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财虎禅师也是极有耐心,一直等到现在,等他姜黑枭被哭麻拉到劫中,这才真正现身相见。
”佛儿,你生来便被灌顶,授以「财宝天王」三道因缘,多年以来佛法都是自悟自练,殊不知这财宝天王本尊出自南方佛脉·宝法寺。一旦时机成熟,宝法寺中自是有人来接引于你。”
“禅师你不是雷部那位...”
“非也!”
财虎禅师打断黑枭的话,在岩上起身端坐,合掌道:“当年我随那位在东渎漓江中平定逆乱,因杀孽太深,暴性成毒,三尸作乱,幸有宝法寺高僧拼着再转一劫,为我施展佛门之中的慈悲无碍轮光,并与我摩顶受戒,授以三宝。
自此我便穿上佛衣,立下一道宏愿,要重振南方佛脉,而你就是应我宏愿之人,也是我钦定佛儿。
此次大劫之中,我原是有意暗助于你,使哭麻消解前仇,无奈他道此仇至深,已然无可化解,宁可拼着舍弃成仙之业,也要对灵虚子有所报偿...”
听到这里,黑枭诧异的看向哭麻老祖。
以他以哭麻老祖的了解,就是大小青姑也没有其成仙大业来得重要,怎会说出这样决然之话。
要是不曾和哭麻老祖深入接触,未同哭麻老祖经历些事情,他还真被财虎禅师这样为他设身处地的言语打动。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哭麻老祖不曾说过这些话,那财虎禅师演这一场戏,其目的就很有意思了,甚至黑枭觉得哭麻老祖这样执着报复,背后有财虎禅师的授意。
心念转动,面上不表,细细凝听起来。
“此仇要解,非得灵虚子兵解一次,我深知此事实是以孽化孽,此后必生无穷孽碍,但为使你等脱出劫数,获大自由、大自在,我亦愿身坠地狱。”
哭麻老祖听了大喜,道:“那灵虚子在劫中杀生无数,造业不断,早是孽障一位,禅师怎是以孽化孽,实是善功一件。”
“孽障住嘴!”
佛虹内一声暴喝,毛臂一抬,直指哭麻老祖道:“如非你以佛儿与其道侣间的至情来做手段,使佛儿深陷泥沼,其早随我在摩云顶上清修,证得佛门果位。”
“禅师如真有妙策,我愿出家修行,舍弃情爱之事。”黑枭忽然合掌说道。
哭麻老祖没想到黑枭有这样大的决心,一时愕然,不知如何回话,许久才道:“你入禅师座下精修佛法,不一定要持戒...”
“蠢才,噤声!”
禅师声音在哭麻老祖心中回荡。
佛虹之内,猛虎投下目光,同黑枭视对视。
“江湖水涨江湖落,明月照破万顷波。
转身拂袖江湖过,钟声散作木鱼空。”
禅师虎口开合,念罢佛偈一首,慈悲说道:“你有成全之心,欲以此举使你那道侣了悟自己执怨深重,以至于心中遮忘珍爱,迷失在无明之中。
你以此舍身助愿之举,来使她彻悟是非,从此能不坠孽根仇海,可见你已有深厚佛性在身,善哉,善哉。”
“请禅师明示玄机!”
哭麻打断此刻意境禅机,开口说道。
第829章 来援,及时雨
“要使灵虚子受劫了去,非得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方可。”
说罢,那一大圈佛虹之内,岩上的财虎禅师念了一声咒,便见有一段段的咒言下落,印于黑枭的背上,形成一个图案。
“你持此咒图入疆,待到那南火疆内浑然一片,疆域大变之际,自有一个极大变数出现,到了那时你便掀开衣衫,露出此背上咒图来,届时那灵虚子弹指可灭矣!”
“当真。”
黑枭和哭麻老祖异口同声的道。
“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言。”财虎禅师合掌说道。
“禅师可知那位灵虚法师将炼一件法宝,虽然如今谁不知此宝的底细,但是从其重视程度来看,此宝必然乃世上一流法宝,或是杀伐之宝也未可知。”黑枭说道。
“没错!”
哭麻老祖竟未觉得黑枭之话过于离奇,大是赞同的道:“观灵虚法师过往之行径,几乎都不在常理之中,按理说其只是天人跟脚,无此等殊异之姿,可偏偏屡屡突破外人想象。
就拿眼下情况来说,因其在南火疆的激进举动,打破了云雨庙许多预定计划,只能投放更多精力到南火疆中,在灵虚法师那里一直耗下去。”
“尔等无需忧虑。”
财虎禅师大是不以为然,对二人透露更多玄机,说道:“这咒图乃是我从老爷视若性命的一件至宝上所临摹下的部分,到时你只要掀开,自能摄拿一件宝贝。
不过你需得注意一事,你拿了此宝绝不可贪功恋战,你只有一时控宝之力,非是那件宝贝的本主。”
见到财虎禅师言之凿凿,黑枭确信对方有十足的把握,并非是不将自己本体放在眼里的傲慢,面上神色一松,好似放下心来,实则心中暗自警惕。
“对了,你那魔法...”
财虎禅师忽然开口说话,而姜黑枭强忍心头剧震,心中惊骇的道:“莫不是他也看出来了。”
话才开口,财虎禅师就觉察姜黑枭眼神不对,于是话头一转。
“万法本无差别,用之于善则是佛法,施之于恶则是邪法,但你那魔法根子便在煞生血食之上,若无大智大勇,亦或者是高深佛法,怎能不被此法迷心乱智。
等劫中事了,你便暂弃此法,待何日你能拿上屠刀亦能行于佛事,便是你重拾魔法之时。”
“谨遵教诲!”
