形制古拙,纹饰狞厉,完全的天周之时的形制,这和招杜罗神将所处时代对应上了,金头健将确认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一个巨鼎方尊安置在前,鼎腹刻有饕餮夔龙之纹,尊内盛满早已干涸凝固的暗色祭品。
绕过这个巨鼎,便见有戈矛钺戚。
这些都是极其古老的法宝,被长久的岁月所损害,不对,不该叫作法宝,在天周之时除了有数的先后天之宝,还没有演化出法宝的炼法,那时候都唤作神珍兵,这些神珍兵没有太多妙法奇能,多是来配合神人大妖的强横肉身。
再到后面就是一排排悬挂半空的脑袋,俱是双目凸出、鼻梁高耸、口露獠牙的鬼神之相,每一张都不相同,这些似乎都是招杜罗神将在那个古老时代的战利品。
这些不同的陪葬之器,虽蒙尘已久,却与整片花田的清辉寂光奇异地融合,构成一种神圣与殉葬交织的气氛。
金头健将心神微凛,不敢大意,四下搜寻,只见这花田的极深处,清辉最盛之地,隐隐有一物矗立。
他不禁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踏着花间小径向前行去,所过之处,渐行渐近,终于窥得那物的全貌,那并非是想象中顶天立地、金甲辉煌的神将之形。
只见一尊奇异的身影盘坐于花田中央,已经被花茎所缠绕上,仿佛无意掉落此处,被人所长久遗忘的一件巨大物事。
这身影只是盘坐,便已经有三丈来高,通体是一种霜岩之色,就和天河上坛的战门质地一般无二。
其形貌殊异,头颅乃是一具完整的白色牛首,漆黑双角弯曲向前,在额顶前往两边环绕,好似一个大号的黑箍悬在顶上,眼眶空洞,内里却有点点清辉凝聚。
再走近一细看,在牛面中央的位置,有一条从上到下的细缝。
细缝向两边微微撕开,露出下面另一张脸面,虽然只有嘴鼻的一部分,但可以确定那是张红色脸面,其嘴唇紧抿,鼻头微皱,极尽愤怒的样子。
神将的身躯骨干嶙峋,到了近处才看清这神将的姿态并非端坐,而是结跏趺坐,两臂骨骼奇长,在身前结成一道降魔手印。
金头健将赶紧将神将前面的小径清理一边,覆上五色沙土,又铺上一块块特别烧制的长条地砖,使一条新的道路在此形成,最后便是一座巴掌大的小庙落于道路上。
一瞬间,道路上又分出一条路来,那条不存在的路通往一座魔宫,那里正传来咆哮声,那是四凶之一虚神婴的声音。
“如意宝,如意宝。
他不只是取了我的半截阴爻,使得我的根底折去一半,道行虚亏如浮木,更关键是他已经炼就了如意之宝,此时如若不除,日后定成心腹大患。
险道神,按照先前的计划,这次就靠你那先天造就的歧路神通,将寒波疆和南火疆内的道路缩短,使二疆合并,再遣使神将优先斩杀灵虚子。”
接着魔宫内,又听到满神婴的声音。
“阿姐,别为难险道神,这招杜罗神将已然濒临破碎,如今金头儿还要用我们在那古堙内冒险所取的一点神泥,来使得此神将的牛金牛之真身‘化死为生’。
待险道神将招杜罗神将从寒波疆转移过来,我们需要第一时间将其送到古堙禁区内,使其真身复苏完全,这样才能在大云浮疆内,于对阵陆真君上可堪一用。
如今看来,原先利用险道神的大神通,使寒波疆、南火疆,及其大云浮疆依次合并,好让神将逐一清扫疆内太平山子弟的计划,终究是无法成行。”
“那就利用神将先将寒波疆内的太平山子弟清扫干净,免得寒波疆和大云浮疆合并时,被那些低辈子弟给打扰。”满神婴说道。
“这是应当之事,三疆俱被诸仙以大法力封固,铁桶一般,险道神如要从寒波疆取走神将,只能将一疆之地给移过来,为妥善起见,必要将寒波疆内太平山道人全数斩杀。
金头儿那一点神泥虽不足以令神将全部复苏,但对付区区几个龙虎高功,只是等闲之事。”
一道清晰且稳定的声音响起,这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还有一些谦逊,“这多亏了金头健将,若不是他成功将我那歧龙庙带到神将面前,这事没这么顺利。
对了,还有那位...赤意郎君,他手里的暗桩可是帮了大忙。
不过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他要我们将其添入到大云浮疆内的斗法名录中,目的到底是什么?”
