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地脉,此处怎会这般寒苦,这册子里的内容不会过时了吧?!”
黑枭回望峡外的荒原,朔风凛冽,割面如刀,他没耽搁时间,直接入峡。
不管怎么说,先找个地方将潄寒居安下,到时候他住在灵府里,自成一统,管它外面什么样子。
峡内,寒气刺骨,较之外间更冷数倍。
黑枭心中安慰自己道:“不凡之地自有不寻常之气候。”
在这样寒冷的峡地中,为了保存阳气和体温,他已不再驾驭螣蛇气魄宝相飞遁赶路。
在他的前面,峭壁上的道路初时还算开阔,然愈行愈狭。
深入道中,黑枭不时的抬头仰望,上面峡口的两面峭壁相贴似的,可谓是一线幽天,浮云惨淡,已是隔世。
峭壁上的曲折岩道里,黑枭侧身而行,前行之时,偶尔能感到有暗泉渗出,初流而暖,后渐转寒,流向下面的冰盖上,已凝挂为冰柱,垂如獠牙。
这流出的暗泉让黑枭心里松了口气,凡是灵地宝山所在,活水暖泉算是一种明显的标志。
行约数里许,离地已经不下千丈,境况忽转。
前面峭壁岩道上见有宽阔岩穴处,那里面约有数亩之大的半敞空穴,上丰中锐,里面乱石堆冢,其间隐有残破石坛,半埋地中,形制古拙,显然非是今人所用。
往空穴里面走去,外面寒风受阻,黑枭顿感体表生出些许暖意,肉身内的阳炁一催,周流一个大周天后就觉精神大振。
往里走去,穿过堆堆乱石,可见最里面的岩壁有模糊刻痕,非字非图,细辨之,似为奇异羽纹,间杂锐利爪痕,深入石髓。
“难道和曾经生活在此地的棘扈鸟有关?”
换作在陆上之地,黑枭或许不会有此联想,但是这地丘处于东海尽头,万载也不见得有人过来造访一次,里面的一切都完好保留最初的模样。
在壁前揣摩半天,黑枭也无所得。
忽然他心中一凛,环顾于四野,空无一人,唯闻风过此处空穴,呜呜咽咽,怨鸟夜啼一般,这令他心里没由来的生出孤寂凄苦之感。
“就这里了。”
黑枭心中暗道。
他来这里可不是游山玩水,没必要一定寻个绝佳灵山福地所在才好落居。
心中主意定下,黑枭便默运阳炁,掌风在穴中拂扫,将穴中乱石尽数移开,统统扫到前面幽邃深峡里,只留下残坛座座,以为日后闲暇时研究之用。
很快在这数亩大的空穴里,已整出大片的坪地。
坪地既成,黑枭自取出那拳头大小、玲珑剔透之芥子微府——潄寒居。
此物甫一离袋,便生出感应来,晓得黑枭意图,于他掌心微微震颤,似冰魄初醒,寒芒内蕴。
“哼”的一声,黑枭喷出阿鼻二气,将芥子微府托起。
他正欲将微府安落此处,忽的心生感应,于是走到了穴边,也是悬在峡口上的石坪边上。
他朝着那相隔不远,正对面的峭壁望去,尽管有着霜风残雾的遮掩,但是他依稀感觉那里似乎有道暗中窥伺的目光。
等了一会儿,不见对面有所动作,于是黑枭决定先安好自己的潄寒居,到时间此处便是他的本土,何惧宵小窥视,于是对芥子微府轻轻一引,低喝一声,“起!”
霎时间,微府旋转,往这空穴之外,两面峭壁壁间的一线峡口上飞去。
那寸许大小的冰晶匾额,骤然光华大放,府内的朱砂脉络如赤蛇红蚯复苏,自寒壁冰地中蜿蜒蔓生,古篆“潄寒居”三字,殷红如血,熠熠生辉。
蝉翼般透明的冰绡,迎风便长,疾速延展铺陈。
须臾间,冰绡化作晶莹剔透、流光溢彩之冰晶四壁,其上寒烟氤氲。
棋子般大小的沉星铁榻,乌光一闪,见风而涨,复归原貌,稳稳落于冰壁之内。
灵府明堂内,光华骤现,复又散作百千点冰晶,呼啸升腾,直冲穹顶,只闻“叮叮”之声,转瞬凝成百束晶莹剔透、长短参差的冰棱,倒悬而下,如剑林森列,将整座府邸映照得通明。
最奇者,乃府内混溟池所在。
池底毫光再现,璀璨夺目,一十八根内含各色奇物异宝的甘露水柱轰然破空而起,水色澄碧,灵光湛然。
水柱升腾至数丈许的高处,顶上喷出甘霖细雨,纷纷扬扬洒落池中,激起圈圈涟漪,清灵之气弥漫开来,竟将周遭刺骨寒意稍稍驱散几分。
不过数息光景,整座潄寒居已赫然矗立于小刺峡这一线峡口的顶端悬绝之处。
冰晶四壁与百束倒悬冰棱,折射着峡顶一线上的惨淡天光,在幽暗峡壁间投下迷离晃动的碎影,宛如水中寒月,更加衬得此地的幽邃神秘。
黑枭落在府前,满意的欣赏许久,而后引动府内一点灵性,再道一声,“合!”
