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海面陡然竖起万丈水晶宫阙,琼楼玉宇,珊瑚为树,明珠作灯,仙乐缥缈。
在这样的灵境中,重重裹住二人的梭光却是明灭不定,显然这里不似看上去那样祥和美好。
老蛮子虎目圆睁,须发戟张,周身有纯阳至真的神意鼓荡,牢牢的稳住梭光,然而那蜃气有形无质,如千万根柔韧坚韧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渗透。
“我们误入此处,这处浩大灵境本能的在对抗我们。
我要稳住梭光,便是在同这一处天地来做对抗,要是不在这里找到一位楼主托庇,我是死不了,可你小子难说。”
老蛮子一脸晦气的对姜黑枭说道。
海天处,无数七彩光泡无声无息地自海面蒸腾而起,大者如城,小者如斗,流转着迷离幻光,瞬息间弥漫开来,将梭光连同周遭海域尽数吞没。
光泡触碰梭光,便产生细微的琉璃碎裂之音,每有一声,梭光便消减一分。
见此情状,老蛮子心头一沉。
“我在这里撑住梭光不消,你去那怪模样的东西里面探探。”
“好。”
姜黑枭虽心头跟明镜一样,对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但还是装作一副强作镇定之态。
“去。”
一道灵符贴在黑枭后背,随即他被老蛮子推出梭光。
一出梭光,黑枭只觉天旋地转,还没等他稳住自己的身形,一抹彩蜃流纱拖着三五个气泡已经飞来,黑枭当空一翻,掀起一阵妖风便往那黑沉之物中遁去。
此时此刻,金青二鹰正在上方流纱幻彩深处盘旋。
忽然金鹰一个俯冲,往那黑沉之物冲去,直接往往上一撞,没入其中。
由季明阴神所化的青鹰,在盘旋之中微微摇头。
看在那根太乙紫气金针令他在四境后期功课「日月二炼」中少走许多弯路的份上,他也就没同昴日星官这闯入自己楼梭里的举动多做计较。
眼前如同长条棋子,表面如同深灰的细糙岩面,浑然一体而没有丝毫的缝隙的物体,正是他在蜃幻灵境中的楼梭。
本来在计划之中,他这一次的增益是第二元神之身·姜黑枭暗中设法引导,使得梭光经过蜃幻灵境在东海上浮游的轨迹,使二者“意外”相遇,而在灵境中获得本次增益。
只是没想到,姜黑枭还未有所行动,梭光在过东海之东时,正好撞上了蜃幻灵境。
在灵境内的海上,妖风正裹着黑枭,往楼梭上一冲,穿体而过。
黑枭在其中重重跌落下来,但在他的身下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温润如玉的浅滩。
周遭迷雾氤氲,将一切渲染得朦胧而静谧。
眼前,赫然出现一泓清冽湖泊,湖水澄澈见底,倒映着变幻莫测的蜃光,而那湖心之处,一块莹润的湖心石上,那里有一大团的焦渍,依稀像是个蛟影。
“那是什么?”
金鹰早已停在这里,向飞来到青鹰问道。
“一处龙藏而已。”
青鹰回道。
“据我所知,你也是灵境中的楼主之一,这处独特造型的宝楼应该是你的精舍。”
“正是。”
“若将灵境比作一张阵图,蜃种死后所化二十八口龙藏就是阵图枢纽,也是阵眼所在,你以这宝楼将他给送入这一口龙藏内,究竟是福是祸?”
“大仙难道算不到?”
青鹰略显得意的问道。
这一次的增益,他可是想破了脑袋,这才有这样一出大戏,一出昴日星官也难简单推算出来的大戏。
“当然算不到。”
金鹰没好气的说道:“我虽然自认在术数之上颇有造诣,可灵境内的一切关乎三十六气宝蜃楼,而此楼中有真幻之道果,最能遮掩天机术理。
不然这里的楼主们成天在东海中对龙宫子嗣穷追猛堵,要是能靠术数来推算其中详细,那老龙公何必这样头疼。”
听到这里,青鹰将头扭到一边,心中暗道:“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大费周章,还将一处龙藏仔细装点一番,营造出黑枭在其中偶得奇遇的情状。”
这处龙藏算是季明常来灵境中探索的一口龙藏,早年里还在这里得了许多甘霖仙水,如今因被楼主们探索过多,已经没有当初那样的危险。
这一处天然宝地,足可被季明当作一处天然的奇遇之地,来使黑枭获得增益。
那焦黑的蛟影被罩在淡淡的光晕之中,其按照“剧本”,开口说道:“迷途的妖魔啊……”
蛟影声音空灵缥缈,如同水滴落入玉盘,又似清风穿过回廊,营造出满满的奇遇气氛,其再次出声道:“可是遗失了心爱之物?”
第752章 金符,老蛮子
“遗失?”
黑枭恰到好处的露出疑惑表情,还夹杂一些警惕,曲颈不安的扭动,说道:“我是来找这里的主人,烦请他帮我们度此劫数,来日必有报偿。”
“遗物湖中,可得奇宝,全尔所愿。”
听到此话,黑枭这才看向湖中,正好脚下有把烂斧。
他正要拿起斧头朝湖中扔去,忽的动作一变,从腰间纳袋中取出一本经书,朝着湖中扔了下去。
“噗通”一声,经书落水,浮了一阵,这才缓沉下去。
湖心处的石上焦黑状蛟影探爪入湖,在湖水中随意的摸索一会儿,一本湿漉漉,映着滑腻冷光,由某种介怪魔精皮革制成的经书被取了上来。
“这本浑水真经可是你掉的吗?”