黑枭心中一松,合掌说道。
事情已了,佛虹当即散去,只余满府的旃檀异香。
“可喜,可喜。”
哭麻老祖见自己奔波在外,好不容易说动的天上大人物,最后全然便宜了姜黑枭,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道:“有禅师青睐,此后你定是坦途一片了。”
“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老祖示下。”黑枭拜请说道。
“如今火铸山那里可谓焦头烂额,诸道群妖胆气已丧,此时正该你勇于担当,前去声援那位红姑尊者,做一回及时雨。”
“可我听说那位尊者对小青姑极为无礼,还曾戏言灭我。”
“戏言,戏言尔。”
哭麻老祖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道:“那尊者看似肆意妄为,实则暗藏机心。
你小石圣教自三疆初划之时,便一直在鼎力支持云雨庙,远比落银湖里的蛟魔宫、百禽山等资深附属异派更为卖力,此时对你下手,那不是自断一臂。
何况云雨庙那里早传风声,云浮四凶对你甚是青睐。”
“还有一事,老祖该知如何去做。”
“她不会参与疆内斗法。”哭麻老祖认真保证的道。
............
霄烛金庭内,灯火依旧通明,却是驱不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
流霞般的纱光笼罩着主座上的身影,红姑慵懒地斜倚玉座,粗壮蛇尾盘绕座下。
在其尾尖一缕赤红火苗跳跃变幻,时而如飞鸟振翅,时而似凶兽呲牙,映得她薄纱下的眼眸深邃难测,如同两口寒潭一般。
殿中,狎鱼、小青姑等等几位旁门左道的四境翘楚,或坐或立,气息晦暗。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先前红姑降下的杀威余韵仍在,耳中隐痛未消,此时在这死寂中更添几分惊悸。
狎鱼兽面铁青,一对前足已狠狠压碎地砖,他已经收到剑童那颗脑袋被找到的消息,此刻喉头滚动,有心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薄纱下逸出。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抽。
红姑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颅顶,没有一个能够顶用的。
他深知旁门左道的习性,当己方占据上风之时,一个个便如下山猛虎,可一旦到了打恶仗,去啃硬骨头之时,一个个又各怀心思,互相拉扯。
即使道行如她一般,此刻也感棘手。
有些事情,有些局面,终究不是靠暴力可以达到目的,便是神通也有穷尽之时。
“好一个积威已久,凶名赫赫的灵虚法师,此次若不能灭他,即便其余二疆均有胜果,日后这难保不会又是一个太平山上野心勃勃的太平真君。”
声音回荡殿内,无一人敢于应声。
小青姑有心说话,先前她可是提到良策,只是疆内子午健将已经动手,导致那计策被搁置下来,但是她依然觉得那计策还能再用。
犬封护法拉住小青姑,如今定风丹已失,众人胆气已丧,方才那等灵虚子在毒阳煞穴中分心炼宝时再施雷霆一击的计策,已无施展的条件了。
在持续的死寂之中。狎鱼对红姑传音说道:“尊者,要不等大变之日,再做打算。”
在红姑一个眼神下,狎鱼心中内火被引为一股真火,从口鼻喷流出来,霎时间焦味四溢。
红姑对狎鱼说道:“记住,蠢事蠢话做上一次就够了,再做一次,我不见得有耐心能容忍你犯蠢。”
“报~”不知过了多久,殿外通传声划破死寂,“小石圣教主姜黑枭,携教众来援!”
满殿僵立之人骤然骚动,众修一个个抬眼望去,只见一人缓步登阶,身后投下的阴影上,有三杈颈首挥动,其身侧领有数人,个个道行不俗。
第830章 大禁,天色变
殿外,一行人自阶下而来,他们步履不快,神色从容淡然。
殿中群魔诸邪的目光齐齐从殿内投下,或是惊疑、或是思索,又或是暗藏轻蔑。
随着姜黑枭步入殿中,身上来自于开明天兽的无形之威弥漫开来。
狎鱼铁青的兽面上肌肉抽动,下意识地收回了按碎地砖的前足;隐在一旁的金小神君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好似一无关路人般。
其余一群修士和妖魔,更是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殿内流霞纱光都黯淡了几分,色彩似被那行走的身影和他身后扭动的凶影所夺。
姜黑枭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殿深处,走向那高踞玉座的红姑。
他所经之处,两旁妖邪左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一条通路。
“又一当世凶人!”
众人心里嘟囔的说道。
黑枭站定不动,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同时微微抬首,望向纱光笼罩中的红姑,他的视线在红姑身上扫过,打量着这位给予本体威胁之感的妖魔。
“姜教主来得正是时候。”
红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那声音依旧带着慵懒,对眼下之事漫不经心一般。
黑枭好话张口便来,“天南大劫我等难以置身事外,唯有放手一搏。只是没想到南火疆中局势一日数变,情况急转而下,令我不得不及早在宝府出关,率教众来此助阵。”
“这才是我党中流砥柱。”
狎鱼在殿中高声赞扬,对黑枭激动的说道:“姜教主无愧为真灵派姜家之子,果然深明覆巢无完卵之理,今有舍身以全大义之心,我云雨庙也必不吝于重赏。”
“重赏?!”
觉察到狎鱼似要当场赏赐,以求激励当下士气,黑枭心头一动,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在殿上,红姑开口说道:“自大慈村一战后,我这殿中群雄都不愿将性命浪送在南火疆内,便是在我威压强逼之下,宁愿兵解转劫,也不愿入疆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