一时间,灵府内的古寒之气勾连小刺峡内的极寒灵机,二者互通往来,渐渐混合一处,一如龙虎交媾,结织出玄妙禁法,慢慢的在小刺峡上自成结界,将那荒原朔风隔绝于外。
黑枭独立府前,斗蓬下的袍边猎猎,身影映在流光溢彩的冰壁之上,与身下万古寂寥的险峡,形成鲜明对照。
这已然落成的灵府,似乎便成了这地丘黑水河畔旁,唯一一点莹洁孤绝的所在。
黑枭的视线从之壁腰云横的那一处移开目光,落在潄寒居的冰晶匾额上,心中的念头一动,匾额上的三个古篆大字立刻一变——寒溟宝府。
第755章 创法,老毒鸠
小刺峡峭壁深处,幽穴之内。
在这里,有一自号雪英灵姆的毒鸠潜居小刺峡峭壁岩窍,至今已逾千载。
此窍深藏石髓,内外覆着它自身喷吐之毒雾,天长日久此雾凝成灰白胶质,状若陈年蛛网,将她巢居遮蔽得严丝合缝,莫说人间俗子,便是真人元神观照,也难察觉分毫。
这日,它正将腹中辛苦炼就的“婴儿”吐出,悬于面前,以自身毒气温养涵育。
那婴儿不过拳头大小,面目模糊,周身笼罩一层惨绿幽光,吞吐间散发刺鼻腥甜之气。
此婴孩非是道门胎婴,乃是此鸠于道书中得一法,法中又炼就一大神通,唤作「心眚镜」。
其以此神通竟是照取到了地丘上数万丈外灵空上界的日精月华、斗宿星光,使体内五行之气误交误合,形质且固,自此以为找到丹道妙谛,心志始定,终年不移,真就炼成了一具神异“婴孩”,自此便在地丘黑水河畔小刺峡上号称雪英灵姆。
只见那婴孩胎息吐纳间,已于峡间上下,神隐穿梭,遁土过岩,无不如意,令雪英灵姆好不欢喜。
忽有一时,觉峡中气机有异,鸟首猛地一颤,两点细小的赤红眼珠自毒雾缝隙间透出,死死盯向对面空穴坪地。
那里有一妖正独立寒风之中,外罩斗篷,内衬道袍,其长脖如同一柄如意曲着,顶着一颗口吐腥风的狰狞虎首,掌中托有一玲珑冰府,光华流转。
雪英灵姆心头警兆顿生,此冰府灵机沛然,绝非俗品。
更令它那诡诈多疑之性大起波澜的是——此人竟在此荒寒地丘,堂而皇之地施展法力。
地丘虽然是一副终古未辟的模样,但此地也不是全无一个生灵,因此处恶劣奇绝、远隔世外的环境,更是造就了此地生灵暴恶狠厉的秉性。
在地丘久居的生灵,无不深谙蛰伏潜居的生存之道,轻易不会炫耀法力,但凡敢于大炫,必是法力通天之辈。
清音骤起,冰芒暴涨。
雪英灵姆赤目急缩,见到那座冰府迎风便长,晶壁流光,冰棱倒悬,水柱轰然...,不过数息,一座清冷孤绝的冰府,便赫然矗立在它巢穴对面,峡口之上。
府成之际,寒气自成结界,莹莹光华映得幽暗峡口一片迷离。
见此雪英灵姆心中又嫉又惧:“好个妖辈,竟敢在我老姆眼皮底下安营扎寨?这冰府灵气充沛,莫非是觊觎我这峡口宝地?或是…察觉了婴儿气息?”
