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
一见小青姑动怒,雪英灵姆那股子有所依仗的定气散了小半,明显慌张起来。
面对黑枭,灵姆不见得有多害怕,可面对小青姑却是分外忐忑。
这非是惧其魔法手段,而是担心她那喜怒无常的性子,说动手便动手,真是毫无预兆,似乎较之自己的孽性更胜三分。
雪英灵姆将童子唤醒过来,让其自述使命,不料童子对着雪英灵姆破口大骂。
“无赖恶獠,活该你千载岁月白炼了这一身道法。
就你这生性好嫉、诡诈多疑、欺软怕硬的秉性品格,你就是想纠正过往,拜入玄门高人门下,哪个瞎眼收了你,也是给自己未来平白造孽添劫。”
“竖子!”
雪英灵姆气得两眼猩光大冒,全身钢羽炸开一般,毒息在身如车轮转动,刚要动手毒害童子,却被小青姑的迷光阴魔拦了下来。
“够了。”黑枭冷哼一声,再难对雪英灵姆保持基本的耐心,毫不客气的说道:“滚出去,寒溟灵府不是你那壁内毒巢,还容不得你在此撒野。”
“你敢逐我...你竟敢逐我!”
雪英灵姆感受到极大屈辱,羞怒难当,往日的忌惮烟消云散,一个婴孩自腹中飞出,两臂一扬便从府外大小巢穴中呼来滚滚毒息,同时妖身两眼内精光绽绽。
火鸦童子见状大骇,喊道:“小心她的妖法神通「心眚镜」,此神通能蒙蔽人之心识五感,一旦中招,便将昏沉至毙。”
“妖法神通!”
赵池面色一白,惨呼一声。
没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就要平白竖此妖敌。
下一刻,只见灵府内风云激荡,晶壁流光,无数朱砂脉络喷薄而出,雪英灵姆还没来得及施法运功,已被移出灵府寒气结界之外。
“枭郎此妖断不能留。”
小青姑极为认真的说道。
黑枭犹豫了一下,在他看来自己已在雪英灵姆身上做了许多功课,这时只要稍加武力威慑,就可令其顺服,但小青姑已没这个耐心,更受不得这样的冒犯。
如此一来,黑枭即便收服雪英灵姆,小青姑和对方也是水火不容。
这样一想,遂熄了收服之念,此妖总归是恶性难改,一言不合便起杀戮之念,反正到时候将此妖杀之,再摄取其生魂,一样可窥探古国消息。
黑枭说道:“这孽障神通不小,夫人无一丝忌惮,可是阴神下行地府,已得了莫大好处。”
“瞒不过枭郎,钟成子祖师得知夫君所成之法,深觉此法可成,起有爱才之心,于是将一头亲手调伏的「金刚广法神魔」赐我,要我以此神魔为你护道。
另外我在祖师宫室内,有遇老师紫面金婆,她听说你的事情,称你若真能成法,将来在陆上建成法统事业,藏灵派必能鼎力相助。”
小青姑取出一柄秘剑,上有两道绝心禁锁,一道是钟成子所加,一道是小青姑落成。
神魔旦有丝毫违抗,这两道禁锁稍一运转,便能使其乖乖就犯,单单是钟成子所加的那道禁锁,已能让神魔宁愿求死,也不愿受此禁锁之苦。
取剑时,灵府光线微暗。
黑枭有所觉察,急忙抬头一看,上方一线峡顶已不见惨淡云光,黑洞洞一片,更有一片轰雷之音。
“不好。”
赵池一对睛目被他那老师以甘露法洗过,洞彻昏瞑,不在话下,在看清上方的景象,喊道:“那妖邪在以五行遁法搬倒峡顶一处处崖头,要以断崖来砸落灵府。”
小青姑拍出法坛,如一方棋盘飞出,转瞬变大。
她登上法坛,迎落崖而上,将辫发一散,剑指上空,神魔化成的一大团金粉往剑指处一扑,上扑府外,稳稳托住被搬倒的崖头,其势不减,托顶崖头逆势向上。
“贱婢该死。”
雪英灵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气急败坏的道:“奸夫淫妇,你以为我不知你们心思,无非先道破我误练玄法,催我神气,如今再以法力败我心气,使我心灰意冷,就此屈从。
我修行千载,威福受享不尽,从来只靠自己。
你若好言好语,我还可忍气求教,你若一意摧败我的心性,使我成你家中鸡犬,好遣使如意,我偏不如你愿,今日就让你们瞧瞧我这误练的玄法,到底能不能胜过你这玄门正宗。”
“冥顽不灵。”童子躲在黑枭一旁,喊道:“我久出不回,岛主必有感应,你还敢在此胡乱撒气,来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童子此言一出,雪英灵姆果然内惧,没再说话。
黑枭没有看错,雪英灵姆到底还是欺软怕硬,连对自己占下小刺峡都忍了大半年,何况是那东极然风岛主。
峡顶,被搬倒的崖头已被安好,那团金粉自峡顶一线空洒下,本意是以金粉广洒,逼出雪英灵姆的身形,可一直洒到灵府之下,都未能显出其形。
“这老妖真身定躲在壁中毒穴里,须小心她那善变善匿的婴孩。”
火鸦童子提醒道。
“搜!”
