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465节

  对于五伥派别,姜黑枭没有在意。

  他这些年一直在将旧日佛法捡起,乃至于还想要在须陀恒初果之上更进一步。

  如今阿鼻二气已推进到上一世的水准,重新炼到了第二重,在这鼻窍深处再次炼出了阳和寂灭之气。

  此气对于阴灵有天然克制之效,并且再精深一些,一经鼻下喷出,还可将他人魂魄喷出肉身,可谓一大奇招。

  刚才同五伥演练剑法,他将鼻中两道阳和寂灭之气化为剑器,很大程度凭着阳和寂灭之气占了先天优势,而非是五伥所演之灵蛇剑阵不济。

  “灵蛇剑阵诡谲多变,最合你们使用,可惜你们五个面合心不合,得了阵机变化,却是散作一盘,白白浪费了这套剑阵。”

  “虎主教训得是。”

  那两个黄发碧眸的老伥,甚是恭顺的道。

  他们两个自认为是陪着姜黑枭从血胞里出来的,还先被赐名阿大、阿二,资历最高,很是瞧不起后来的三个老伥。

  另外三个老伥之中,一着白羊道袍的老伥去往丹房,回来时已手托一盘,上呈一匣,送来黑枭面前,道:“以主子天姿,禅法已有火候,可密功久不得精要。

  这壮骨豹胎丹老奴日夜看护,亲顾炉灶,如今又炼了九粒,望虎主多增功力。”

  “羊管事,有心了。”

  季明随手拿过丹匣,取了两三粒吞下。

  这羊管事是他为这老伥取的名号,还有另外两个,分别取了鹿健将,还有鹤道人。

  见黑枭吃糖丸似的服丹,那着白羊道袍的羊管事,不忍直视般的侧过头去。

  这九粒壮骨豹胎丹可是费了十多种药材,还要再添身怀九婴古血那类灵物的血肉,苦炼九个昼夜,才能炼成此等丹头。

  若姜家其他人服上这么一粒,所炼真法定然精进,生撕虎豹不在话下,可是在姜黑枭的身上,却说没有太大效果,只因对方的肉身本就强横。

  身着瑞鹿道袍的老伥见到一旁阿大和阿二的神气,似要揪住羊管事那略显冒犯的神情,急忙上前打个圆场道:“好了,看看你自己这幅苦脸,还当你不舍这些丹头之物呢!”

  羊管事会过意,苦笑的道:“我哪有这意思,这壮骨豹胎丹本就是配合元阳童子功所炼,我怎么有不舍之意。”

  “好了。”

  最后身着灵鹤道袍的老伥,喝令一声,“虎主服丹运功,还不速速护法。”

  黑枭趺坐在空,双手结出一印,身上精、气、神高度结合,渐渐产生一种无形威势。

  此势显出一点形质在外,如烟似云,飘在体外,并非纯粹实体,但是五伥能从这烟云之物内感知到黑枭身上散发出的旺盛生机和不可动摇的意志力。

  这烟云正是元阳童子功小成之标志——气魄。

  当壮骨豹胎丹内的灵机初步融入黑枭肉身,结合元阳童子功的修行,肉身的层次开始提升。

  在其皮肤之下,筋骨皮膜全都得到锻炼,这种锻炼让整个肉身“活”过来一般,真个是虬筋盘玉骨,血肌龙蛇舞,身上各部分都似有想法一般,自行屈伸、抽搐。

  这等诡象超出五伥平日见闻,一时骇然色变。

  往日虽在黑枭身上也有见过类似肌搐之状,但只如蚯伸似的,哪有今日剧烈,仿佛一身血肉欲从其身飞脱一般。

  在黑枭身上,那如烟似云的势已团聚一处,随着体魄的不断强大,渐渐聚成龙,凝作虎,亦或者猛象、大鹏、狻猊、赑屃等等,这分明密功大进。

  “哼!”

