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英灵姆两翅一展,已来到黑枭身前。
知道其已中自己的妖法神通心眚镜,心识五感俱被蒙蔽,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身不能动、鼻不能嗅、耳不能听、心不能活,已是与活死人无异。
“哈~”
雪英灵姆鸟喙长吐一口气,“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峡空中大团金粉飘下,中裹射焰之宝叉。
阴神附于宝叉的小青姑一见雪英灵姆抓住爱郎,已下杀手的样子,急火攻心,竟是引发心火内燃,元神被重锤猛砸似的,激愤悲伤之下有了几分走火入魔的趋势,所驾驭的鬼魔也蠢蠢欲动起来,一副反噬其主的神气。
“哈哈。”
雪英灵姆大感快意,只觉自己的报复十分及时,人生畅快莫过于此。
她对空中口鼻喷火的小青姑嘲笑的道:“你这奸夫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我还真以为他有教主之姿,如今已是离死不远,你日后可去地府仔细寻...”
一声嘎嘣脆响声过后,雪英灵姆的半个鸟头被虎口咬下。
她那剩下的,血淋淋的半个鸟头,转向黑枭看去,那明明遭她神通的黑枭,竟如常人似的,睁着一对戏谑味十足的眼瞳,嘴里叼着她半个脑袋。
“你不是他,你到底是...”
雪英灵姆话没说完,急欲震翅远去,却发现身子不能动弹分毫。
“黑枭”伸长脖子,一口将这被定住的雪英灵姆吞下,同时深吸一口气,阿鼻二气于腹内一转,将其妖魂卷走,炼度了去。
刚才那一瞬间,实则是季明隔空降下元神,掌控这具肉身,这才一举杀了麻痹大意的雪英灵姆。
既然雪英灵姆已经发现他的秘密,自然不能再留下她,片刻都不能留,哪怕其魂中有他想知道的古国情报。
雪英灵姆形神俱灭,其施展的神通如同无源之水,令肉身内的第二元神渐渐活跃。
而小青姑见到黑枭逆转局势,一举灭敌,受到强烈刺激的精神这才重新稳固,强压内火,镇伏鬼魔,小心抱着焦炭似的黑枭回到灵府,双双浸入混溟池内。
好半晌,河畔处一条几乎断成两截的粗壮乌蛇,从昏迷中痛醒过来,吐着红信小声喊道:“师弟,还在吗?”
过来一会儿,不见回应,又大喊道:“妖...不,老奶奶,可否行个好,我老师是摩云峰财虎禅师,说起来还是您的老前辈呢!”
第766章 散数,亭中缘
在河畔旁,赵池哼哼唧唧半天,见久无回应,这才小心接续他那几乎断成两截的乌蛇真身。
他手头的灵膏不少,还有黄庭宫特产妙药——接续生肌灵膏,因此倒不担心真身上的伤势,只怕那头妖邪在暗地里戏耍他,要他求死求活均不如愿。
要不是自己才在摩云峰修行,三密禅法还未精深,哪容得这妖邪如此放肆。
那位姜师弟也是难脱自身妖性,没事和那妖怪斗什么气,人家有一门妖法神通傍身,你姜师弟有什么倚仗,也就是那一副强横妖身够看一些。
这样想着,赵池忽然嗅到一阵花香,抬头一看,有童子驾云下来。
“童子,童子。”
他张开蛇口,对峡空上的飞云喊道。
那朵飞云徐徐降下,云上火鸦童子见到赵池狼狈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篮里搓了点花粉洒在赵池的伤口上。
其乌蛇真身上的断骨接续之处,一受花粉,立马愈合神速,一盏茶功夫只剩下淡淡的一圈疤痕。
“也就是看在你是真灵派子弟的份上,不然我才不浪费这灵粉治你。”
赵池见童子神态轻松的样子,心知那妖怪大抵已被降服,心惊之余不忘出声问道:“好童子,可是我那姜师弟托你出来寻我?”