小青姑坐坛,将一土坛启封,放出里面所养的数百只小鬼。
同时自己阴神出窍,附在地阙易魔焰光叉上,以宝叉中最具魔法妙力的「易魔玄通」,将这数百鬼群驱遣的随心顺意,齐齐拥入壁里搜索起来。
见到小青姑此等魔威,赵池有些胆寒,自认不如这位姜师弟的夫人。
黑枭也是感慨,小青姑自来他身边,参与新法验证之中,收获颇多,魔法更是与日俱增,渐悟精妙,自己都已沦为陪衬。
在将混溟池中的催消二扇拿上后,黑枭说道:“童子你在府中待着,赵师兄随我去峡底,那里有我一处法坛,不可不防着此獠坏我坛中法事。”
按照雪英灵姆的性情,在府外久攻无果,必要坏他法事,又或者一开始就有这打算。
火鸦童子听到黑枭的安排,感觉被轻视,可体内余毒未消,休说斗法,就是行走都成问题,只能听从。
“夫人,我等先下去一探。”
说着,黑枭和赵池一道纵下峡底。
灵府距离峡底千丈有余,按理来说,遁下去也不过片刻功夫,但是二者飞遁好一会儿,仍在半空之中,不上不下,黑枭立感不妙,瞧出端倪来。
“此妖竟将五行遁法使的如此精熟,对我和赵池暗施五行延界之法,使我二人遁行之地不停延伸,总是到不了尽头。”
黑枭在空急忙停住,一把拉住赵池,猛地一个转身,反向一冲,果然下面景象大变,未有那般朦胧,隐约可见一个婴孩趴在甘水河上的热雾里,以一种阴森眼神看来。
“我竟中招了。”
赵池满头大汗,看了看底下婴孩,又看了看拉住他的姜师弟。
他暗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种斗法已到了比拼眼力见识的地步,姜师弟便是打娘胎里修行,也不过十数年,怎一眼看出对方法术,难道真如老师所言,此子宿慧深厚。”
“师兄可会禅唱之法?”
黑枭传音问道。
赵池眼珠子一转,强笑道:“瞒不过师弟,师兄我近年来兼修佛法,对天龙禅唱自然也有涉猎。”
“好。”
黑枭微微颔首,再度传音道:“此獠一面将真身藏于毒穴,一面分神使此婴孩隐遁峡底,一明一暗,两处施为。明处有我夫人抵挡,这暗处显然要坏我法坛,以消心中恶气。
不过法坛那里有我和夫人所设重重障碍,没有小半个时辰休想破开。
此婴孩虽是其以五行之气误交误会得来,可是其中法力不虚,我们联手也未必讨得便宜。
好在我们肉身玄法和兼习的佛法,都是善克妖邪,待会儿我下去对阵,你便隐在一旁,等我暗示。
以此妖的心性,最是诡诈多疑,不见你现身,定不能专心对付我,如我斗法时连哼两声,你便与我齐使禅唱,定能出其不意,震荡驭使此婴孩的老妖元神。”
“好主意。”赵池先赞一声,后道:“师弟小心此妖神通。”
第765章 颠倒,降神来
“他竟敢过来。”
趴在雾头的婴孩,见黑枭现出原形,驾风扑来,心中起疑。
他自炼就妖法神通,不说横行地丘,可也算得上一有名号的老怪,等闲妖魔不敢冒犯。
就算黑枭这新来者不知自己底细,刚才火鸦童子也定然有所提醒,如今斗法之时,此辈如何敢这般当面同她对阵,不该是迂回来扰,或是隔空斗法。
见黑枭一副斑斓虎身,长脖锯齿,直刺刺杀来,婴孩回望雾下那处自己正施法破障的地方,那里面就是这夫妇苦心经营的煞穴法坛。
“颠倒五行炼作真!”
