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441节

  黎岭中的情况可谓是触目惊心,天幕昏黄,云翳片无,唯热风卷地,炙烤莽荒,白骨露野,尽管他已经给予岭中一线生机,使蛮寨可以举寨迁徙谷禾州安置,可愿意迁徙的蛮寨仍然只占少部分。

  法旨既下,便难挽回,也不可挽回。

  所谓君无戏言,可能季明这等正道真人,天宫上吏,更是无法朝令夕改,况且一旦改了,鹤观的心气便败,他这多年威望也将一朝尽丧。

  最坏的结果,早在法旨下达之前,便已在预料之中,也在...接受之中。

  斗法,尤其是同伏背公这等旁门胎灵五境斗法,或许还得加上其道侣爱妻浣纱娘娘,这就是两位五境,所以更容不得半点的脉脉温情。

  天道不仁,苍生蝼蚁,正显此处.

  而黎岭这等化外之地,更是不受苍天眷爱,生灵比蝼蚁还轻贱几分,否则季明这道法旨尚需斟酌。

  就在外界物议沸腾,天南群妖,及其旁门散流之众,共论季明残民罪状之时,寿头姑和鹤翁的信简,几乎一前一后的抵达雁虚山漱石洞。

  信简中,鹤翁没有拒了他的请托,愿意帮他同白鹤童子递上话语。

  同时鹤翁在信中,也言明两点。

  其一是希望他早降甘霖,莫因一人之利害而降罪于一地生民,即便蛮民不受教化,处于化外之地,杀之无有劫难加身,可至此人心向背,焉知来日祸福。

  其二便是请他帮忙,算出几个潜匿穷荒海外的妖人。

  “看来我这处的事情,天南海北有许多人关注着。”

  季明心道。

  他将信简一翻,这背面刻着三个名讳,就是鹤翁托他推算的妖人,他心知玄玄鹤翁,或者黄庭宫是借此衡量的在术数一道上的功力而已。

  利用推算之能来收取离断钩玉一事,季明没有掩盖,也没有让太平山掩盖。

  若尚在一二境时,他定会小心翼翼掩藏此能,作为底牌杀招,可如今已是金丹四境,大大方方的展露出来,更具有威慑力,特别是在当下的时刻。

  因不久将谒见白鹤童子,不对,到时候该称白鹤老祖,季明叫来寿头女,叮嘱了一下需要注意的细节。

  寿头女刚从匡山回来,她的道籍已经转入匡山杏林一脉,百草子代师收徒的仪式已经完成,好在百草子师傅已经亡故,山上只有个百草子的老母在主持大事,不然她还得在匡山折腾许多。

  在被授《长春真功》之后,因和灵虚子的约定,她又立刻赶了回来。

  本来照灵虚子私下透露的一些意思,寿头女以为自己去往匡山后,除了修行之外,须得兼顾着监察百草子的情况,防范此人祸心暗藏,再施毒计。

  只是这个提前的约定,一直让她百思不解。

  她也没细想其中,鉴于灵虚子的推算之法,寿头女早已敬若神明一般,在她看来,灵虚子迟早是仙神之流,何必探究其中深意,照做便是。

  “谒见白鹤童子!”

  寿头女饶是已认定顺从灵虚子的安排,可乍一听到自己将要去见白鹤童子,还是被震得头脑发晕。

  这白鹤童子是谁?那是三命老星君的嫡传弟子,更是被称为「苍天三色神鸟」中素鸟的第一位古嗣,从来没有灾劫加身,号为福德仙禽。

  她曾听师傅裴仙说过,白鹤童子上古之时便常居于瀛洲琼台,在上苍的身前朝夕侍奉,有宣旨递信之职,真乃简在天心,万不能惹。

  “兹事体大,道兄慎重,万一那白鹤不喜我这性子,反而不美。”

  “什么道兄,太平山和杏林一脉渊源深远,你可改称师兄了。”季明脸色一板,纠正了称呼,又道:“放心,白鹤老祖就是个顽童的性子,我料定此事十之八九能成。

  届时你便有入天曹,而列仙班之机,一步登天,绝非妄想。”

  “道兄...师兄。”

  寿头女轻唤一声,只觉莫名亲近。

  这么一打岔,略冲淡了些心中震撼之情,她迟疑的道:“我这玉枕穹隆,皓发如鹤的宝相,当真能够得到白鹤老祖的青睐眷顾吗?”

