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虎彪见这个幼弟铁了心一般,不得不从自己那纳物的兕皮小褡包里小心取出一本黄皮册,捧在两手之上,分外珍重的神色,示意黑枭赶紧接过去。
“玄素秘舍术!”
黑枭念了一遍,有些不明所以。
最后在姜虎彪的指引下,才见到册中边角上两个鸟文虫书之形的两个古字,依稀是...「大成」二字。
“大成...大成仙公!”
黑枭话语中的尾调都扬起几分。
“没想到枭弟深居此宅,竟也听闻仙公大名。”
“兴许是闲书里翻到,当时留了几分神。”
黑枭含糊几声,没耐烦的说着。
见他如此姜虎彪也没在意,毕竟大成仙公乃是前古老仙,从古至今不知在世上留下多少逸闻奇事,供后人探索的遗洞闲府不下百座,名声可谓是经久流传。
当然最为广传的还是此仙公所创玄素之道,俗称和合之术。
“这古皮册可是哥哥我从西荒空洞山阴素教真传手中重礼求得,上面有阴阳交接之时,可保「元阳不漏」之秘术,这许多年中,我精研此册,甚得其中机要,可向你传授。”
“兄长真是无私。”
黑枭感动的说道。
这姜虎彪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刚刚还在想怎么掩饰自己,对方就送来了一个借口。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偌大姜家只你我合契投缘,我不帮你谁帮你。”
姜虎彪这话说的极有感情,事实上他只是怕这幼弟真个上进,化解了心中戾性,到时不是独显他的无能。
如不趁着枭弟现在少不经事,多多引导,令其日后恶名遮过自己,这样自己再犯何事,想来有枭弟珠玉在前,自己也能显得“清白”几分,得家中宽恕。
抱着这样的心思,也为自己在外玩耍多个帮手,姜虎彪竟是很有耐心的教导起姜黑枭,除了这元阳不泄之术,真法上的门道也是没少传授。
在见到姜虎彪如此上心,黑枭便也顺其自然。
他本就是有意自污此身,好打入左道妖邪的内部,尤其百禽山和双身寺这两处,顺应姜虎彪此举也能为他将来之事埋了个引子。
没办法,要混入左道内,要么淫,要么暴。
而像是姜黑枭如此优异之才,自是得既淫且暴,才能和妖邪们称兄道弟,真正的打入内部,如果事情顺利,应该能从内部瓦解百禽山和双身寺。
一晃眼,已是时值仲春,山外桃夭灼灼。
二人均是有些不耐家中清规,于是托言访友,离了金精山老宅,驾驭两匹寻常青骢马,游于俗世,一路寻花访色,夜宿娼楼莺巷,磨练房中技艺,略取残元余阴。
姜黑枭听说兄长姜虎彪已经联系他那寻花问柳的同道圈子,准备大展身手一番,顺便带自己小试牛刀。
第723章 舟舫,注意项
姜虎彪领着黑枭一路向西,目的地很是明确,乃是那浑水山上谷藏灵派五脏宫。
据姜虎彪所言,这藏灵派乃是某位鬼神在人间的法统,其和黄庭宫中一位老祖师颇有渊源,此异教之中的人士虽良莠不齐,人鬼杂处,但碍于教中法度,倒也能修身养性。
这藏灵派中有他姜虎彪一位好友,人送外号「盗元君」,乃是头老魅成精,姜虎彪和这头老魅可说是这宝光州心台方内淫道欢场内的领军人物。
行至一处白堤,但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兄弟二人骑跨高马,意气风发之状,姜虎彪经过这些个日子,更觉黑枭极对自己胃口。
枭弟虽偶发戾气,但也能听进自己的话,寻欢作乐之时从不扫兴,更能和自己交流心得,这些时日实在快意无边。
见到堤边风光,姜虎彪难得雅兴,正要指点景色妙处,瞥见枭弟面有沉容,以为还在抱怨前些日子,二人路遇亟横山抱石老弟子香姬,枭弟欲用法术擒住淫乐,被自己劝阻的事情。