  哼声一出,两道白气喷出黑枭鼻外,卷起剩余壮骨豹胎丹吞下。

  在肉身上,肉活异状更为剧烈,黑枭没有任何动作,只以绝强定力,守住清明。

  渐渐肉身平复稳定,烟云团聚在顶,渐成一道螣蛇气魄宝相,只见得:

  首昂尾卷,口中嘶嘶破雾行;身盘云行,天际隐隐起风霆。

  遍体上熠熠灼灼鳞甲,亮胜乌金;满口中森森冽冽牙齿,利如雪刃。

  山中百鸟窥其影,敛翅噤声;渊底群鳞嗅其息,伏波匿形。此乃灵眸飞焰雾中灵,玄身花鳞云中主。

  “恭贺虎主神功大成!”

  阿大、阿二,及其羊管事、鹿健将、鹤道人这五位老伥,齐齐下拜道。

  就在这时,黑枭的面上忽然浮现出恶煞神情,嘴里咯咯冷笑道:“五伥听令,速去请我父亲过来。”

  只见黑枭神情,五伥心知要遭。

  这位主哪里都好,唯有戾性发作之时,肚里不知会揣着哪样祸水,眼下他们又不敢不应,这位主子所炼之禅功可是对他们极为克制。

  这才一十二岁的幼龄,已有这等道行,玄妙手段,试问他们侍奉左右,怎敢不尽心。

  “算了,我亲自过去。”

  此话才起,其身已纵至十里之外,其声落时,已是从宅外远谷处传来,惹得五伥又是敬佩这等道力,又忧心此主戾发害人,齐驾阴风卷随而去。

  金精山中的灵宅仙窟有许多分布,除却主峰那一处祖宅,其余灵秀之所均有建宅。

  在山中水岸相接之地,有曲水回环处,乃天然生就一方清幽。

  可见一湾曲水萦绕,澄澈若琉璃初拭,浅处可见莹润卵石,深处则蕴幽碧寒潭。

  水畔芦荻丛生,森森如戟阵,高可齐人,风过飒飒作金铁微鸣,恰似无形藩篱,半掩汀洲真容。唯余数条苔径蛇行,蜿蜒于苇墙之间,引向深处幽宅。

  此等景致名唤「蓼花汀」,实是水气氤氲滋养之灵境,也是姜氏本代家主之别院。

  许多宗家旁支子弟均以在此处参修玄机,聆听家主训诫为荣。

  在幽宅别府之外,戒备极是森严,几队獠牙青脸的神猖道兵在汀外巡逻,昼夜不休。

  就在这暮色四合,汀洲极显幽寂之时,一道长影由远及近,不待那些个道兵反应,已是硬冲院里。

  “孽畜!”

  院里喝声一起,逼来的长影一顿,道兵立刻合围。

  哪知长影一翻,当空如巨木横滚,竟将数队道兵阵型滚散几分。

  不过神猖道兵到底是姜家底蕴之一,个个都有鬼神之力,顷刻将长影压下,其翻手间百十条黑索捆住长影,这才看清原是条神异的螣蛇。

  “慢!”

  院内又起一声,道兵动作为之一停。

  恰在此时,腾蛇化散烟云一缩,裹定着一道小小身影,落将院中。

  “我儿密功不凡呐!”

  姜神虎刚赞一声,便见小小身影外的气魄微微散开,露出一张黑似煤炭,鼻梁坍陷,歪嘴尖牙的丑脸,顿时激赏的笑容一僵。

第720章 毛裘,父子谈

  “我儿可是在宅中待得闷了!”

  姜神虎说话间,道兵们一一退去,此处小院对外防备更严密起来。

  他这孩儿黑枭的存在,到底还算一桩秘密,仍需严防此等秘密外泄。

  姜黑枭站在气魄中,任由戾性在心中发作,阴沉个脸道:“老爷子,我都十二岁了,该让我学学门中的《六甲灵飞策精之书》,你不会真准备等我年满十六,被家老们种下「木石禁法」吧!”

  “怎会。”

  姜神虎瞧见黑枭乖戾样子,就知其又发戾病了,这时候只能顺着,让其撒了恶气。

  “你这些年修行元阳童子功,一身的精、气、神三宝早就炼足,便是未修道法,也达到了种下禁法的要求,但是家中可曾提出给你种下禁法之事。

  你是我姜神虎的儿子,又天生不凡,谁敢动你分毫。”

  “这倒是!”