婴孩诵吟一声,惨绿婴身荡漾水光,波光粼粼,整个化作一只水掌,狠狠向前一拍,击在虎身,“哞”的一声洪音,四遭上下被强音炸开,密如爆珠。
“死在我这乌毒真水化炼的擒拿掌下,你去阴府也可炫耀了。”
“好毒!”
水掌内,被拍得浑身骨散的黑枭,叫喊一声,接着骨骼爆鸣。
下一刻鼻下闷哼一声,隐在附近的赵池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暗号发来,结果只哼了一声,好悬没发动禅唱。
那水掌中有二气乱窜,翻起串串水泡,滋啦作响,似将水掌煮开,而黑枭虎身已将拍散的骨骼复位,靠着自身开明天兽的一点肉身禀赋,在这乌毒真水里强撑下去。
“看我炼了你。”
水掌有被二气破开趋势,婴孩玄法一变,水掌中滚起火星子,一盏茶的功夫,水掌已化作一口火炉子,将黑枭煨烧其中,细火慢烹。
“再烧,再烧,烧旺些。”
火炉里,传荡黑枭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
附在婴孩上的雪英灵姆元神心慌的想道:“此等似人非妖者,莫非真有铜皮铁骨不成,可就是铜铁,在我真火下也得烧化,他为何越烧越精神。”
在炉中,黑枭也是暗自心惊。
他自负妖身具备开明天兽的特质,其中殊胜从未表露于人前,就是小青姑也未能看透这副妖身潜质,今日受这真水真火一炼,初时还能挺住,现在就是在炉中扇动消火扇,也只能强撑。
即便如此,他也未表露丝毫虚弱之态,他知道正体随时能给降下元神念头,暂缓真火煅身之厄,给他的斗法托底。
“这婴孩果真是五行之宝!”
远在雁虚山中,正在关注第二元神之身情况的季明,喃喃说道。
所谓颠倒五行炼为真,这已经是胎灵五境上的功课“搬运五行,以正逆生克为功”,若顺应五行,则风调雨顺,而逆转五行,则可炼就真水、真火、真雷、真罡等等五行真质。
“噼啪”一声,炉中被烧成黑炭似的黑枭,其身上发出干柴爆裂声。
“虚张声势。”
知道黑枭被烧开的雪英灵姆,心中喜道。
不料下一刻,炉身一颤,急忙变为婴孩,举火上遁。
原来她那暗藏在灵府下的妖身被小青姑搜到,在金刚广法神魔和小青姑宝叉魔法的攻势下,两三会合便落了下风,不得不调遣婴孩前往支援。
“哼!哼!”
炭块似的黑枭连哼两声,赵池会意,即刻开唱。
在婴孩上下两处,有禅音唱响,“那伽罗阇,娑竭罗...”
刚上遁的婴孩被两道禅唱夹击,雪英灵姆附着的元神已是不稳,难驭这个婴孩,一时间让婴孩如无头苍蝇似的满空乱窜。
这时候阿鼻二气已如绳索缠缚,将婴孩捆绑个结实,一下拉入黑枭鼻窍深处,经由阳和寂灭之气将之封住。
未等黑枭缓上一口气,先是一声锐啼传来,接着雪英灵姆妖身如破空如矢,自峡口处的千丈夹空,转眼来至,两眼精光爆开,神通施展,同时口中狂呼道:“还我道果!”
“不好。”
当在峡口夹空半道上的赵池,将自己乌蛇真身翻空欲躲,哪知刚刚挪开半里地,背上已经踩来一爪,几根趾爪抠入血肉里,拿捏住他的一段脊柱,一把捏碎,将其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