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我教祖师以大法力将其中那些难被稀释的一元重水收在了九宫宝斗内,如今的落银湖仍是一处生灵绝迹、飞鸟难渡的死域,哪会成为使云雨庙兴旺的宝地。”
“我明白了。”
黑枭恍然大悟一般,仰头看向空中大河,说道:“人人都说你这《九曲天河真法》中的三三弯错灵河炼成,乃是得东海龙宫,及其东渎漓江水府这两家中的万万水族之助。
原来是靠龙宫水府内的龟鳖鼋鼍之水中介怪,将九宫宝斗中部分一元重水炼化,使这一元重水被炼到了有形无质,且轻重随意的地步,难怪此河给人沉重却又轻灵的矛盾感。”
黑枭这一句话让幽融子忌惮更甚,常人可没有这种眼力,可一语道破他这灵河炼法的真相。
“这条河内水滴何止亿万,没有万万水族帮忙,就是发动我教全部分坛子弟,也难以炼成,而今一旦炼成,你肉身就是已到不坏之境,今日也非死不可。”
“只凭这条灵河,你确实有资格和灵虚法师并列。”
黑枭最顶上的人面虎首上,吐出一柄乌沉短棒,握在虎掌之中。
“去!”
幽融子厉声一喝,垂地之雾瀑即现涛声,原来部分河水早已垂落,只是被其雾瀑遮挡,连黑枭元神都已瞒过。
洪涛卷荡向前,还未冲至,压力已先降临,将黑枭周身空间都挤压得咯咯作响,地面更是寸寸龟裂,塌陷下去。
黑枭不闪不避,身躯猛地站起,直面卷冲来到洪流,做出一个揽抱乾坤的架势,洪流结结实实撞在他的妖躯之上,刹时间数十亩地壳一起摇晃起来,这是黑枭在泄力于地。
水浪炸裂之声震耳欲聋,重水迸溅飞射,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砸出深坑,打在远处山岩上更是洞穿出孔窍。
黑枭周身斑斓硬革与那重水剧烈摩擦,迸发出刺目火星与浓郁白汽,嗤嗤作响,这足以冲垮山丘、荡平城郭的一元重水,未能将黑枭冲退半步。
“这还不够!”
随着黑枭话落,那天上的整条灵河动了,如飞空白蟒下探头颅一般,朝着黑枭冲刷过来。
黑枭脚下一发力,便是深坑炸开,抖震开绕身之重水,举棒朝前一打,空中无形涟漪向前荡开,幽融子身躯直接炸成一捧水汽。
灵河之上的一座龙王庙里,幽融子的肉身在此凝聚出来,面色青白一片,他朝庙外看去,整个蜿蜒向下探去的灵河前端,那头巨凶正手持短棒只一左一右的挥击,就将整条河水洪流打得从中分岔开来。
“以点破面,纯粹的暴力。”
幽融子额上已有冷汗冒出,他明白当肉身成圣者在日夜锤炼之后,当肉身跨越了某条界限,就将牢牢的站在天下众道的前头,无人可以移动。
据他所得情报,眼前这姜教主所创《化生玄煞秘录》是为了解除自己肉身妖变之厄,显然他已经做到了,已将那开明天兽之身彻底化为妖形,以为己用。
他这开明天兽之身,即便不是真正九首开明身,其肉身之力也可傲视天下群雄了,果真有开派教主之姿。
...............