“大概率是大云浮山上的宝贝了,毕竟那赤意郎君在二战之中,曾有乘槎去往真女宫的想法,而真女宫中那位被禁足的天孙,乃是为数不多知道收取那一宝物口诀的人了。”
四凶之一的?,闷声说道。
满神婴语气凝重的道:“不是为数不多,应该就是唯一知情者。”
第842章 复苏,师兄弟
金头健将在道路上单膝跪地,听着魔宫内的咆哮和争论,心中翻山倒海一般。
“如意之宝,什么如意之宝,南火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让三神四凶改变了原定的计划?狎鱼他们难道已经是全军覆没了吗?”金头健将姿势不动,脑中已经发懵,怔在当场。
“金头儿,开始吧!”
险道神的声音从魔宫中传来,依旧带着一些笑音。
金头健将尽管脑子发懵,但手上动作依旧利索,对着那巴掌大的小庙念动咒词,很快这座庙宇变大,而他也小心的走入庙里,从中取出一块红布包裹的泥块。
这布内裹着的小小泥块,约莫指甲盖大小,放在一张漆盘里,金头健将托捧此盘之时,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小心,才走几步额上已冒虚汗。
“古堙,天物,神泥。”
几个代表无穷玄妙意义的词语在他的脑里闪过,令他双手忍不住颤抖。
此刻在这条道路尽头的魔宫,其中的谈话声也停了下来,都在看着金头健将的动作,见其如此紧张,也没有丝毫的嘲笑,就算换作他们,也不一定好到哪里。
“别紧张。”
险道神的声音从魔宫深处传来,道:“自今日之后,待大劫事了,你金头儿也可加入到古堙禁区的悟真参法之中,这等神泥天物中的阴阳二气自生牝牡之性乃无上妙谛,也是我等云雨庙今后可以成事的最大底蕴。
这天南之地的正教魁首之宗,我落银湖云雨庙也未尝不能来当。”
“真的可以吗?”
金头健将在神将前放下漆盘问道。
在此时此刻,听到险道神口中明确的未来方向,金头健将显得患得患失起来。
尽管他曾听到过此类话,那是庙中从神主那里流传来的只言片语,但是他头一次在三神四凶口中明确的讲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同太平山开战他没有一丝害怕,深入敌后他也是如此。
可是在听到未来云雨庙由邪转正的方向和纲领,他没由来的产生一丝恐惧,因为那将是比大劫更难熬的事情,需要数千年的持续努力,期间不知要死多少神鬼妖魔,关键成与不成还在两说之间。
这种自我变革的期间,因此而死去的神鬼妖魔,必是比大劫更多,也将更为惨烈,未来将是云雨庙刀口向内的血腥时代。
在这尊招杜罗神将之前,金头健将想着自己拼死拼活,只是为了给云雨庙争取到这样的未来,一时间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此刻内心的复杂感受,竟使自己不被劫气影响神智,不那么陷入战争的狂热中。
“不用彷徨,也不必迷茫,有神主和仙山那位神圣的指引,痛苦的变革过渡只是短暂,现在你要做的是打开盘上封布,让神泥为...”
魔宫内险道神的话还未说完,那招杜罗神将头上所长的黑角环箍开始吸收周遭清辉,紧接着花田上的辉光全数被吸摄,此地如同刮起了一阵光雨,雨水全部被无形之手扫向黑角环箍上。
在那张牛脸中央一线,两边微微撕开面皮缝隙再度拉大。
那张紧抿的嘴巴张开,露出两排焦黄牙齿,对着漆盘吹了一口气,红色的封布被轻轻吹开,露出里面温软生肉般的黑色神泥。
“哈~”
那张嘴巴又吸了一口气,指甲盖大小的神泥才暴露空气不久,便被吸入其嘴口
紧接着,外面的那张牛脸被撕开的脸缝,开始缓缓合起,直到再无一丝痕迹,那全身霜岩色的皮肤迅速变得暗淡,且密布起细微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似的。
“怎么会这样!”
金头健将看着神将身上蔓延开来的裂纹,慌张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忍不住要抚摸那些裂纹,仿佛要阻挠此事的发生一般,好在险道神阻止了他。
“这是复苏的第一步,不用担心。”
险道神如此说道。
细微的开裂声如此刺耳,每一下都刺激着金头健将的情绪,而他只能无措的站在神将身前,被动聆听这种魔音般的开裂声,不多时神将身上剥落壳蜕样的东西。
壳蜕下面露出月色一般的肌肤,荧白透亮,吹弹可破一般。
在这样魔幻瑰丽的肉身上,有件薄如蝉翼的月光天衣,这天衣并非一种织物,它是从神将体内生长而出的一层光晕雾绡,就如同自己的手足一般。
它在神将身上并非规整披覆,而是有生命的流动缠绕,时而如轻纱曼拢肩头,时而如流云曳过腰际,时而又如氤氲雾气笼罩全身,变幻不定,圣洁非凡。
更有一条灵绶,其色较天衣更为澄澈明亮,宛若抽取浓厚月色所炼就的丝带,自神将颈后悄然浮现,沿着脊背曲线自然垂落,继而灵巧地绕过那对奇长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