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这里面还有一套富含玄思妙理,却有十分浅显的获宝逻辑,更能乱你心神,使你信以为真。
你要是丢把烂斧头,正体就是回馈给你千把金斧银斧也没问题,可要是将这一物丢下去,那结果可就难料了。”
“贪心不足。”
金鹰沉声说道。
青鹰附和的说道:“是啊,这六甲符印可是真灵派的底蕴之一,姜家现存也不超过两块,亏得这人敢拿出来赌上一把,按理说以其道行阅历,不该有如此妄念之举。”
嘴上这样说话,可在季明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不过这般狂喜之情只持续短短一小会儿,便在他所须陀洹初果的佛法下消散,内心重归平静安宁。
“这和心性道行有屁关系,不过自以为道力奇绝,平日寻宝无有不得,故而养成习惯,以为次次如此。
此外以他这类修真老怪的深沉心思,料定自己就是不能得宝,也可保住符印。
只因那符印被其纳入丹田温养,以自身六甲阳和真炁徐徐浸润祭炼,如此共呼吸,同成长,已达百载有余,业已祭炼越深,运用越如意,威能越大,心意通连,难被夺走。”
老蛮子遥感符印,元神与符灵相通,一有问题便即刻收回。
在那湖心一处,蛟影很快便有了动作。
第753章 波路,机心失
水波翻涌,一块流淌着浑浊泥浆、散发阴寒湿邪之气的符印被捞出。
蛟影声音依旧清越,却似多了几分淡漠,对老蛮子说道:“此浊符可是汝失落之物?”
“某失落的,乃是一枚金灿灿的符印。
此符污浊不堪,灵机不显,品质低劣,绝非我物,还请宝地灵精再去寻寻,再去仔细寻寻。”
老蛮子嗓门洪亮粗粝,心中却是隐觉不妙,这湖心的蛟影似乎态度有变,难不成瞧出了自己内藏的机心,一想到这里,他几乎要立刻收回符印。
不过自恃道力,强自忍耐住了。
蛟影再次于湖下捞出一印,这次的符印更具邪性,也更为劣质,仿佛死物似的。
即便到了这个境地,老蛮子犹存一二希望,道:“小老儿一身铜皮铁骨,阳气鼎盛,要这阴惨惨的劳什子作甚?我掉的是金符!金光闪闪的符!”
下一刻,见蛟影没有动作,老蛮子不敢再赌,刚要出手就听到蛟影厉喝。
“贪嗔炽盛,机心自用。
汝这肉身,炼得再坚,不过顽铁一具。汝这心窍,蒙昧若此,何谈成圣超脱?
此符搅扰灵湖,罚汝损此一物,略作薄惩。
速去,休污了这方清净之水!”
最后一个“去”字出口,如黄钟大吕。
老蛮子大骇之下,只觉一股巨力凭空而生,轰击在他引以为傲的不坏肉身之上,下一刻已和黑枭一同出现在海上。
“不好!”
见自己已被排斥到蜃幻灵境之外,落在遥远海面上,腥风咸雨扑面打来,老蛮子这才知道自己漏算了一手。
惊怒之下,老蛮子顶门百会、后颈大椎、膻中穴、脐下三寸、足底涌泉、掌心劳宫这六处阳窍大开,肉身径直射入云顶雷声深处,继而一声爆鸣,风停雨收。
如此还不解气,又打入海床之中,将千钧海沙扬起,顿时激浪上抛百丈。
再见其身,已在重重浪中,双臂悍然前贯,十指如凿,猛地左右分撕,将道道激浪撕开。
黑枭在海上装出一副着急跳脚的样子,对着那无能狂怒的老蛮子喊道:“寅阳金符若是有失,我也脱不了干系,老蛮子你拿这风暴海水撒什么气,还不去给我追回去。”
“轰”的一声,劲风打在黑枭虎面上,直令黑枭身子晃了三晃。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老蛮子激愤之下莫不是要对他施下毒手,劲风刚扑在面上,老蛮子的身影正挡住眼前正上方的阳光。
“孩子你不知道这蜃幻灵境需是楼主方可入内,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老蛮子也是心有惶恐,没想到自己常年玩鹰的人,这一次竟是被鹰啄了眼,一时又悔又恨,又道:“不过你也别担心,这事情和那卵石形状的宝楼脱不了干系。
待我将你送到地丘,安置妥当后,再去那处散人海疆圣地——东海龙湾处,找我那位有些交情的汤真人。
此人乃是蜃幻灵境中的一位楼主,素来极重名声,听说在灵境中人缘很是不错,他定是知道这那卵石楼的楼主到底是何许人也。”
说着一把揪住黑枭,不容分说的往东海之东的地丘赶过去。
.........