一念及此,她慌忙将悬于面前的惨绿婴儿一口吞回腹中,毒雾又加厚三分,几乎将前面窥视之洞口堵住。
自此之后,雪英灵姆便如芒刺在背,日夜窥伺那妖辈在峡上灵府内的动静。
日复一日的窥望,她也总结出规律。
那妖在府中寅时必起。
有时会在那寒溟宝府外的空穴坪地,如虎距地,劈掌打拳,身上六处大窍喷光吐珠似的,一股阳炁在小刺峡中自然散开的,将她巢穴内的毒气都削去几分。
有时那妖面朝峡口一线的惨淡晨曦,重哼一声,立时便有两道匹练似的光气,在峡空云雾里翻腾,如两条细蛟似的,二气之上有股极其克制她的法意。
到了辰时,便可见到那妖在小刺峡内探幽涉奇。
其行止谨慎,目光如电,似乎总能在峡间寻获些东西,有些东西她在这里生活了千载都没见过。
等到了申时,其便深居于府内。
雪英灵姆仗着自己所炼婴孩玄奇善匿,将元神附于其上,使其在府外隐遁,窥伺府内情况。
碍于那寒溟宝府外自成的结界禁域,即便婴孩隐遁在外,使府中的虎妖难以觉察,她也少有机会瞧内其中虚实。
许多时日之后,她渐渐摸到灵府结界的“脉门”,于是暗中施展出妖法神通,从地丘之上数万丈的阴沉云空中摄下大量日精,伪作小刺峡外的自然晕光,这才将府外五十丈方圆的罩球结界上的寒气驱散一点,使她能够看见府内的情况。
原来在申时,在府中一座水柱淙淙,清灵之气弥漫的池畔处,那妖会在经卷上书书写写,一会儿抬头望天,一会儿低头掐诀,神神叨叨的模样。
在池畔处,经卷已经摞铺一指来厚,上面有字有符,还有些蝌蚪似的小图,惹得她心里痒痒。
她深居于小刺峡,靠着一部道书,还有沟通黄天所得了些零散的妖法,这才跌跌撞撞的修行至今,苦无正经求学的门路,故而见到那妖在府中推法研学,心中又嫉又惧,还起了三分疑心。
“可恶!可恨!”
时日愈长,她就愈发嫉恨。
整日连修行都不顾,烦躁地挪动披满硬羽的身躯,就连那虎妖坐拥一座灵府,身负高深道学,从而在其心底产生一点莫测之感都淡去许多。
不过她虽远居荒古海角之处,但根底不浅,自有一些渊源家学,心智早熟,即便生性好嫉,在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细前,轻易不会前去启衅斗法。
如此便又继续蛰伏下去。
寒溟宝府内,混溟池畔。
在这里,在地上散叠的经卷中,都是黑枭亲手书写的道书、旁门法册,以及异派魔法,还有许多符咒、开坛的要义整理。
在这些经卷中记录的玄机真法,又以当今五仙教,也就是原盘岵大山的《三三盘王经》,还有藏灵派中的《叱魔役神法册》最多,在池畔铺叠一大半。
黑枭之所以记录这些,乃是应正体要求,要穷尽才智,推出一部另辟蹊径的道书,或者该称奇书,或者魔册。
在第二元神之身上中了丹毒,肉身妖变,难以返转之后,反而给予了季明一点创成奇功真法,使第二元神之身化为自身炼形养料的极大灵感。
这也是季明一直在浑水山藏灵派做客的缘故。
在他心中,这部未创的奇书魔册,其中一部分需借鉴藏灵派中的《叱魔役神法册》,他需要同魔法大成者的紫面金婆当面交流这份心得体会。
可惜紫面金婆一直深居地肺下的魔府,正打通阴府门户,接纳至阴至秽至戾之气,开辟魔家道场,似乎没有接见季明这位太平山法师的意愿。
因此季明只能在第二元神之身黑枭这里想办法,毕竟大小青姑修行《叱魔役神法册》已不下百载,在这一魔法上造诣颇深,可以和其互通有无。
在黑枭手中,握住了一块孽光石,清了清嗓音,久违的传声说道:“在吗?”
第756章 传音,古至珍
传声过后,黑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自从自己被流放于地丘黑水河畔,便同其久绝音讯,也不知伊人何如?想必以小青姑那般飞扬荡逸的性子,心中定是将他恨得死死的,暗地里骂了百回不止。
这乍一通讯,对方必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指尖摩挲着孽光石上纹路,黑枭心中很是忐忑。
“罢了,不管如何来骂,我都受着,先让夫人发发火气。她要是不回话,才真正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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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里之外,奚平湖洞府石室。
石案上,一枚乌沉沉,内有毛丝游走的孽光石突兀地震动起来,暗红晕光喷涌。
晕光之中,那声久违的,带着奇异回响的“在吗?”,一瞬间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