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466节

  黑枭闻言一喜,捧起这件雪里金,暗叹这才是世家子弟的标配。

  他正要披上,不料被姜神虎拿了去,亲自为他披在身上。

  裘服披身,黑枭只觉身畔寒意骤退,暖意融融,宛若围坐小炉,周身光华流转,衬得他清瘦身形愈发的挺拔俊逸,好似玉树裹了一层清辉。

  “好,好,有我当年风采。”

  姜神虎顶着一颗虎头,金睛晃光,一本正经的扯道。

  就在这父子温情之时,黑枭混不吝似的一句话,打破这氛围,只听黑枭道:“老爷子,家中有没有闲置的法宝给我来一套,我看别家可都有。”

  “一套?”

  “一件也成。”

  “你那身边五伥平日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老爷子,你也别给我上眼药,那五个老伥我早看不顺眼,尤其你给的那三个。”

  黑枭毫不在意老父语气中的压迫,挥手道:“要不是顾及你这里,我早拿他们来炼「五鬼断魂掌」,我可听说这门左道密功在法术阶段可凭另类之法成就神通,赵家可是不少人偷偷在炼。”

  姜神虎知道此子是头顺毛驴,脾气相冲只会令父子关系恶化,只能将语气放软来劝解。

  “季家季虚舟能自幼持掌法宝,乃是因他生于富贵之门,却不好荣位,能专务道术。

  其因孩时偶闻地仙王真有得度世之道,便在垂髻之年访道于太山,辛苦寻求,执奴仆之役,亲运履之劳。

  王真不教其度世之道,只是朝夕与之高谈当世之事、治生佃农之业,如此季虚舟仍能久不懈怠,当时共事王真者数十余人,皆已归去,独有季虚舟不去,敬礼弥肃。

  如此学道之态度,季家才专送通灵法宝一件,以护其随仙学道之功业。”

  “我也可以!”

  黑枭脱口而出的道。

第721章 虎戏,得真法

  姜神虎明白黑枭戾性发作时,便会自傲自负,听不得旁人劝解说辞,于是说道:“如今真灵派中季、姜、赵、郑四家各有扛鼎人物,你只要能斗而败之,家中定然酌情考虑法宝之事。”

  说到这里,姜神虎又想到黑枭出生时,被大郎拿走的那件宝幢。

  大郎这些年依仗那件佛宝很是出了一番风头,还在门中得了「混空宝手」的名号。另外还有四郎,自从得了那黄皮葫芦后,便整天见不着人,神神叨叨的。

  因有此故,他对黑枭颇有几分愧意,但是偏偏其性常犯凶戾,喜动恶静,永无耐性,要不是这些年自己设下极严法规,此子早出去为害一方了。

  如今既然黑枭主动提出修行正法玄功,那他便索性成全。

  要是黑枭能早日化解心中的戾性,那么他姜家也能再添一位优异道子,光耀门楣。

  “家中规矩一向是十三岁根骨长成才授以道艺,不过你既已起学道之心,又肉身天生强横,早一年学道也无妨。”素氅广袖的姜神虎端坐于蒲团之上,让黑枭在前跪下。

  黑枭知道将得授门中正法,即刻收起性子,下跪礼拜。

  “《六甲灵飞策精之书》要旨在于‘熊经鸟伸,仿兽之百态,炼化百形’,因而极重动功,擅以劲推炁。

  其中首章「鸟熊章」内有灵飞导引六戏,为鼠、狗、猴、马、龙、虎六戏,共分十二式,可以引动气血,打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汝性如新淬之锋,锐利易折,内蕴浊火,非长生久视之相,今授尔这六戏十二式中的虎戏二式,效山君之姿,导引阳刚,化戾为韧,且看仔细——”

  言罢,姜神虎身形微沉,黑枭只觉对面老爷子身上一股虎威冲于他的脑顶,激得头皮发麻。

  姜神虎双掌已倏然按于冷硬地砖之上,五指微屈如蕴千钧之力,指节如钩,其足踵稳稳踏定,正是虎距一式中“四肢距地”之始。

  “虎威首在脊骨!”

  语声未落,背脊已如大弓猛然引动,肩胛如峰耸起。

  倏忽间,身躯向前扑纵三次,其势迅猛,衣袂带起裂帛风声,此虎距式中饿虎搏食之悍烈令黑枭面上血色退去,只感自己脸上一片凉意。

  随即,姜神虎肩背之力如潮水回卷,又向后沉稳退伏两步,动静之间,劲力吞吐如呼吸,筋骨隐隐发出闷雷滚动之声,这就是虎距一式内的技巧。

  在黑枭这里,季明的元神已降在此身之中。

  他在旁屏息凝神,见这位姜家主脊背涌动一如龙蛇潜行,似有无形之力在骨节间奔突冲撞,这是虎戏中的内劲微妙。

  “引腰侧脚,仰天而啸,乃舒郁结!”