  “到时自见分晓。”

  说完这话,二人又谈了些匡山中的情况。

  那山上成片的功德杏林着实给寿头女不小的震撼,还有医道秘炼之物归元针,能取修士道脏本元,她在海外有所耳闻,倒没真正见过。

  说到这里,季明神色严肃的让寿头女注意一位旁门老祖——哭麻子。

  他第二元神之身蚩神子当年在千花洞中,可是见识过黄躁子施展《元参木须神法》,化吸他人真炁的的厉害,也从哭麻老祖处学得此法皮毛。

  不过因从妖尸戎华口中得知此神法乃是老祖所创《万化归元魔藏》的删改版,便也断了参透了解此法的念头,那时就担心一旦参修,第二元神会被埋下某种克制手段,这手段在旁门之中并不新鲜。

  他之所以提醒寿头女,就是因为《万化归元魔藏》除了化吸他人真炁外,还可夺他人道脏本元。

  这与归元针有异曲同工之妙,再加上老祖同百草子有旧,其中可疑之处实在不少,可惜哭麻老祖外粗内细,已遮掩了二者其中过往的联系,季明丝毫推算不得。

  要不是蚩神子已被盯上,季明还真想看看哭麻老祖那《万化归元魔藏》的玄妙之处。

  另外昴日星官可是许了蚩神子,可在每年三月十五的三元节中,元神遁下地府,去阴阳一线中的金鸡岭跟随他学法修道,这等的珍贵承诺,堪比稀世奇珍。

  这可都是机缘,却只能错失,毫无办法。

  也不知老祖如今身在何方,他还真是怪想念的。

  “罢了,再算一算老祖的动向,还有...伏背公的。

  虽然他们本身推算不出,可是照我总结的经验来看,可以推及他们的身边人,一层层抽丝剥茧之下,照样可得线索,就是费神费力了些。”

  季明心中暗道。

第679章 推算,夫妇心

  “太累了,感觉已经虚耗过度。”

  “从现在开始,爷爷我不算了,太不拿我们当人看了。”

  “大瞳,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本来就不是人,小圣爷本来就不该将我们当人看。”

  “二瞳,你个蠢蛋,要不是你每次都有求必应,咱们怎会这样操劳,隔三差五的帮他运筹推算,精干神耗,咱们可还是他术数上的老师。”

  “好了。”

  季明在两肩上一抹,将肩上的大瞳子和二瞳子捧在掌中,睁着一对浊白无瞳的眼睛说道:“我保证,这是本月的最后一次,就算...一个人就好。”

  他本来还想着算一算哭麻老祖和伏背公这两位,如今见瞳子神闹着抗议,姑且就先算一算伏背公了。

  “小圣爷,我要离家出走。”

  二瞳子在掌中弱声弱气的说道。

  大瞳子很是赞同的说道:“对,离家出走,这个法子好,咱们让他当个睁眼瞎。”

  这时候,舍利磁瓶晃了一下,几滴星流浆自瓶中倒流而出,悬在季明一对白眼前,顿时两个瞳子神再无怨言,一起直勾勾的盯着那几滴星流浆,渴望之情溢于言表。

  “小圣爷,我不走啦!”

  二瞳子果断放弃离家出走的念头,从掌中一隐,回到季明的眼中,趴在下眼睑上,捧着星流浆擦拭着自己的瞳仁脑袋,舒服的哼鸣着。

  “哼!”

  大瞳子还在硬挺着,季明轻笑一声,说了两句软话,才将这大瞳子哄回眼中。

  待瞳子神们用过星流浆后,季明这才开始推算起来。

  这术数的进步还是得多学多用,多学他是很难指望,自己的天赋实在不高,那就只能在多用上面寻求进步,毕竟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

  在瞳子神的帮助之下,季明很快有了感应。

  他没有推算伏背公,此人道行高出他一个大境界,身上干系太大,难推内情,所以他重点推算的是浣纱娘娘如今最受宠爱的三弟子。

  这浣纱娘娘本有六位弟子,那大弟子笼夫人和二弟子鬼寡妇罗辛辛俱是先后陨命在外,故而对剩下几个弟子尤其宠爱,其中又视三弟子亲如已出一般,向来是带来身边,早晚悉心教导。

  推算这位三弟子,可比推算伏背公,及其浣纱娘娘容易许多。

  很快,他就推算到一些信息,就在本月的朔日(初一),伏背公从外面回来,面上喜色甚多,还当着浣纱娘娘的面,赏给这位三弟子一盒贝珠,一坛子精纯阴煞。

  伏背公外出这事,季明以前就一直盯着。

  不过关于外出所为之事,伏背公藏得很严实,似乎只对浣纱娘娘一人讲过,季明实在难以推算出来,就是那些在潜伏五仙教的暗桩也不知其中内情。

  不知为何,这事情给季明一种紧迫感。

  他继续推算下去,在伏背公回来之后,这位三弟子就被暂调于外,不在浣纱娘娘的身边服侍。

  就从这一点来看,伏背公倒像是在外面找到了什么对付他的好法子,所以才回来同浣纱娘娘细商。

  伏背公从灵宅离去是遁走于北边,可是回来却是从西南方向回来,这是在防着季明从旁人的身上来推算他的行踪,所以连出门和回返的方位都要布设迷踪,来扰乱季明的心神。

  “九真之地,财虎禅师。”

