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440节

  寿头女心悦诚服的说道。

  兴化真人听了季明的话,也是大为赞同。

  他以前还觉寿头女性情不美,身上也不具道气,旁门左道的痕迹太重,现在却觉其身上有许多可取之处,来日又是山上一等的栋梁之才。

  怪道闪出身来,对寿头女道:“来,快快拜师,拜完师我就自由了。”

  “我何时说过你是她的师傅?”

  季明对着半疯的百草子说道。

  “那我...我是徒弟。”百草子愣了一下,似醒悟一般,就要向寿头女拜师。

  “错了。”

  季明沉声道。

  这百草子从穸山上被放之后,一直是疯疯傻傻的样子,少有清醒时候,元神之上更是损伤极重。

  百草子一直被他镇在穸山中的那块「古碑」之上,那碑上有记录墟部热毒符图,其中的异力恒常不衰,生灵一旦接触碑中异力,必然患上怪病绝症。

  百草子被镇于其中,还能存活至今,真不愧是杏林一脉的传人。

  “我明白了,我要代师收徒。”

  在季明的面前,百草子总是异常的清醒,这倒不是他元神肉身痊愈,而是深层的恐惧使然,他真的是宁愿去死,也不想再回穸山之中。

  他对寿头女说道:“今日暂且定下口头之言,待我回去匡山,就在杏林之中正式的代师收你入门。”

第677章 九真,寻烦恼

  九真之地亘古便在,哪怕沧海桑田,历经幽幽岁月,此地形貌依旧,不曾有太多变化,虽不似道门之中的洞天胜境,却也胜似洞天。

  其地位于黎岭东南深处,绝少人烟,四顾皆是无边苍莽,群峰拔地而起,直刺青冥。

  山势险恶奇诡至极,非是斧凿之力所能形容,恰似天地初分之时,洪荒巨力揉捏而成一般—峭壁万仞,石色玄黑如铁,或是赤褐如凝血。

  经年累月的风雨剥蚀,刻下交错的深沟巨壑,望去狰狞可怖。

  在这苍茫如碧海的巨大绿块中,伏背公一如绿海中的一点小影,遁光飞驰,上下前掠。

  遁光渐渐深入其中,可见古木参天,尽是些世上几乎绝迹的异种,粗壮者十数人方能合抱,枝干虬结如龙蛇盘绕,挂满千年老藤,粗如儿臂,垂落如帘。

  伏背公也是初入此地,如非被灵虚子逼迫太甚,连他那镇洞法宝都被算去,收回不得,怎敢冒险涉足此地,谒见那位天上雷部妖神财虎禅师。

  树冠层层叠叠,浓密得泼水不进,终年将天光遮蔽。

  伏背公的遁光这般急速,较之飞剑也只在仿佛之间,但也是耗时许久,一直到了正午时分,才见几线惨淡日影,艰难地穿透这绿得发黑的巨幕洒下。

  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色彩妖艳,或吐露异香,或散发毒瘴,在幽暗的角落悄然生长。