  姜神虎一声低喝,腰脊如长河倒卷向天,极力伸展,侧首昂然,下颌直指于顶。

  此刻其颈项筋骨毕现,喉间竟隐隐滚过一声低沉的虎啸,震得汀外那密密匝匝,铺展如霞的蓼花簌簌而落,千百头宿鹭眠鸥才惊飞半空,又纷纷倒毙。

  与此同时,其一足如钢鞭般侧踢而出,气劲横扫,所刮过舍内的桌椅人物俱是一晃,却无一物有伤。

  “黑枭”见此纯粹肉身之技,不觉心驰神摇,忍不住要掐诀礼赞,好不容易忍住,又觉胸中因戾性而起的燥意,竟被这无声的虎啸牵引着,有松动之象。

  “技近于道!”

  他心中暗道。

  “第二式·虎伏,复距而行,前却各七,周天乃通!”

  姜神虎复归四肢踞地之姿,身形沉稳如山岳,开始或进或退,每一扑一退皆含千钧之力,却又圆转自如。

  这动作看似刚猛绝伦,可待七进七退完成,方能窥见其中深藏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之劲力。

  姜神虎周身蒸腾起极淡的白气,非云雾缭绕的仙家气象,而是气血奔涌、汗气微蒸的自然之相,这让“黑枭”身上袅袅升腾的气魄都产生轻微共鸣。

  “你来试试。”

  姜神虎收势,稳若山岳,其以言语激励的道:“你那夙世所学的元阳童子功,也是肉身密功一道,同此虎戏殊途同归,你既能在那门密功上取得成就,在这虎戏上也无问题。”

  ”黑枭”依样伏身,演练虎距一式,初时四肢僵硬,前扑如撞壁,后退如拖山。

  姜神虎目光如炬,洞察黑枭身姿关隘处,正要伸指点化,还未触其身,便听这孩子喃喃自语的道:“气凝于两肩,如虎蓄势,意注腰脊,引而不发。”

  说话间,黑枭背上两肩处的肉肌筋骨,似被无形之手缓缓梳理,随动作艰难流转,虽滞涩如粗沙磨砺管道,却终究开始了流动。

  虎距一式,不在距地之形表,而在活络肩胛两处部位,练得脊如弓张,肩如峰耸,便已大成,若再练活各大关节,就已是圆满,而黑枭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然大成了。

  他很明白,黑枭肉身已得元阳童子功充分开发锻炼,其修行虎戏二式,并非平地起步,而是已有了深厚根基。

  “力由地起,如虎蹬石!”

  在地上,黑枭距地,前突后进,四肢百骸无不如意,周身汗水如注。

  他那神情,仿佛胸中躁动戾气,亦如被反复锤炼,在这古拙虎戏的一进一退之间,渐显出驯服之势。

  在七轮往复完成,黑枭浑身汗透,喘息如牛。

  但却以奇异地,没有任何支撑的姿势,由距地而站立,挺直脊背,虎威更甚几分。听其鼻下呼吸,绵密悠长,分明劲力生生不息,已得虎伏二式之精妙。

  ”二式精妙你已俱得,接下来就是服炼家中秘药,沟通六甲阳和之气,观想甲寅之虎。

  何时有甲寅神意在你体内巡行往复,这「鸟熊章」一章便算炼成,那时就可以修行第二章 「甲象章」——六甲为象,导引精元。”

  姜神虎将一份符图,一本解书交给黑枭,说道:“这符图之中是《六甲灵飞策精之书》前三章鸟熊、甲象、真身,还有为父多年的心得解书一份。

  接下来你课业必是繁重,我知你躁意难禁,禁你一十二年已殊为不易,再禁足于你,使你专一课业,必适得其反,故而准你出游。

  不过如今天南赭熊、谷禾二州正起劫运,以你道行不可趟此浑水,只可在宝光州心台和漓元二方内闲游一二,那金宁上方有琉璃寺高僧坐镇,万不可造次。

  如此,你只要不在外面乱来,以姜家之声名,各正旁教派中少有人与你为难。

  不过那黄庭宫和太平山扛鼎人物之行迹和居所,你最好还是避开为妙,此类人物气冲道强,久胜不败,其中一二人物,就是我姜家五虎也是敬佩。

  你若与之冲突,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另外我知你一到气头,未必记得这些告诫,所以我特意为你炼了一道禁法。别怪我没提前说,你若真个犯事,此禁定施于你身,叫你日后违我法规,定然生不如死。”