火鸦童子愣了一下,视线移到一边,十分不自然的说道:“正是...如此,姜道友和他那位道侣如今已在寒溟灵府内调息,道友你也快快回府。”
赵池这样的人精,如何看不出童子的不自然。
他心里暗道:“我这师弟,竟是如此的薄情寡恩,我不远万里过来这里,对他掏心掏肺,共御外敌,事后理都不理我一下,放任我在峡底自生自灭。”
“道友不要多想。”
火鸦童子再没眼力,此刻也能感受到赵池的情绪,说道:“姜道友的夫人在斗法中心火内焚,小半个身子被烧枯,而姜道友则情况稍好,肉身难坏,虽被真水真火炼过,好在肺腑未损。
如今他二人在府内灵池浸泡,以缓解伤势。
只是那位夫人尚需冰魄至宝熄灭内火,如今我要先回东极岛上,求岛主出手救治。”
说着,火鸦童子没继续说下去,匆匆驾云飞去。
在童子走后,赵池心中情绪好转一些,腾空而起,来到寒溟灵府之中,见灵府未将自己拒之门外,这才肯定姜师弟或许真因伤势难以抽身离开。
在府内,不见姜师弟接待,他也不好直接去往混溟池那处,恐撞见别人私密,所以便在一处打坐调息。
半晌过后,略觉炁顺神清,仍不见师弟出来,只能在正堂、游廊处闲逛。
走过一处游廊花亭,那亭内案桌上有冰盘杯盏,旁挂辟邪木剑,更有半截出土的花藤,庭檐一圈还有水流分注,如帘幕挂下,布置颇有巧思,心中暗道这里必是主人家常来玩耍之处。
他本不欲入内,可瞥见亭中石案棋盘边上,有本册子被吹开了书页,顿时被吸引住了。
一个刹那间,他感觉府内微寒细风都停了,那本册子在视野里被放大,仿佛对他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魔法!”
赵池回过神道。
忽然他浑身打了个激灵,只因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亭中,手里已拿了案桌上的册子,甚至手指已经轻轻捻住册子封面上的一角。
“化生玄煞秘录。”
赵池嘴唇轻动,读出封面上的几个篆字。
犹豫稍许,赵池还是鬼使神差的翻开了第一页,总纲上的那几行小字映入眼帘,便让他再难放手,视线在字样上来回扫动,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夺妖胎先天一点灵明,以人神为炉,煞气为薪,烹炼阴阳,成就形神互化之功。”
赵池喃喃说着,不由自主的继续翻下去,一页又一页,从初章「立坛造穴,胎卵通灵」,再到中章「水火炼形,妖胎初成」,最后末章「胎符化灰,脱质化神」。
其中前两章中的炼法记录完全,最后一章竟似初创一般,多是未归纳统一的玄妙道理。
“原来如此。”
赵池心中恍然,暗道:“难怪那位夫人说什么钟成子祖师得知黑枭所成之法,起爱才之心云云,这应该就是黑枭所成之法。”
捧着册子,赵池难以接受区区门中后进、姜家小辈,有这创法的才情,忽的想起一事,恍然道:“想来一定是师弟宿慧缘故,这才有自成一法的积累,这样便说得通了。
按照末章上的记载,待妖胎火候圆满,择时行法,炼妖形为符灰,而后吞符入身,就可变化妖魔,道行远超同境修士,更有与身俱来般的妖法。
此法一旦炼成,实是炼妖魔为外丹,一经成就,寻常法宝难伤,一举就可跻身上流。”
按理来说,作为真灵派赵氏宗家成员,近年来又在摩云峰上修行的赵池,不该被此法吸引心神,毕竟他身具正法,修炼有成,将来必是太乙正数,何必来求这旁门道果。
可赵池偏偏就被吸引了,被这魔法中,轻而易举可炼成的绝大法力所吸引,久久回味其中妙处。
“山门之中,季家道癖季虚舟、姜家混空宝手姜昭、郑家禺毛公郑光,还有我赵家赵四娘子,他们都是四境之中的扛鼎人物。
我虽在外人眼里地位显耀,格外风光,实则无论在赵家之中,还是在...摩云峰诸多记名弟子里,都不算出类拔萃之人,走到如今,非因才情,而是城府心术使然。
来日就算得了正果,也不过太乙散数,较之散仙之流,区别不过是由正法修炼得道,被天曹仙班收录,看上去不受拘束,逍遥自在,可同那些由上苍敕封,列入神仙尊位的太乙正数,便不可同日而语。
我若炼成此法,由旁门入圣,再辅于正法,正旁并行,未来可期。”
赵池紧紧握住册子,越想越是可行。