  季明心中暗道。

  从最坏的情况来看,伏背公极有可能是去寻找这位大能。

  “再帮我算一个人。”

  季明沉声说着,瞳子神倒也感受到他沉重情绪,没有表示抗议。

  半晌过后,季明笑了一声,果然如他所料,伏背公身上推算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这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想必浣纱娘娘也是如此。

  “以伏背公此人从前作风来看,有了那位的帮助,多半不会选择借刀杀人,十之八九要亲自过来镇杀于他,这样才最安心,也最稳妥。

  集他夫妇之力,又有那位从旁遮掩,可以不用担心太平山和火墟洞那边察获此处情况。

  如此一来,以我金丹四境中期的道行,便是有「六戊神罡」这样的神通傍身,也定然回天乏力,身死道消了。”

  季明这番思索是以最坏的情况来想的,可能现实未必如此,但一些极端情况不可不防,不过即便最坏的情况,他心中也没有多少担心,甚至还有些期待。

  法坛已经备好,他随时可以登坛作法,唤来白鹤童子,推举寿头女来讨其欢心。

  到时候若恰好伏背公夫妇有眼无珠,在此大发魔威,冲撞了这位童子,就是财虎禅师从九真之地亲来于此,怕是也保不住他伏背公了。

  季明这样的煞费苦心,几经周折,务求步步妥帖,还不是因为白鹤童子的背景是他所遇见的,有史以来最硬最高,可以说无一仙神可及。

  季明有时候都羡慕寿头女,这样一副福寿之宝相,天生就是延寿宫中的祥瑞,只是往宫中一站,试问谁敢不敬,说不得自己将来在延寿宫中还得仰仗寿头女。

  最后,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往霄山那里去信一封。

  ............

  回到灵宅的伏背公,已无从九真之地摩云峰回来的欢喜。

  他本是准备趁有虎符在身,请老妻浣纱娘娘一道速闯雁虚山漱石洞,除了他心腹大患,没料到这位素来顺依他心意的道侣,竟在此事上有不一样的想法。

  浣纱娘娘虽然性傲好胜,毕竟已是转修一世,深知这种紧要关头,轻重利害尤其得分清。

  旁门之法炼至深处,贪嗔痴三毒较之正道修士尤其跳脱,稍有恶念勾引,立马如猿猴奔马一般难禁,多少人因此枉送大好道业,成了地下孤鬼。

  她知道伏背公本有避世养性之念,只是当年朝勾山一役,所炼性命相关的第二元神突然被夺,没有任何的预兆,本体元神自此大损。

  由此,性情从此阴晴难定,稍有受激,便难约束,因为此事,二人没少争执。

  因恰逢法统新立,教中百废待兴,伏背公又是主掌大权的仙老,素来专断,平日难以松懈半分。

  他虽有教中至宝「鸩星仙酒」缓愈元神,但依旧未曾大愈,每次暴性难抑,只得寻来猛兽毒虫,赤身相搏,撕咬泄愤。如今与灵虚子隔空斗法,处处落于下风,猛兽毒虫已难起效果,好在浣纱娘娘几次劝阻,才没去寻活人来凌虐泄火。

  这一遭伏背公去寻财虎禅师,她本就心有嫌隙,只因难消伏背公心头之恨,只好听之任之,眼下一听夫妇齐去镇杀灵虚子,立马决意反对。

  这杀人好为,事后却是难料,不知要结下多少大仇。

  伏背公见老妻如此态度,一度心灰意冷,可仇怨入骨,铭刻在心,纵使转劫亦是难迷此恨,为了拉上浣纱娘娘,确保万无一失,他不惜翻出过往旧账人情,终是说服了老妻。

  可伏背公自己知道,此事过后,二人情分或是有损,但要他向一介小辈服软,葬送数百年的威名来成就对方,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灵宅之中,伏背公故意喊来门人,还有浣纱娘娘的几个弟子,称自己将在宅中行施蝎心大醮,请下教中祖师盘仙的法念化身,指点自己破局之法,让门人备齐材料。

首节 上一节 441/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