  叮嘱完这些,姜神虎便让黑枭回去熟悉功课。

  从蓼花汀回去云深精舍没几个月,姜黑枭便静极思动,准备去找另一个常来拜访的兄长,不料这位已是主动上门。

第722章 大成,试牛刀

  在金精山中,除却老爷子姜神虎,这和姜黑枭关系最好的,莫过于姜虎彪。

  这姜虎彪性烈少谋,勇力冠于同侪,然遇事动辄以拳剑为先,其同黑枭倒是有些意气相投。

  而让虎彪如此专护黑枭这幼弟的缘故,自是在姜家之中,二人丑的各有千秋,严格意义上虎彪还有些悍勇之气遮掩,略增颜色,可黑枭就是纯粹意义上的丑恶。

  每每姜虎彪同黑枭站在一处,都觉得自己更耐看了一些,如此自是更爱往来,时间一长,倒有些兄友弟恭,情谊更真切许多。

  这一日听闻黑枭已被授正法,姜虎彪算准时间来深宅之中,准备悉心教导一番功课。

  刚来宅中,姜虎彪先同五伥见过,刚要问问幼弟黑枭目前的课业进度,迎面便见一清逸少年,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轻裘宝带,朝他含笑拱手。

  一见这少年风度,姜虎彪立生自惭形愧之感,下一刻警觉大作,戒备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兄长,不多数月未见,难道不识得我了?”

  “枭弟,竟是你!”

  姜虎彪一拍脑袋,接着绕着黑枭转了一圈,仔细审视,竟是没看出一点破绽,说道:“这件雪里金固然能让变身术更为自然,形神如一,难漏破绽,可也未见得能有你这样的神效。”

  显然姜虎彪对雪里金这种宝裘功效了如指掌,往日或是用过类似之物。

  在见到黑枭所变俊逸少年,姜虎彪心中不得滋味,他不愿承认这里面有一点酸意。

  姜虎彪语重心长的道:“枭弟,美丑全赖父母精血造就,父亲没把你生好,但是幻变成这等模样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我何曾如此,我辈男儿俯仰天地,但求赤白真实。”

  “哎呀!”

  黑枭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将身一晃,变回毛黑干瘦的丑态,说道:“差点中了老爷子的计,他授我变身术,厌嫌我形貌丑恶,我当时还说偏要维持本样,大丢其面,没成想一转眼就忘了。

  还好兄长提醒我了,想来兄长同我差不多模样,却也坚持从不幻变,定也如我一般心思,恨老爷子没将自己生好,要给老爷子丢丢脸,出这一口恶气。”

  姜虎彪听到这样的话,简直比骂他还难听。

  可是话在嘴里转数圈,终究还是担心黑枭再度变成那等俊秀模子,只得点头附和。

  “真经中的寅虎可曾观想完全,虎戏二式练的如何?”

  “区区真经中的鸟熊章,自是已炉火纯青,论及其中的修炼难度,还没我这元阳童子功高。”

  “枭弟!”姜虎彪猛的一拍黑枭肩膀,惊诧的道:“那元阳童子功乃你前尘往念所留,你有执念我能理解,可不能为此而苛待自己,毕竟饮食男女,人之本欲也,何须自禁。”

  元阳童子功,一听此名就知修行此功,定是要守童子元阳。

  “兄长意思是采补?”

  姜黑枭皱眉的问道。

  “什么采补?阴阳互补,男女合气是也!”

  说起这个话题,姜虎彪打开话匣子似的高谈阔论,似乎不以此种话题为忌。

  玩归玩,闹归闹,虽说黑枭戾性重,孽根深,误入欢场也无可厚非,但他已准备在元阳童子功上取得突破,于是任凭姜虎彪如何说,死活不在此事上松口。

  当然了,虽说不愿采补,但是以他如今之性功和慧力,只要一念守定,元阳便可稳固如顽石,便是行合欢之事,也能保元阳无碍。

  除非对方乃是此中大家,极善欲术魔法,能动摇他的念头,使他松了门户,纵走元阳,否则就是通宵达旦,也不损他分毫。

  可他到底在练元阳童子功,除非能找到个由头,掩盖自己可固守元阳之事,否则怎能轻易在这事上松口。

首节 上一节 466/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