在坍塌的拒阳峡外,红姑于隆起的烟尘高峰之上缓缓游身,在一旁有位散人捧一根火燃杈枝相随,他们的目的地是毒阳煞穴。
第835章 剑斩,红姑诗
诗曰:
离宫玄象本通灵,一点真阴隐赤明。
魂倾魄注心猿动,煮海气蒸胆气横。
火绡穿体丽质新,丙化蛇身丁结璘。
截爻化生劫焰里,不向人间说姓名。
先是一缕调子。
极轻,极缥缈,似从极遥远的天边随风送来煞穴,又似在耳畔幽然响起。
那调子古老而悠扬,杂有几句诗文,并非人间寻常曲乐,旋律诡谲多变,时而如情人间呢喃低语,缠绵悱恻;时而又似深谷蛇嘶,带着冰冷的滑腻感。
这调子钻入耳中,无视季明体外神罡,直透身中丹胎之内,撩拨着道人最根本的情欲杂念,竟与季明体内因得失心而翻涌的内魔隐隐呼应,使之有愈演愈烈之势。
季明眼帘微垂,指间手诀不变,心中暗道:“来了,乱神魔音,切合我当下心中翻涌的内魔,果是好手段。这首诗句也不错,似乎暗注此妖根底和妖法,使我不自觉分神推测。”
在眼前,随调子而来的,那是一抹魅影。
炉火中的热量在空气中蔓延,将季明视野内的空气扭曲,使之略微模糊,而在这样的的视野角落里,一道被流霞般纱光笼罩的身影倏忽闪现。
那纱光流转不定,色彩迷离,透过光晕,隐约可见其下并非人形双腿,而是一段粗壮、覆着鳞片的蛇身。
蛇身蜿蜒扭动,姿态妖异,每一次摆动都带着一种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感。
纱光向上收束,托着一颗美人头颅,面容亦被同源的光纱遮掩,唯有一双深邃得近乎妖异的眼眸,穿透模糊的热气,清晰无比地落入季明元神感知之中。
那是一双笑眼,带着审视和玩味。
季明口鼻内呼出热气,他感觉内脏的温度在升高,好像随时被点燃。
“这是何法?”
季明问道。
红姑的目光一直在炼炉那里,她第一时间被炉中至宝灵机所吸引,在听到季明的声音,才定格到季明身上,诧异于对方这样快就将内火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同时薄纱下的口唇里吐出蛇信,捕捉到一丝佛法。
“道佛兼修,你真是深不可测。”红姑眼睛一亮的说道。
“彼此!”
季明将两只手掌覆在两把剑身上,一把是幽精剑,一把是从剑童那里缴获的辛苍剑。
较之于幽精剑,那把辛苍剑内的灵性对他极是反抗,在掌下不断颤动,不时嗡鸣几下,以示不满。
耳边的调子忽远忽近,红姑的身影时隐时现。
季明须陀恒初果都有些压不住身中躁火和内魔,鼻腔里血液一滴又一滴的滴落下去,但那红姑仍在外不远不近的游戈,似乎很享受这种戏弄。
一时间,季明也没动手,他在等待功德金花,还有老金鸡和神姥的来到。
在漫长的调子中,跟随红姑而来的那位不起眼的散人,双手高举燃枝说道:“尊者,此物不可久留,望能早尽其用,否则山上老母必能感应。”
“你竟敢勾结天腾山内的奸党,取梧桐神枝来盗引离火!”
季明神色一变说道。
红姑没有理会季明,调子和身影渐渐飘远,开始施加于那散人的身上,那散人未能有丝毫反抗,忽然火焰由内喷出,将身子烧枯,而那燃枝则被蛇尾卷走。
纱光中的身影凝实了些许,那双妖瞳中的玩味之色更浓。
慵懒女声响起,道:“我会亲手摘下你这枚独一无二的果子,从你那只...脚掌开始,一点点吃下去,细细的咀嚼品味,还有你那一副仙脏,一定是不亚于龙肝凤髓的珍馐。”
“果真是披鳞戴角,兽性未退,你这样的毒魔狠怪,也就空有一身妖法,在这苍天治下难起风浪。”
“眼下的风浪还不大吗?!”
红姑反问着,尾巴将那燃枝卷起,如剑一般竖持在前,缓慢的逼近于煞穴外合拢的金光。
那金光之中太平力士的身影结阵以待,而金光环内又有九位童男女正在举杖踏足,从容不惧。
“呼~”
季明鼻内喷出丝丝烟气,内火已有部分化为真火,由身内烧起,勉强被他那无形炼魔真火化去,此刻他丝毫不顾及自身内伤,只是盯着那燃枝上的离火。
此刻,红姑和他谁都没有说一句话,都在盯着那燃枝。
“呵!”