当下他勒住坐下健马,向枭弟传授人生经验。
“枭弟,你我身份尊贵,乃姜家子弟,本就是有无穷享受,无须在外作恶索求。
我等之所以在外采补寻欢,无非一时兴起,清静生此一点闲趣,但你要明白利害轻重,晓得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更不可自恃法术高强,与人树敌,这样才得长久之功。
贪淫好色本是无妨,但需注意其中几处事项。
一是多在莺巷娼窟中寻乐,二是在外就算偶遇秀美之女,欲行采补,那也是以重金向女子家中明买,或是变幻美男勾引,对方为此财色所动,出于自愿,才是上乘。
女的如果真是坚贞刚烈,不受财色诱惑,我们也决不勉强。
实在性急,也得探明干系,才能动手,务必事后不留首尾。”
“兄长此话实是金玉良言。”
黑枭嘴中夸赞,心中暗道难怪这些日子都是宿于娼家,他还真当姜虎彪是君子好色,取之有道,为此他还用那抱石老弟子香姬特意一试。原来是怕惹出麻烦,不好收场,可见就是恶人做坏事,也得多废一点脑子。
黑枭在马上漫不经心的道:“不过说起来这些凡俗女子有何乐趣,听说各异派之中许多有姿色的荡女淫娃,乐于自荐枕席淫乐,这藏灵派内就有好于肉身布施的善娘娘。
弟虽不才,但也有以肉身利益他人之佛心,不知可有机会与善娘娘切磋一二。”
姜虎彪很不愿打击自家弟弟,那善娘娘业已入道多年,乃是藏灵派中的前辈名宿,能让其自供枕席的,也得是自家老爹姜神虎这样的人物。
感受到枭弟甚是期望的眼神,他只好谎称善娘娘早已收山,不再行肉身布施之事。
此时,天公陡然翻了面皮,方才还是丽日融融,霎时间乌云泼墨也似自湖心涌起,沉沉压下。狂风卷地,扯得堤上垂柳狂舞如鞭,豆大雨点已挟着湖腥劈头盖脸砸落。
“好个无端风雨!”
黑枭眉头微蹙,举目四顾。
湖上舟楫早已遁去无踪,茫茫水雾中,唯见一叶画舫,悄然泊在长桥之侧。
那画舫形制古雅,朱漆虽旧,窗棂精雕,舱内隐隐透出暖黄烛光,于这泼天风雨晦暗中,竟似一点幽冥之火,无声招引着他。
“兄长,且去那舫中暂避!”
黑枭话音一落,便拽着姜虎彪的衣袖,足尖一点马背,身形如燕掠水,飘然落向画舫甲板。
甫入舱中,风雨声顿被隔绝,唯余一片暖香浮动。
舱内陈设清雅,壁上悬一幅水墨云山图,案上青瓷瓶插着几枝半开的素心蜡梅。
舫主背对舱门,正抚弄一张古琴,其人一身素白麻衣,身形颀长,闻得足音,琴声未绝,只头也不回,轻声道:“风雨如晦,竟有仙客临门。陋舫蓬荜,幸甚之至。”
其音清越,似玉磬相击,令人心生好感。
“嘿!”
黑枭怪笑一声,道:“仙不仙客,不如转过身来一见。”
舫主闻言转身,正见门处立着一壮一瘦两个丑汉,壮的那位还好,总算有些莽气,稍能过眼,瘦的那位才真个出奇,披着雪裘,只似雪里包着的一块黑炭。
“奇人奇相。”
舫主到底也是走南闯北,见识不凡,定下神来说道。
“枭弟,这人倒是有趣,有这等胆识,定非无名之辈。”
“外面风雨飘摇,独此舫在水上静泊,舫外又无绳索牵挂固定,想来也是个有法术的,可惜不知是人是妖。”
兄弟二人在门处自顾自的说着,浑不在意舫主,表面上四门大开的样子,实则已在暗中警惕。
舫主嘴角笑意僵住,他这舫船停滞此处,可不是为这二人。
他那身子微微一定,元神暗中出游,在细雨如注的湖面上飘荡,隐隐在氤氲水汽之中,瞧见一大一小两道被吸引来的身影,心中立时大喜过望。
这两位他早有留神,一番精心布置,多次暗施魇法,偏偏总被对方逃过,想来真正得手,还得再施一两次魇法。
回了神的舫主,极是有礼的将兄弟二人请入舫中。
这舫上一重重皆以碧纱橱相隔,俱是开合自如的。