  此时伏背公无心采药,一心辨认前面的方位,同时也担忧激动这里的凶灵,他才闪过此念,就见巨影在林莽深处一闪而过,披鳞带甲,目射凶光。

  前面荒古遗种的灵机暴露于空气,威慑任何秘地外的来者。

  因为凶灵蓄势欲击,伏背公的遁光急忙停住,见到前面有一条溪涧穿行于乱石深谷之间。

  溪涧水声呜咽,非是清泉叮咚,而是浑浊湍急,挟裹着泥沙碎石,撞击着布满青苔、滑腻阴冷的巨大怪石,凶灵潜藏其中,蛰伏窥伺。

  他一个翻身,现出碧伏神蝎蛊灵之法身,这是修行《成盘羽化经》的第三卷「蛊灵卷」所得功果。

  羽化经中,首卷「盘甲」旨在蜕骨去皮,使肉身炼成盘甲一具,二卷「虫成盘」则要作茧自缚,将元神和肉身炼作一炉“金丹”,称作成盘之丹。

  至于蛊灵卷,这一步则是归土微虫,破而再生。

  这一卷的要旨在于如蝉虫归土,解脱旧壳,再化蛊灵,如果参照丹道,那这蛊灵便是道门之婴孩,不过玄妙较之道门婴孩又有许多不同。

  伏背公一现蛊灵之形,凶灵知晓厉害,只得任他从容过境。

  才过溪涧,又遇泽地,其中水色或呈墨绿,深不见底,时有森森寒气溢出;或泛赤黄,隐隐带着硫磺铁锈之气,显是地脉深处涌出的毒泉。

  腥风掠过树梢,乃是肋生肉翼的怪蛇在雾上巡游。

  浅泽中偶有巨大爪印深陷泥泞,显是庞然古凶饮水所留,便是那看似无害的虫豸,亦多生得奇形怪状,色彩斑斓,隐含着剧毒或异力。

  如此一路上飞飞停停,伏背公终于抵达一处四面碧水如环,万丈山峰孤峙波心,恍若擎天之柱的灵地。

  此间风物之灵秀清绝,实为伏背公生平仅见,他丝毫不敢怠慢,就地起了土坛一座,于土坛之上插香三柱,步罡赞名,烧化符纸一道。

  静等了一会儿,在波心孤立的宝峰之上,有佛晕绽光。

  这佛晕上投于云天,渐渐的下散,扩于孤峰周遭,照于如镜平湖之内,顿时涟漪轻泛,映出鳞鳞湖光,顿时孤峰上下大亮,那点点汀洲都被染上金漆似的。

  “烦恼如云聚虚空,

  风起无痕自澄廓。

  澄潭本无影可映,

  何须来问清与浊?”

  禅声如泉水叮咚,令伏背公躁意一空,心中异常灵醒。

  他知道禅师是在以偈语唤回内心清明,不至于意走极端,满心的报复灭敌之念,如此才能思索得失,触及内心真正想法,此为佛法点化之慈恩。

  可是伏背公心里很清楚,不除去灵虚子,自己心意绝无安宁。

  关于第二元神之宝,他虽无铁证,可早认定必是灵虚子从中捣鬼,还有自己曾力邀三友相助蚩神子的旧怨,及其当下自己三徒被杀,法宝被夺。

  如此新仇旧恨之下,早成死敌一般。

  即便他保持心平气和,不受仇怨挑动元神而走到极端,最终还是要同灵虚子分出高下生死来。

  “禅师。”

  伏背公心中念头思过,即对孤峰朝拜,合掌说道:“弟子拜请禅师指点前路,禳解祸灾,拔除余之道业大敌,弟子往后必是虔心侍奉。”

  “痴蠢俗物啊!”

  一声过后,便归于寂静。

  湖波孤峰上下的佛晕绽光之象尽消,孤峰再现翠盖亭亭,奇花簇簇之景。

  伏背公忙纵遁光,追上万丈孤峰,没入云顶,初始时还担心禅师施法阻他上峰,后遁上云头,过重重云霄,接入罡风之内,心中这才一松,知晓禅师还愿意予他机会。

  万丈峰头下,伏背公为表心诚,叩首而上。

  此处只见豺狼虎豹,麋鹿猿狐,乃至诸般羽类、蛇虫之属,触目皆是,徜徉自在,遇人不骇,亦不相侵。

  此类素来狭路相逢,则为生死相搏,或恃强凌弱,必吞噬而后快,在这里似尽消了戾气,唯有亲善,全无猜忌,各得其所,意态安闲。

  枝头叶隙,但见灵猿抱月,彩雉梳翎,翠羽啁啾,如鸣环佩。

  偶有那大些的猛禽,诸如秃鹫、苍鹰、锦鸡之流,或侧目斜睨,曲项整羽作不屑状,余者多半浑若未见,只顾其乐,伏背公见状只赞禅师佛法无边,慈海无涯。

  峰头上,目光所及,并无它物,只有一个绒羽茅草铺成的巢窝,大约三丈方圆。

  巢窝之中有一轮光晕,同日光相融一处,像是熔金晕染,液火环流。伏背公目光刚落其上,纯阳之意顺着视线激荡全身,让他不敢动弹分毫。

  “佛门清净,你却来自寻烦恼。”

  伏背公心头一紧,连忙补救的道:“弟子怎敢如此,实在是那人欺辱太甚,已成弟子心魔之患,久念成疾,若不及早除之,弟子道业难有寸进。”

  “无妨,无妨。”