蜃幻灵境内,那一口龙藏小湖处。
金青二鹰仍停在这里,其中那头青鹰扭过头,弯喙细细的打理羽翼,这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实是以此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刚才那将老蛮子推出灵境那一下,好险没让这处龙藏崩溃。
若非他眼下执掌着两道祖蜃气,这老蛮子又是属于一介外来者,令他可以调动大量灵境之力,怕是只有将备用的第三道祖蜃气用上才可驱逐。
只是那样一来,自己这执掌三道祖蜃气之人,必然暴露在灵境内三位大能的眼中,到时候局面定然极为被动。
好在这一次的冒险还是值得的,寅阳金符这等级数的宝物还是少见,即便它如今还见不得光,季明也可以将另作它用。
湖边,金鹰振翅落在此处。
“大仙你不会也要在这湖中取宝吧!”
青鹰紧张的道。
“有何不可。”
说着,金鹰张口一吐,其灵宝混元盒掉入了湖中。
那湖心处的蛟影动也不动,许久才缓缓说道:“取宝已有三次,若要一试此湖灵验,他日定会有遇。”
言罢,整个湖光水色一收,淡淡的排斥产生。
此刻季明有些紧张,昴日星官要是真有意在小湖里玩下去,他可送不走这尊大神,好在金鹰未曾有过激举动,未抵抗那股排斥,脱离了灵境。
“增益已施,我们且看将来。”
金鹰说着,两翼一展,化作晴光散在海上波光里。
“且看将来。”
青鹰原地爆开,青羽乱散,化成缕缕青罡。
其中一个三寸大,好似胞胎,向内蜷缩的阴神,被罡风卷回了宝光州,往浑水山上谷里的肉身中落去。
............
东海之东,波路尽头。
渺渺难测,有秘域焉。
人踪不至,唯苍茫独对。
老蛮子和黑枭在低垂万里的阴墨云层中遁行,一路飞驰,不曾停歇,这才抵达这里。
黑枭倒是没什么,就是苦了老蛮子,他这一路上显化真身,驮着黑枭风驰电掣的赶路,本来大半月的悠闲路程,硬是缩短到了两三日便已抵达。
二人才自阴云而下,便入海上浓瘴。
雾中隐有巨物潜游,其脊如岛,其息如风,掀动暗流,待到近处,却见巨物竟是成群,背如拱峰出水,互相排荡挤撞,声如巨雷。
快到了地丘黑水之畔,老蛮子不欲横生枝节,于是绕开那些浮海的巨鱼大介,不远处已现曲折岸线,上面有见根根岩柱兀立。
那些岩柱已经万载风涛,棱角尽失,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每当朔风穿隙,便发出呜咽般的尖啸,黑枭一踏足此地,便感觉自己骨子里发冷。
“怕了。”
老蛮子笑道。
“怕什么,这里终古无人烟,正适合我这样的妖魔。
今世要是不能化去妖形,便是被召回金精山也是受人冷眼,不如在这苍茫未辟,人迹全无之地,老死于此。”
“那可难了,以你妖质,一旦修行起来,数百年的寿数可以预见,怕是我老蛮子还死在你的前头。”
“呵呵,你要是找不回金符,确实有可能死我前头。”黑枭脚下淤积着灰白盐壳,厚如积雪,说话间一脚踩下去,脆裂下陷,露出底下黑泥,腥咸刺鼻。
他见老蛮子还未离去,语气微微讥讽的道:“怎么,想封我的口,我们一条绳上的蚂蚱,告你的状对我没好处,况且我人在地丘,也告不了你的状。”
“我会怕你小子告状。”
