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437节

  雷部乃上苍之属部,除了呼雷掣电,行云布雨之外,更有代天行罚,惩恶扬善,驱邪禳灾,护佑众生之大职,天下多少老邪古魔遁世不出,旁门老祖洗心革面,改邪归正,不就是怕雷部下凡缉拿。

  寿头女被引到一锦墩座上,很快便有一颗桃实奉上。

  她将那颗桃实拿到手中,细细嗅闻一下,清香满鼻,视线一转,心神不由自主的被此山中陌生的景致吸引,连灵虚子他们的谈话都不大在意。

  远处,日头渐沉,山岚浮林,一弯水带绕着青山,渔火点点。

  近处,飞涧垂挂冲刷下来,激荡的水汽带来舒爽感受,溪流从涧下小潭处呼啦啦的流淌,溪水上托着香花美酒,灵鹤们正在悠闲共舞。

  道童们小心的将一盏盏飞檐石灯点亮,温暖的明光在溪边陆续亮起,一直延伸到林深阶头,各处亭台。石灯明光同那峰头之上,横戈虚空两边,焕发奇彩的霞桥,各成一道趣景。

  “真不似人间之地。”

  寿头女由心感叹的道。

  火烈子三两口啃完桃实,对道童问道:“这果子还有没有了?”

  道童欲言又止,最后小声的说道:“这是山中灵桃树上所摘,那桃树乃是从蟠曲神木移枝所栽,才养了十几年,所结桃实不过一十一颗而已。”

  火烈子讪笑一声,他师兄弟们来了四人,一下吃了小半。

  不多时,道童们给客人一一奉上茶水,并说道:“山中桃实不多,不过老爷说了,这慧根竹茶管够。”

  寿头女见火烈子等人牛饮的粗俗样子,心中哂笑一声,这天腾山中的子弟也不过如此,她轻咬一口桃实,顿感脆口多汁,不禁多吃两口。

  再饮一口竹茶,有股淡淡清甜。

  这味道非常微妙,顺滑不涩,冲淡了几分留于口齿间的桃实甜味,一瞬间令她有眼清目明之感,元神都活跃许多。

  她虽不修魔法,可因自创「壶颅戮魂术」,平生涉猎旁门左道之法,亦是邪异非常,同魔法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处,积年累月之下,灵性有迷,性格日趋阴沉。

  她也明知是害,可一入此途,终难回首。

  不然那许多旁门左道首脑,为何不修正道,那是不想吗?!实在是没得选择。

  等到修行到深处,有了数百年道行,功法到了精深处,稍一不注意,被左道恶法迷心乱智,性情就将偏私暴戾,唯我独尊,日趋堕落。

  到了这境地,就是有选择,也因不舍道行而视若罔闻。

  除非本身潜质未败,仍具大智大勇,且临决生死一线,才能堪破魔障孽性,回头是岸。

  寿头女就处在一个重要关口上,自身灵性时而醒觉,时而迷堕,知晓自己旁门左道之法将到精妙处,魔心早已暗生,只有学师傅以大毅力,自困方寸之地,不理外事,绝欲守念才能得成正果。

  这一杯竹茶下肚,竟蒙尘之心些许洗刷,清醒起来。

  季明表明同巽十三郎说话,实则暗留一份心,观察着寿头女,见其细品竹茶,面有思悟之色,晓得此女尚有可挽回之处,心中暗暗点头。

  他是要将寿头女推荐到白鹤童子那里,这对于寿头女而言乃是极大福缘。

  可如果此女不堪造就,不识好心,自己那也不得不重新考虑此事,免的到头来弄巧成拙。好在目前种种审视之下,这寿头女尚有天良未泯。

  在火烈子那里,自然也品出茶中的玄妙。

  他们几个师兄弟在那里交头接耳,面上神情很是激动,最后火烈子被几人推举出来,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踌躇的来到季明的身前。

  “灵虚道兄。”

  火烈子有些难为情,几个师兄弟俱已炼法渐深,对这能洗涤心神的灵物渴求不已。

  他深知师傅对师兄弟们条规苛刻,决不纵容姑息,平日功课修行之中,内外魔扰之时,只能一味苦熬死守,不敢有丝毫的横行放纵之态。

  虽说这样不沾是非,容易成道,但是长此以往,守正非出本意,难免积怨在心,狭隘偏激,却又不敢反抗逾矩,使得走火入魔者不在少数。

  如若有此灵茶,紧要之时洗涤心神,守住一丝清明,能使反省自身,迷途而返,最是有益。

  师傅的门下,只他一人根骨天赋最灵,向来守正,无需此茶,只是他挨不住师兄弟们的苦求,来向灵虚子舔颜求物,只是他才出声,便被灵虚子笑着打断。

  “哈哈,我知你意,此竹茶我洞中备有不少,临别之时自有一份相送。”

  “多谢道兄!”