  禅声说道。

  听到这话,伏背公心中大喜,道:“禅师可是已有妙法。”

  “此法简单,只有一字。”

  伏背公正要恳请禅师赐字,就听禅师吐露,一个“忍”字听得他心中发酸。

  “以你所修《成盘羽化经》,要想成仙了道,较之正道,本就是难之又难。

  何况你在性功之上并无太大建树,又不知避世而居,少惹烦恼是非,将来便是没有灵虚子,也有空虚子作你道敌,你如今又何必自扰,干脆趁早享受,也算是来世上走过一遭。”

  伏背公大受打击,还想再求,不料一声虎喝暴响,将他整个法身在峰头上炸开,洒作漫空灵点,好在他那玄功自运,灵点尽数缩回原处,再化成形体。

  “孽畜,若非我替你遮掩,你之过往机密早被灵虚子算尽。

  此人定是传习了火龙真人的「火散龙文大字」,从他将你法宝算走之事上来看,其在术数之道上,必是有洞玄烛微之能,实在天下奇人之列。

  如此超世之才,大约半只脚已经踏出棋盘了,容得你来算计。”

  “真没办法了吗?”

  伏背公不甘心的道。

  “你要是真有决心,夫妇齐心协力,灵虚子纵使天授之才,当下区区四境道行也是无力回天。

  可笑你在灵宅之中,一味的瞻前顾后,宁愿隔空施降损人不利已的魇法,也不愿孤注一掷,千里追击,一举灭此大敌,最后反而跑到了我这境界。”

  伏背公被说的羞愧难当,可他也有自己的苦处。

  千里追击如若能一举功成,就是有巨大风险,他也甘冒。

  可是他深知灵虚子不比其他,身上有千丝万缕的干系,旁的暂且不说,就陆道君和地方大师二人,一个重瞳遍观天南,一个神通瞬息千里。

  在如今关头当口,那二人定是有留神于他,但凡自己有所异动,必遭霹雳手段。

  “也罢!”

  禅师一副松口之意,在轮光中抬起一条玄色虎臂,在颈后一拔,一撮虎毛拔出,被轻轻一送,化成个玉色虎符,“此符中存我念头化身一道,可保你放手一搏尔。

  事后,你便去谷禾州兰荫方北边的翻浪山一趟,为我效个死力。”

  伏背公本来还觉欢喜,听到效死力一说,伸到虎符前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猛抖了一下,他知道禅师从来不打诳语,说让他效死力,就真是如此,不打折扣。

  “好!”

  他一把捏住虎符,又道:“还请禅师为我占个吉凶!”

  “去吧!莫要得寸进尺。”巢窝之上那颤动不定,如万千金尘在虚空中明灭浮沉的轮光之内,伸出的玄色虎臂一个前推,将伏背公推到九真之地外。

  半晌后,虎臂捏指掐印,默算了起来,忽的虎臂一抖,轮光如风烛狂舞,其道:“算不得,真是算不得啊!”

第678章 引见,见分晓

  自寿头女拜入匡山杏林一脉事了,季明便在筹算下一步请白鹤童子一事。

  他先是往黄庭宫白虎堂玄玄鹤翁那里去信一封,这位将成阳神的前辈可是延寿宫中神将,也是白鹤童子的心腹爱将,面见白鹤童子尚需对方引见。

  说起来,本来在广元水府探宝之时,他还想找个借口,让元刃师太在探宝后,将自己引荐给鹤翁面前,留个下印象,好于日后多加接触。

  不过没想到水府一行,其中波折甚多,虽如愿谋得两极金磁石母,又将飙轮神车等物潜藏,但是对于黄庭宫而言,自己怕是已在怀疑的名单上。

  如果这封信件没有回音,季明就得开坛作法,看看能不能得到白鹤童子的回应。

  对于这个法子,季明心中实在没底。

  在他看来,贺宴之前,白鹤童子必是受到老星君的“迁怒”,也定然知道是因他缘故,许是这“迁怒”雷声大雨点小,这才没有找上他。

  但如果季明开坛作法,主动烧符传念于天,来尝试联系那位白鹤童子,对方也不大可能会给好脸色,所以玄玄鹤翁这个中间人极其重要。

  季明等了数周时间,一边关注着黎岭旱区的情况,一边等待着鹤翁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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