  黑枭双手抱胸的道。

  “好孩儿。”

  姜神虎实在难以久视黑枭这张丑脸,也深知这孩子已然长大,必然不可能久锁深宅,终究还是得出去见人,于是说道:“元阳童子功和那禅法固然你夙世所得之妙谛,但你有没有想过再学一门奇法?”

  “比如...”

  “比如变身法!”

  这话一出,黑枭那黑煤似的小脸立马变得黑红,带着扭曲的羞恼,这是被人说到痛处。

  姜神虎语重心长的道:“我儿何必如此作态,修行中人何惧美丑,只要道行炼至绝顶,别人敬你怕你都来不及,怎敢嫌你。不过你如今道浅力薄,顶着这样尊容,外出行事难免不便。”

  “孩儿美丑全赖父母精血混造,你没把我生好,反嫌我丑容,我偏要顶着此容外出,丢足了你的脸面才罢休。”

  姜神虎久居高位,执掌正道权柄,威福在手,此刻也是被黑枭顶撞的没脾气。

  类似之事往年也多有发生,但谁叫他甚是爱惜此子的秉赋,再加上其戾性归根结底乃是自己一手造成,故而对于此子历来都是骄纵非常。

  ”拿来!”

  姜黑枭气冲冲的说罢,又将手往前一伸。

  “你不是...”

  “法术我要学,你那老脸也要丢。”

  “随你,随你。”

  姜神虎懒得理这逆子,从袖内抽出一张轻飘飘的薄纸,甩在半空,又道:“隐、定、变、化四古奇术均是易学难精,你刚刚入道,日后精力多放在本门真法之上。”

  黑枭盯着半空中的薄纸,纸上有个「变」字,在阳光的透照下,字中墨迹漫开,又成了个「我」字。

  在他的注视中,字样百变,短短时间不下万字变过,很快黑枭了悟其中变化一法,其身在气魄上一翻,就变成了个仙骨英姿,样貌灵秀的少年。

  见到这样少年,姜神虎也是恍神一阵。

  初涉变身一道,最忌大幻大变。

  如果本身是个丑的,偏要幻成个大秀大美,其身相之中定有不谐之处,就如性质不同的两物强行捏合,别人久视之下必然有感,从而使其露馅,这就是所谓相由心生。

  所以最佳的修行之法,先由丑变凡,再由凡渐秀,秀而渐美,每一阶段都需几年适应,期间更要结交灵秀之士,此是使自身内中气质变化。

  可在黑枭的身上,且不说灵秀姿容,就是那等卓尔不群、恬静冲虚的气质,就无一点不谐,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这在姜神虎恍神之中,似见到真灵派三祖,也就是他们姜家先祖「玉蟾姜玄」的一丝风采,这种道韵风采在如今的姜家中,已经再难见到了。

  “别看了,你生不出这样灵秀模样的儿子。”

  在听到那尖酸刻薄,仿佛能噎死人的语气,姜神虎有种死心的感觉。

  “会好起来的,只要我儿开始修行本门真经,将戾性导化入真经修行之中,再以几样手段配合,定能一举扭转恶劣秉性。”姜神虎心中这样安慰道。

  这样想着,心里好受许多,又觉黑枭这孩儿又顺眼起来。

  姜神虎将黑枭唤到屋内,令院中婆子从里屋取来一个宝匣,让黑枭亲自打开。

  这匣子一打开,满屋烛光竟似被吸去大半,一件雪白裘服叠在匣中。

  这裘衣如一片初降细雪,柔柔铺展在猩红绒布之上,细看之下,每一根毛尖皆凝着一点微黄,千点金芒在烛下无声游走,似有灵性一般。

  黑枭手掌轻轻拂过,仿佛触到一缕云絮,掌心温软微痒,竟无半分重量,耳边传来姜神虎的话,“这件宝裘名为「雪里金」,裘毛乃是从天狐院以大笔阴德求购。

  就是家中最灵巧的绣娘,也要耗尽半载光阴,熬干心血,方得一裘。

  这件狐裘可说是从符钱和阴德堆出的宝物,多少的仙家资粮也买不来这份灵气。

  你穿上它,在千变万化之中,就是别人炼就一对慧目法眼也难看破,等闲的左道之术也难伤你分毫。”

首节 上一节 465/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