“不是!”
黑枭摇了摇头,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在金青二鹰那里,金鹰侧头笑着说道:“甚为奇妙的得宝之地,其中取宝的缘法似乎蕴含某种哲思,看来死后化成这口龙藏的蜃种也是不凡。”
青鹰没有理会金鹰,往另一边看去。
那本是在外稳定梭光的老蛮子,不知何时也来到这里。
大概是见黑枭安然入内,故而也不在外苦苦死撑,来借楼梭缓上一口气。
毕竟其在外同整个万顷灵境相抗,便是地仙也是难以久持,由此可见老蛮子的肉身修为着实了得,在肉身三昧中,或许已达到肉身不坏的境地。
那蛟影在湖心屈伸,似苦恼一般,又探爪下去,摸索了一下,取出一本没有文字的经书。
此书册非帛非纸,似玉非玉,似革非革,封面黯沉无字,唯有水波云纹暗刻流转。
见到此书,黑枭下意识伸出手来,从蛟影之爪那里接过书册。
这书册甫一入手,黑枭便觉有一股清冷灵气自书卷透入经脉,更有一丝若有若无之念,如柔丝绕指,悄然拨动心弦,引其神思,诱其翻启。
“这书无字,莫非天书解本!”
金鹰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天书乃是黄天书写,最初只有八字,号称——凡八字,尽道体之奥,而后为黄天群仙不断解读,衍生出了各类天书解语之册,遂传为妖魔的无上大秘。
这些天书解语之册虽多,但是只有狐书、龙文、凤章等几类,才最合天书真意,其中又以无字天书最为神秘莫测。
“不可能是无字天书。”
金鹰喃喃说道。
季明阴神所化的青鹰注意到昴日星官这具化身上的情绪,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星官流露出这种超出常态的情绪。
“大仙可要去看看这本经书。”
“不可。”金鹰锐目前视,看着黑枭在湖边翻阅书册,说道:“缘法由天而定,我岂能夺人所爱,须知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不过你这增益可是了不得。”
“我要是有这能耐,何至于久炼如意不成。”
青鹰一边说着,一边暗自腹诽,“我要是有无字天书,早就骑在你头上,将你一身金羽拔下来炼宝,何至于这样憋屈,绞尽脑汁的赌斗求胜。”
“就是它,就是它。”
黑枭拿着无字书喊道:“我丢的就是这本书。”
“很好,它是你的了。”
蛟影说话的功夫,老蛮子已经走到了湖边,凑到了那本无字书前看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没看出个名堂。
老蛮子看了一眼脚边的那把烂斧,灵光一闪,猛地一拍脑门,当即拿起那把斧头丢下湖里,砸出个老大水花。
那蛟影从湖心钻出来,再度探爪下湖,随意搅和一圈,抓出个银斧头,问道:“不请自来的老髯客,你丢的可是这把银斧头?”
“不是,是把烂铁斧头。”
老蛮子说着话,还得意的冲黑枭露齿一笑,似让黑枭好好学学的神气。
蛟影游空,拖拽着长长的焦影,愈发的神秘,其再度探下爪去,又从湖里抓出一把金斧头,轻声问道:“老髯客,你丢的可是这把金斧头?”
“不是,不是。”老蛮子自信自己已经摸索到了这地方的取宝规律,一脸兴奋雀跃的说道:“我的斧头是铁做的,不是这把金斧头。”
最后蛟影拿出一把又旧又老的烂斧头,问老蛮子道:“这是你掉的斧头吗?”
“是的!是的!”
“妙哉!
见浊流而不惑,睹炫宝而不迷,不昧本真,持心守正,此乃道基磐石,远胜万卷虚文。老髯客,汝心性甚佳,这另外两把斧头也送给你吧!”
说罢,三把斧头都到了老蛮子的怀中。
老蛮子抱着三把斧头对黑枭笑道:“小子,看到没有,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眼皮子太浅,不知此间的缘法玄妙,要由心出发,使灵台澄澈。
你那样的不诚实,又怎能得到宝贝,估计那无字书也没什么名堂。”
黑枭强忍住心中的恶趣味,不使自己笑出声来,一副羞恼的样子说道:“可你不就是得了这三把斧头又有何用,还不是三件俗物,难不成...”
“哈哈!”
老蛮子将三把斧头丢在地上,手掌探入腰间一只鼓囊囊的百兽皮囊,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六角符印。
此物甫一出囊,立时毫光四射,映得周遭湖水一片金红,乃是一枚巴掌大小、形制古拙的灿金符印。
老蛮子迟疑了半息,一咬牙给直接丢下湖水中。
“那是...寅阳金符!”
黑枭瞪大了眼睛说道。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老蛮子猛拍黑枭肩头,一副赌性十足的样子。
“这枚符印以太乙精金为料,取有道虎妖元灵为符胎,内书真灵派四门金煞禁法,炼制殊为不易,可要是能在湖水里过一遭,得到升华祭炼一次,乃至两次的符印,咱们姜家在山门中大可止住衰势。”
“你就不怕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
老蛮子双手抱胸,目光如古井深潭,“我老蛮子走南闯北,涉入的险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且对蜃幻灵境也有几分了解,有没有问题我会看不出来。”
黑枭心中暗道:“你当然看不出来,这里可是正体费了数月心思,在一口龙藏上布置出来的,其所在本就是探宝寻缘所在,等闲如何轻易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