季明忽然发出一声轻笑,让红姑蛇尾上的动作一僵。
在薄纱之下,红姑的那双眼眸变得冰寒,转而又充满兴奋,将燃枝当空乱挥,道:“你果然看破了这个伎俩!”
“这里是威德老母的天腾山,在老母的眼皮子底下,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老人家的眼睛,何况是折下梧桐枝来盗引山中的离火,你这燃枝多半不真。
说实话,你们先前鼓动四位天腾山散真来对付我,已是令我惊讶。”
“那不过是试探老母的底线在哪里,另外也使你身上多个谋害天腾山子弟的罪名,好让天腾山上那些莽撞愚钝之辈来你这里送死,给你添上一笔化不开的血仇。”
“你太小看天腾山了,其中还是有明理之士。”
“到了这时候,手段该用就用,不用考虑那许多,万一起效了呢!”
红姑在空中舒展着那蜿蜒扭动的蛇身,在晦明天色下散发异样的美感,她那颗美人首后仰垂下,笑道:“我们和你太平山不一样,大劫斗法之中还要兼顾着战后的影响。”
“你在拖延时间?”
季明忽然语气一变,说道。
“你不也在拖延时间。”
季明言语不停,紧接着红姑话尾道:“你在等待一场大变!”
这话一出,那诡谲的乱神魔调渐渐淡去,红姑那薄纱下给人滑腻病态之感的笑容不复。
“说中了。”
季明心中暗道。
果然重要的情报,对敌人的影响不弱于神通法力。
财虎禅师对第二元神之身所说的极大变数,绝对是云雨庙关键的一个谋划。
“不管你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看来我不用拖下去...”
话未说尽,异变陡生,毫无征兆,更不见红姑半分蓄力之象,就见残影一闪。
穴外那一片金光大破,季明身前的一位童子身形一颤,而一个圈圈拧紧的尾尖已燃停于季明两眼前的一点。
这蛇尖及后的蛇鳞区域上,有炽白一色的真火在细密鳞片上如镀膜一般,金光中的几位太平力士被一瞬间贯穿,下一刻就被镀尾之焰焚化为焦臭黑烟。
那恰好挡在季明面前的童子,也是九位太平清露道兵中的一位,左侧胸腔洞开一个大口。
童子面上的纯真还未化为惊愕,腰间的丝绦、手中的符杖,连同那娇小身躯,便被极致高温瞬间汽化。
不过太平清露道兵所布下的无形无质之清微道力终究生效,这可化浊为清、转邪为正的道力在蛇尾刺破金光的刹那,便将其中妖法净化稀释小半。
使之刺入季明外罩神罡后,停在眉头前,便再难以寸进。
季明眼神大变,冷厉肃然,其在莲台上,将两臂向外一扬,放于膝上的两把炼魔宝剑被抛起。
两柄炼魔宝剑被抛出头顶,在空中因抛起的惯力开始旋转,其中辛苍剑在旋转中,传荡出被强御的不甘嗡鸣。
一圈,两圈...剑身流转的光华在旋转中拖曳出明灭不定的光尾,映照着下方季明的肃穆面容,也映照着蛇尾上的镀焰之膜。
就在双剑旋转回落至眼前,剑势已然蓄满。
季明双手并指如剑,朝两剑上轻轻一点,磅礴澎湃的六戊神罡破指而出,倾注其内。
旋转回落中的双剑被点中的瞬间,即刻凭空消失。
“斩!”
第836章 不坏,双握剑
蛇尾圈圈扭转射出之后,红姑本欲即刻回抽,未料蛇尾部分绵软无力,被一种至正之力所克制。
蛇尾上的妖法灵机在这种至正之力下,竟如滚汤泼雪一般被迅速渗透、净化,尾端所覆盖的丙丁真焰如荷上滚露不可避免的滴落,而金光内的太平力士也在此时悍不畏死的抱上蛇尾。
下一刻,当她薄纱下的妖眸见到灵虚法师身前抛起的二剑,心神也似跟着提起。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