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隐于雾气中的道人身影说道。
在他面颊上一直保持湿润的皮肤,感受到一阵微弱热力。
他精通水行遁法,所以知道当皮肤一直保持湿润时,将更容易感觉到外界传递的热力,尤其他身外这种不会被简单蒸发的真水,更能有效传递热力。
显然在灵虚法师那握住剑光的掌内有一种看不见的真火,因灵虚法师刻意保持真火分量,收束于掌和剑的接触面,所以其中产生的热感并不强烈。
“火克金,再加上磁气之法。”
子午健将心中暗道一声,手上葫芦嘴里喷出三百三十三粒漆黑光点。
季明双手握住棒状剑光,往此棒两边拉开,同时脚下扎开马步,提棒在胸,朝着子午健将摆出一个架势,口中吐字道:“来!”
“他真不怕。”
一种犹疑的情绪,再次于子午健将心中产生。
从灵虚法师一开始展示的姿态,就在明确告诉他,他不怕这三百三十三粒乌元阴雷。
“不行,到现在为止,他玄冥星宿将还未被逼出。
我如果释放此雷,只会白白浪费这次机会,他不在常理之内,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被一击毙命,他一定还有后手...”
就在子午健将天人交战之时,季明猛地一提劲,势如烈虎下山,手中棒状剑光如飞矢射出,目标不是子午健将,而是那位隐于雾气中的道人。
剑光未至,其上残留的磁气与真火余威已先一步搅动周遭空间,令那团包裹道人的雾气剧烈翻涌。
雾中道人心中警兆狂鸣,不假思索,急催水雾影遁法,身形瞬间化入周遭浓雾,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无声无息的向侧方滑开。
刚滑开一步多的距离,棒状剑光正射于其原先立足之地。
“好险。”道人遁迹未定,刚松了半口气,心中警兆却丝毫未停,反而更加强烈,顿感如芒在背,将元神一放,正见一道虎影出现在自己遁迹旁。
不,那不是虎影,那是一个人——脊如弓张,似虎下山的人。
此刻浓雾里,仍在遁行状态中的道人,被夹在“虎影”和那插地的棒状剑光中间。
他下意识的对“虎影”放出自己那面宝器销灵镜,他对此宝抵抗“虎影”不抱希望,只望能拖延二息,自己则往另一方向遁去。
“天助我也!”
棒状剑光中,金门道人觉察剑光上的封克之力松懈,一时大喜过望,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积蓄已久的真炁法力再无保留,整个剑光向外四射,无数道锐利无匹的剑气,无差别地向四面八方疯狂攒射。
“金门师兄!”
刚要移位的道人惊恐大喊道。
第821章 降神,涟漪荡
道人正借浓雾水遁,犹如雾中一团稍浓阴影,在距离棒状剑光一步多的地方,被百千道剑气撕裂。
一大团碎肉浓血在浓雾里泼浇至剑光中,刺鼻的血气直接喷了金门道人一脸,使得万千攒射切割的剑气一下溃散。
这位置,这角度,这时机,妙至毫巅,就如同宿命一般。
“呃啊!”
剑光中的金门道人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种自以为觅得脱困之机的狂喜还僵在脸上,便已化为惊骇与茫然,他明白外面的一切。
自己刚才爆发的剑气,将一位师兄弟绞杀成漫天血雨,当这个念头萌发,大脑已一片空白。
“踏!”
当灵虚法师的脚步声传来,剑光中的金门道人仍在茫然,这种茫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鸵鸟吗?!”
季明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这声音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笑音。
金门道人保持沉默,深深的缩在剑光中,直到那一直在土层里等待着的磁气,迅速爬上棒状剑光,将这剑光上故意松懈的封克力量重新稳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是...故意留给我这个破绽,我真蠢啊!”
这棒状剑光之中,金门道人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连火绣在其身上施加的化情荡心之法都被这种惊惧削弱下去。
季明站在棒状剑光旁,手掌再一次搭上去,将之从土中抽出,轻声的说道:“请道友保持住这身剑合一的状态,今天的噩梦应该很快会结束的。”
天人交战的子午健将已被这瞬息间的变故给吓回了神,他的瞳孔猛缩,握着葫芦的手指关节已捏得发白,分布在四周的三百三十三粒乌元阴雷都有些不稳当。
他就那么一瞬间的分神,还是被灵虚法师捕捉到。
其借助自己分神中,这子午双头魔箭不被催动的时间,布下了一个短暂且精妙的杀局,其心思之缜密,计算之精准,斗法之狠辣,简直令人胆寒。
葫芦道人和幡影道人愣在原地,他们是被化情荡心之法驱遣,但他们不是傻子,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一个层次。
“你们去...”
子午健将看着灵虚法师扛着棒状剑光,一步步朝他走来,闲庭信步一般,丧胆般的对剩余的两个道人喊道。
季明脚步不紧不慢,看着那两个惨白面色的天腾山真人,还有一个貌似被吓破胆的子午健将,心中不无失望之情。
尽管这是他一开始有意施压所营造的一个结果,但是当他真看到这一切,还是对这些不知趟过多少险阻,不知忍受多少苦痛,才有这样一身道行的“高人”感到失望。
他们本该有更体面的结束方式,这样只会死得更没尊严。
一时间,季明想到了胎灵五境,不知道那些五境高真在面对死亡,面对超出常理的大敌,是否也会露出这败犬一般的丑态,他真想早点看到那样的时刻。
.............
“不行,一定会失败。
不行,会辜负洪波的遗计。
不行,会影响师傅的布局。
不行......”