首进乃一精雅茶室,设湘妃竹榻、紫砂小壶;次进略深阔些,排着乌木书案、绣墩几枚,两侧俱是原木矮栏,悬着素纱帷幔;末进环列雕花明窗,内置一锦帐卧榻,俨然是休憩之所。
黑枭和虎彪二人刚一入内,就见两位在湖上点着飘水竹篙上舫的青衣小鬟,托着食盒,送至内室案上。
揭开看时,盒中摆着:一碟糟鸭掌,一碟蟹粉狮子头,一碟酱汁豆腐干等等,乃是四荤四素的格局,外带一执壶温热的黄酒、一青瓷盖钵的灵米香饭。
“山野鄙人,聊以丝竹遣怀,污尊耳了。既是有缘,当以薄酒奉客。”
玉壶微倾,一道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虎彪还在迟疑之中,黑枭已是抢先端起一杯饮下,“酒液凝冰,香夺天工!兄长安坐,待弟再饮几杯。”
说着,黑枭豪饮数杯,最后犹不满足,夺过玉壶灌下。
“是了,枭弟鸟熊章已经炼成,开始涉足第二章 甲象章。
其肉身精血凝练如汞,筋骨强韧似铁,正是初步凝聚“六甲真形”之时,此期间正需引外力入体,与自身精血对抗,在破灭中重生,极尽锤炼筋骨内脏。
此过程本是凶险万分,但枭弟又习练元阳童子功,再加本身肉身强固,一般的煞毒、猛药等外力都难刺激,这酒水若是含有奇毒,正是枭弟之补品。”
黑枭踉跄了两步,欲倒非倒的样子。
在内衫下遍布兽毛似的肌肤上已然黑红,整个人像是热炭,身外气魄和热汗交织,在顶上聚凝成个屈伸蜿蜒的蛇身,两点猩红直勾勾的盯着舫主。
“到底是真灵派传人,果然灵醒!”
舫主发出一串夜枭啼血般的尖啸,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同时角落处有十数根大小妖幡齐齐一现,似在舫内连成一片幡林,结起阵式。
当众幡一摇,烟光涌出,鬼影重重,或攫或扑,黑枭和虎彪一下被挤在鬼影内,似要被抓去血肉内脏的险状。
“哼!”
没等虎彪动手,黑枭一声鼻哼,白光一闪,满室生白,重重鬼影为之一清,幡林鬼阵自破。
见此情状,舫主心里咯噔一声,只是被这白光照到,他那张人面已如劣质泥塑般寸寸龟裂剥落,露出内里青黑发亮、覆满细密鳞片的妖物头颅,忙将腹内元丹一喷。
霎时间,一粒靛蓝丹珠拖着尾状激流打向黑枭。
“找死!”
姜虎彪屈指一弹,就见半尺来长的剑光在丹珠外一绕。
整个丹珠猛的一颤,差点从中绕斩裂开,倏忽间丹珠又从剑光中返射回去,接着一条覆鳞长尾“啪”地一声撕裂素白衣袍,带着腥风横扫兄弟二人。
兄弟齐齐出招,螣蛇气魄和暴涨剑光上下攻去,却打了个空。
腥风鳞尾原是虚晃一招,妖人已遁化湖中,可他终究小觑二人嗅探之能,一直被紧紧追索,甩脱不得,事实上要不是黑枭和虎彪二人心有顾忌,不善水战,早入湖中拿他。
“等等!”
虎彪忽然拉住黑枭,双双伏于水波之上。
他盯着水汽中逼近的大小两道身影,待稍微看清对方身形,脸色骤变,对黑枭道:“不好,是她们,枭弟快幻去身形。”
第724章 青姑,设神坛
大小身影逼近极快,快得湖水都被气势带动,掀起阵阵浪涛卷来。
黑枭如虎距地,黑瘦身子伏驻于水上,身外螣蛇如飘带游走,给他身上带来一种奇异的美感。
在一旁,姜虎彪已全然化出黄精灵虎真身,整个三丈长的虎身稳稳压住水面,致使周围水面波涛难兴,虎口内更是含着一口剑光,隐而不发。
二人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凝神戒备。
“这二位乃是大小青姑,本是西荒庆真观千花洞哭麻老祖座下弟子,因那老祖喜游四海,好交朋友,故而将她们托于藏灵派掌教紫面金婆处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