  火烈子抱拳谢道,只觉灵虚子说话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见到火烈子没有规矩的向东主讨取竹茶,寿头女心中更是不耻其人,要不是灵虚道友待客有道,顾及他人情面,她必然是出言讥讽一番。

  季明倒不在意那几两竹叶茶。

  他此次小宴目的就是笼络人心,无论是巽十三郎,还是寿头女,至于火烈子等人,不过是个添头而已。

  以他今时地位,深知略显善意,小施恩惠,便得人心之偏向,唯有巽十三郎这等的天上呼风司雷将,对他不会存有先入为主的敬重之念。

  巽十三郎同他相交,只因旧情,及其心中一点亏欠罢了。

第672章 财虎,细安排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场小宴过后,宾客渐有散去。

  寿头女千里迢迢而来,季明自然是盛情留住,暂安于山中馆舍之内,灵桃之侧。

  他让鼠四仔细安排几个鹤观道童,陪奉于此女左右,闲览山光,并传话给寿头女,稍待时日再叙话语。

  漱石洞中,小庙之内。

  巽十三郎被邀于此,见灵虚子神色肃然,心知有正事相商。

  季明将自己同伏背公的恩怨浅说了一下,重点谈及自己新发的一道法旨,并且郑重请巽十三郎帮忙关注雷部府司之中,有关此事的相关动向。

  “那老魔又非道脉子弟,天曹无名,没有传符祈雨之能。

  他纵使可以贿赂雷部一二小吏散将,至多下过几场小雨,这点雨量在那黎岭中能济什么事。”

  巽十三郎有些不以为意,这下界的事情,除非是闹到钩镰二老当年那程度,聚啸数州,同仙神抵抗,否则雷部不会干涉世间自然运转。

  自从前朝大夏,炼气丹道兴盛以来,惩恶扬善,驱邪禳灾这些事,很少是由雷部府司亲自下令来办,至多是部中神将偶然遇到,出手惩治一下。

  当下又将这处关节同季明细说一番,并道可虑的是那云雨神庙一处。

  此庙之中,不乏天生神祇,同雷部行云司颇有关系,善于兴风作雨,而旁门左道向来是沆瀣一气,何况同在天南一地,其中必有串联。

  季明深以为然,看来这次法旨降下,要想达成效果,这首要防范的还是落银湖云雨庙的妖魔鬼怪。

  他自从在天南行走修行,云雨庙的名声便是如雷贯耳,不过少有同他们深入接触过,这次季明倒想见识一下这些被称为湖贼,或者毛神的厉害。

  “对了!“

  巽十三郎忽然想起一事,面上迟疑了一下,还是对季明说道:“有一事是我在司中偶尔听来,你就姑且一听,此事之真假,我不能保证。”

  “放心,我自会斟酌。”

  季明道。

  “你知道盘岵大山中过去一些得道的散仙,如今投在哪位门下?”

  面对巽十三郎此问,季明沉吟稍许,装作随意的反问道:“总不会是你们雷部一位仙神的门下吧?”

  “你倒是猜中了。”巽十三郎没想到灵虚子歪打正着,竟然给猜中了,于是又问道:“你不妨再猜一猜,那位到底是雷部之中的哪位仙神?”

  季明面色已经不大好了,沉声道:“不会是那位...神霄副帅?”

  巽十三郎惊奇的打量着季明,这让季明更认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料下一刻巽十三郎大笑起来,道:“你属实是高看了这些旁门散仙,他们要是能搭上副帅,两次黎岭斗法便不会这么轻松。

  不过话说回来,这尊仙神和副帅确实是关系密切,形如一人。”

  “谁?”