子午健将原地捂住颤抖的脑袋,瞳孔上翻,嘴里嘟囔的道。
“放开心门,让我进来。”一个声音从遥远处传来,带着薄怒,震得子午健将七窍流血。
“好,好,您来,您来。”
子午健将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嚎,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息,一股难以言喻,且沛然莫御的气机,自子午健将那具躯壳中诡异爆发,这种爆发好似一次更比一次强大膨胀气浪般,每一次都让人心脏随之暴跳。
废墟之上,被魔箭制造的岔路虚影瞬间定格。
微风不再流动,尘埃悬停半空,连那弥漫的血腥气都被这股灵威死死按在原地。
一种源自肉身本能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冰水,浸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其中也包括跨步扛棒的季明。
而且这种恐惧感觉在他的身上尤其的清晰深刻,就像是许久未尝过的果品,再次品尝一次的话,记忆感受总会更深刻。
子午健将原本那惶恐的气息一扫而空,他缓缓放下捂头的双手,而面上圆睁的怒目依旧,视线里是俯瞰蝼蚁苍生、已漠然到极致的冰冷神色。
额间贯穿的子午双头魔箭嗡嗡作响,上面光芒大盛。
没有言语,也没有宣告,那些悬定在四周上下,原本因主人心神失守而略显不稳的三百三十三粒乌元阴雷,一时间骤然亮起。
三百三十三粒乌元阴雷不再是随意分散的点,而是在红姑那意志的精准操控之下,形成了一个奇门遁甲阵图,进一步的放大其中的阴雷灵机。
直接...引爆!
没有让季明反应的间隙,更没有让季明觉察的预兆。
前半息季明还在灵威所带来的冰凉惧意中,后半息子午双头魔箭已将他和三百三十三粒阴雷阵式给拉到了”最亲密”的距离里。
季明那源自生死搏杀磨砺出的元神反应,超越了他反应的极限,一百六十二粒天河神砂应声激射而出,粒粒神砂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靛蓝灵光,如同一条星带倒卷,瞬息间在周身铺展,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
神砂彼此勾连,层层叠叠,游弋流转,形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靛蓝霞幕,似仓促间将一条璀璨星霞扯下身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爆裂中的涌动潮音。
在靛蓝霞幕外,有见连成一片的漆光,在幕外形似倒扣箍桶、里外绽有无数细小花芒。
漆光如潮水般齐齐往内涌挤,靛蓝霞幕中的神砂在旋转、碰撞,竭力抵抗,并消磨冲击,一次又一次。
附近的地表被染上热光,橘红的一大片,于无声中融陷下去,如同斩击的万千气浪在方圆十数丈内无目的的劈砍,将整个大慈村如沙堆般推倒。
在黑暗中,在漆光扣罩下的黑暗中,季明眼皮垂下,缓缓闭上。
与此同时,废墟之外那隔绝内外的烟岚迷光消散,幻法被集中,真幻之意由季明心中而发,随着漆光的合拢,一抹水光映在漆光里,如颜料般混在一起。
当漆光彻底的合拢,季明的身影依旧,只是表面有激烈的水波涟漪荡开。
“坏消息,的确是幻法。
好消息,不是幻法神通。”
“子午健将”于虚空倚坐,抬起一臂,以手背捂嘴笑道。
第822章 揭露,招杜罗
落银湖,在琉璃清光所囊括数百里寒波疆之外。
这里有一处湿寒水域中,礁石如犬牙交错,水色迥异,近岸处波光晦暗,深处则水汽蒸郁,经年不散。
忽有水声汩汩之音,不一会儿,在那礁洞阴影里,悄然浮出两道异影。
其中一道,身长丈许,披散朱发,身着污秽豹皮裈。
其首狞怖,獠牙倒卷如钩,鼻吻前突,乃一巨硕猪首,正是旱地神座下弟子——金头健将。
此健将盘坐在一截半沉礁岩之上,湖水仅没其膝,周遭水波遇其身,竟自行退避尺许,显出圈圈干涸凹痕。
另一影则是幽邃难明,其立足之处,水面不起丝毫的微澜,唯见一团模糊的暗影,足有数丈之高,两对赤芒时隐时现,如深窟鬼火,寂然无声。
金头健将喉间滚动,锯牙开合,发出闷雷般的声音道:“赤意道友,太平山那些牛鼻子在寒波疆内好生聒噪。
他们依那什么轮转不息之策,十二位此疆名录内的弟子,伙同那些阴世护法、阴军喽啰,还有一些天南散修日夜轮战,竟如潮汐涨落,昼夜不休。
今日甲胄曜日,明日遁光掠水,后日又是鬼影幢幢...端的令人眼花缭乱,难辨虚实!”
暗影微微波动,显露流有异彩的肤质,其上一对眸光闪动后,便听到赤意郎君开口说道:“轮转?不过是取巧避战,耗你等锐气,兼选磨刀石罢了。
彼辈自诩天南正教,行事却是如精打细算的商贾,步步都是算计,他们若在将来全掌天南,旁门左道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话说的好,我们云雨庙虽然行事粗蛮了些,总归不会对旁门内务横加干涉。
要是太平山三峰上府,必是拿着大义的金字招牌肆意插手别派教务,事后还得让你歌功颂德一番。”
金头健将在说话间,浑身的精元灵机宣泄在外,如同云带雾绦在身外缠绕,气势一降再降,只听“叮”的一声,其身内传来清脆的破碎之音,那是元丹自碎。
在法身之上,赤意郎君见金头健将的举动,神色莫名。
“三疆之中,大云浮疆最为关键,可说是决定两家之胜负,而南火疆次之,其中人物决定两家未来之兴衰,劫后二次复起的可能。
至于这寒波疆似乎最关系最小,其中三境之下的子弟即便在劫后重新培养一批,也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