老蛮子摇了摇头,甩下一本册子。
“虽然你老爹可能在灵府里,给你准备介绍此地的古籍,但是他那等养尊处优,未远涉海外之人,怎会有我知道的多。这册子里有地丘上的山川风物,好好在此修行,实在不行便炼就元丹,转入人道,也算曲线救国之策。”
第754章 宝府,小刺峡
到了地丘海岸,老蛮子没有在此多待。
他着急忙慌的将黑枭送来,本就是为了尽快去调查蜃幻灵境,好取回寅阳金符,至于黑枭没有在他保护下,来适应地丘的时间,这个他就管不着了。
还是那句话,黑枭已算是在家中除名了,从此就是以妖魔的身份而存活下去,同他在血缘上已经算是没有半点瓜葛。
在嘱咐了几句后,留下一本记录地丘山川风物的小册,老蛮子便冲入层云,向西方遁去。
换作常人,在这样荒冷孤寂,类似前古未辟的环境中,须有几日功夫缓冲才能适应下来,但是黑枭终究不同,他的身上可有一揽子的计划。
无论财宝天王的佛法,还是禅法阿鼻二气,乃至佛门肉身密功元阳童子功,亦或者突破《六甲灵飞策精之书》中的甲象章,这些课业不可谓不繁重。
不过在此之前,总得寻一处风水颇佳的栖身之所。
将老蛮子的册子仔细翻看了一会儿,又从潄寒居微府中找到老爷子所留的地丘舆图集,这两相对照之下,黑枭对于此地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总的来说,地丘是东海尽头处的小洲,大约是一个一千里多宽,四五千里长的狭长境土。
整个地丘在前古时期,还是更为辽阔的地界,那时也不叫地丘,而是被称为大墟,后在元皇和天皇年代里,大部分疆域才逐渐被海水淹没,形成现在的狭洲——地丘。
听说在地丘往东,陆行一千里,还有一片碧海,那里已是天地四维之一。
在地丘的附近,还有三座灵岛,都是大墟被淹没之后,其上最高的三座山岳顶端,未被淹没的那一截所形成,分别是离髦、大阿、东极三岛。
其中东极岛就是真灵派地仙白然风的道场。
在离岸稍远处,黑枭见到一片更为广袤的荒原,那里土地板结龟裂,缝隙纵横交错,深可没踝。
荒原上有条大河,深邃暗沉,将荒原分割为两大块,这条河流就是地丘上的黑水河。
黑枭在这原上飞遁了一会儿,以他如今的强大体魄,在这里待久了,竟是感到了一股寒意,好在还能坚持下去,便深入这荒原里远行了一段路。
根据老蛮子给的册子,地丘黑水河畔处有个小刺峡。
在册子中是这样记载——此地在前古时期,本是大墟古国中九扈鸟之一的棘扈所居之处,至今仍是一处秘地,地脉深伏,等待后人的发掘。
至于那大墟古国是什么,九扈鸟又是什么,老蛮子没有在册子里写明,这字里行间似乎颇有忌讳之意。
当黑枭沿着黑水河畔,深入荒原,遁行了一百多里,果然见到一处峡地,但见那峡口处两壁陡立,渊渟岳峙,怪石更是嶙峋如戟,参差似剑。
这里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雪霜,在惨淡天光下闪烁冰冷光泽。
走到这里,黑枭不禁紧了紧身上斗篷,他脚下枯槁低矮的草蒿,挣扎在此,紧贴地面,在劲风中瑟瑟颤抖,站在这里看不出此处有半点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