  “副帅座下神虎,雷部都称他为财虎禅师,这位如今就在黎岭九真秘地潜居修行,天南很多大事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你最要小心这位。”

  “财虎禅师!他是佛门弟子?”

  季明问道。

  “不过是道佛兼修,也是个妖神中的怪才。

  其在古时跟随副帅平定人间逆乱之时,难制妖性,杀兴一起,无论人妖神鬼,俱被暴杀,所以被送入九真之地修身养性,参禅悟道。”

  季明眉头紧锁,他曾经有一个极为不安的猜测,那位神霄副帅在背后谋取自己第二元神之身上的因缘。

  这个猜测的根源,便是恶狗神官死前言语中透露一点,盯上「财宝天王」因缘的人,同真灵派和雷部都有极深的关联。

  再加上他从祝羽·修那里得知雷部这位神霄副帅的某一世身,乃是真灵派赵家之祖,在真灵派中被尊为玄虎四祖,更是手握古堙之宝「五福神符」。

  现在一听巽十三郎的话,又觉财虎禅师的嫌疑很大。

  不管如何来讲,季明总以最坏结果揣测事情,即便是财虎禅师在背后策划谋取因缘一事,他也不会将幕后黑手是那位副帅的可能性排除。

  毕竟那样的大能,对付蚩神子也不可能亲力亲为,包括其座下的财虎禅师也是。

  季明也很好奇,在恶狗神官陨于小福地后,那幕后之人又将有什么新的动作,他那第二元神之身可一直都在锁孽井中待着,静参阿鼻二气。

  说心里话,季明一直到今天也不将第二元神之身暗中放出,就是担心再次遭遇不测。

  对方背景之深厚,远超自己想象,第一次对方失手是因为有季明在背后操纵,但是这第二次对方再出手,怕就不是季明暗中可以左右。

  季明赌不起,他现在只能“镇压”蚩神子,令其在井下自参阿鼻二气,只待证得初果,就可施展佛门灌顶之法,将一身佛法,最后连同因缘给转度到下一世去。

  他没有类似的经验,又无佛门前辈指引,所以此法到底效用多少,心中实在没有多少底。

  蚩神子之事非是朝夕可成,亟横山这一处南华火德夫人的道场也足够的安全,季明倒不必操心在这事上,可以专注于自己眼下的事情。

  同巽十三郎说过话后,得到这些提点,季明心中很是感激,略赠了一些薄礼,在山中陪同着,闲耍了数日时间,这才礼送其回返于天上。

  在巽十三郎走后,鼠四便赶了过来,送来了上府的一封信简,说出信中内容道:“匡山那里的当家人松了口,但受押于穸山的百草真人必须放出。”

  “早有预料。”

  季明点头说道。

  “老爷,你这样大费周章,要匡山收取您那好友寿头女为弟子,可是要同匡山杏林一脉和解?”

  “你认为呢?”

  季明问道。

  “老爷布局如天马行空,我真是百思不可其解。”

  “哈哈,你明知我欲举荐此女上天入宫,陪侍于白鹤童子身边,如果不给她一个好的出身,白鹤童子纵使对此女极有兴趣,准入座下,也将有迟疑。”

  鼠四有些诧异,道:“老爷,白鹤童子何样仙灵,怎么在乎她这散修背景,况且其师裴仙也非无名之辈。”

  “不一样,不一样,这成见可无关道行。”

  季明不能不防范此点忧虑,他对白鹤童子那里可是抱有极大的期望。

  鼠四又忧心的问道:“老爷,你这样提前安排妥当,未有知会于她,她真的会接受您这样的好意吗?”

  “那得看怎么安排了。”

  季明说道。

第673章 大义,岭中旱

  季明一道法旨落下,一两个月尚不见水面上的波澜,只有水底暗流涌动,待到三四个月后,黎岭之中渐有反应,本就荒瘠之地更难养聚生灵。

  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黎岭的红土山地,曾经郁郁葱葱的丛林褪尽了绿意,只余下大片枯黄与刺眼的焦褐。

  土地龟裂,张开无数道深不见底、渴求甘霖的黑色豁口,奔腾的溪流只剩下布满鱼虾残骸的干涸河床,滋养村寨的山泉眼也早已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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