至于新近兼修的佛法,老实说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不只是因为自己不具因缘,还因为难以十年如一日的坐禅,以求参悟艰深晦涩的佛法。
对他而言,一分付出一分回报是最起码的,一分付出三分回报也属正常。
可佛法基本的心性要求就是克除这种悭吝贪着之心,这些都是求证初果前,断三结中的障碍,尤其那要求看破执取的身见结。
老实说,在摩云峰那里修行,都快让他魔怔,其中佛法越是深入,越颠覆他过往的一些观念准则,比杀死自己还难受。
当他看到这本魔册,竟有一种拨得云开见天明之感,这才是他追寻的道,一分耕耘可得十分收获的道。
“赵师兄,请来堂中一叙。”
听到姜师弟的传音,赵池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发虚。
他下意识想将手中的册子松开,放回原位,可中途又不舍的攥紧,最后一咬牙,还是拿着这本册子去见姜师弟。
“这是我赵池的机缘,不可错过。”
第767章 徒弟,水火煞
正堂里,黑枭坐在那供奉着地丘古老仙神【哲】的神牌前,见赵池面色复杂的移步入堂,心中明白此人已入他局中。
“怠慢师兄了。”
黑枭虽然表露出歉意,但是身子一直盘坐锦墩上。
他这种肢体与语言违背的状况,给赵池一种自己被看穿了小心思,并且一点点被拿捏住的感受,一瞬间忍不住急促呼吸几下,暗道自己定是心虚,这才有这种错觉。
“我已从童子那里知道师弟的难处,弟妹如今可还安好,我这里随身带了些灵药,待会儿师弟拿去看看可有能用的。”
赵池解下一个纳袋,很是热心的送到黑枭手中。
黑枭接过袋子,忧心的道:“心火内焚,好在及时悬崖勒马,没将整个身子烧去,否则神仙难救。如今只能借混溟池内的甘露水柱疗养,再以灵府内万载不化的古寒之气封住内火。
只是借灵府之力,虽可缓愈伤势,但这三十年内都别想离开灵府,我也只能寄希望于童子那里,但愿那位白祖师可以赐下灵丹。”
“师弟何必沮丧。”赵池将那册子捧在手上,道:“你有此新成之法,足以开一教之先河,将来注定在旁门中称尊做祖,那时弟妹问题定能迎刃而解。”
他将册子托在双手上,俯身于黑枭身前。
黑枭丝毫不提赵池私阅新法之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笑道:“此法初创,不过才验证其中初章,接下来「水火炼形,妖胎初成」这一章还未验证,更何况最末一章还在理论中。”
因黑枭未怪罪自己的态度,赵池暗松一口气,对新法更多了些热切。
他这个时候,都已将老师交代的事情,完全给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在这门新法上。
“师弟,你有天纵之才,此才远胜于门内那些个沽名钓誉、名实难副之辈。
他们一个个有家里成堆资粮供应,又有江湖旁门外道中的名宿为之唱名,演了几次声势浩大的斗法,一个个就被视为「真灵六瑞」的接班人。
同你才情相比,那些人真是提鞋都不配。”
赵池装出一副为黑枭处境大感不忿的样子,黑枭听了这话,也装出受用之状。
他一把拉住赵池双手,道:“师兄懂我!我造此法,一为脱解妖身之厄,二为向门中证明我的才情天赋。如今门中宗族林立,党同伐异,已到了不可不变之地步。
此法虽是旁门魔法,可未必不是一剂猛药。”
赵池没想到师弟还有这等宏伟理想。
关于山门内部宗家改革的声音,算是由来已久,但总是雷声大雨点小,久而久之就变成一种类似“佛门当灭”这种每隔一段时间便冒出来,已沦为笑话一般的言论。
尽管心里不大感冒,但赵池还是情绪激昂的附和。
当气氛烘托到位,赵池也开始显露他真正的目的,道:“师兄虽然德浅才薄,可也愿为师弟的创法道业添砖加瓦,来助师弟早日成功”
黑枭莫名一笑,情绪一变,道:“师兄想学?”
赵池笑容一僵,没说想学,道:“互相交流,取长补短,你我都有益处。”
“师兄何必守着那点面子,你想学,我定然会教,可你偏给自己贴金,那师弟可就没什么能教师兄的了。”
说着,黑枭一副送客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