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便是只成宝器,也助寿头姑轻松完成日月二炼,使金丹圆满,丹胎化出。
当五德叶冠出现在寿头女顶上,七八根指粗的金锥从其颅顶被逼出,这情状看得季明心里一突,暗道:“这壶颅戮魂之术还未施展,便已经凭宝器加持,魔道自残手段来增功。
寿头女要将此术真正施展出来,不知有何等玄妙。”
冷翠山饶有兴致的看着寿头女演示法术,并向季明和灵姑讲解了起来。
“海外有关于此术的一些传闻,据说乃是这寿头女从「壶中秘术」残篇中而创。
壶中秘术乃是须弥芥子一类,壶内变化一方天地,内有世间诸象,犹如自辟道场一般,炼成之后可摄山吸海。而她这法术结合了旁门精妙,辅以自身法骨宝相之能,凡是天地五行之属,无有不摄,更善于摄人精气魂魄。
自她有创此术以来,在南海内从无败绩,也从不在外人前演示,故而至今无一活人得以见识。
不过金童兄弟既已说明是文斗之比,她又未曾反对此种比法,想来我们能够一饱眼福,瞧瞧这壶颅戮魂之术。”
“啊~”
寿头女口中似呻吟,似诵唱,顿挫有节,两肩一晃,将日月二相晃现。
在那碧空如洗的长空之中,普照下来的大日之光渐有偏移,往这峰头中间靠拢起来。峰外周遭晦明一片,肉眼难辨事物。
那日光越聚越细,自上而下,犹如一圈圈的光帘,从中间一段被握住,令下面成了一束光,渐渐的又成一线光,这一缕光被吸到了寿头女的顶上百会穴内。
其整个玉枕穹隆之颅顶,在吸入日光之后,即炼作日精,滋养自身。
季明元神外放,探到了数十里外,心中有了数。
这寿头女所施的壶颅戮魂之术,大约是将这二三十里之地的日光全部吸摄,来炼为日精。
“妙哉!”
他抚掌而赞道。
他准备给这寿头女一个面子,互论平手。
虽然才刚刚接触,但是季明从这寿头女的神情举止,及其冷翠山的介绍之中,也大致了解此女自尊极重,对外人的善意恶意都相当敏感。
他这小小善意,或许于将来有大用。
说起来,季明一直对旁门左道之辈,乃至于妖魔鬼怪,都是相当有缘,总是施以善意,引为自身臂助。
季明有时候也在思索其中的根由,他为何对于那些正道名门子的弟不大感冒,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的人生有许多选择,心思既深也多,这笼络起来代价太大。
“依我观之...”
季明刚刚起了头,寿头女似洞察他的心思,将法术一撤,竟是主动认输。
“神通就是神通,我能展现这样的法力,实是因许多手段增持所至,远不及你那神通来得利落。”说罢,便转身向师傅裴玉妃俯首请罪。
裴玉妃没在意这样的结果,早在洞察灵虚子炼有仙脏,便知会有这样的结果。
“想不到我那侄曾孙女,还精通于教化之功。”
裴玉妃立定仙光之中,瑞彩之内,只能看清她那下半身的霓裳霞裙,及其裙摆之下偶然小露出的葱白脚指,煞是精致圆润,季明起手施礼,只看了两眼。
他倒也不是好于此癖,只是欣赏罢了,无需掩饰,惭愧自扰。
裴玉妃阳神何其敏锐,自然感受到灵虚子的视线,有些吃惊于此子的明目张胆,不过眼神相视之下,见其眼内无半点邪杂之意,便知对方非贪花好色之徒。
“时辰不早,诸位宾客已入庭内,前辈也请入内。”
季明无法看清裴玉妃那被光彩所罩的面容,原地等了些许的时间,裴玉妃才重回那宝辇之中,辇下的四兽也开始抬辇飞天,顺阶而上。
“诸客已至,咱们该过去了。”
季明说道。
灵姑有些迫不及待,随后想起什么,问道:“火龙师伯祖好像还没来,还有玉罗师伯。”
“火龙真人来去无踪,怕已在仙庭之内。
至于你玉罗师伯,她最好别来,不然少不了麻烦。”
说罢,季明同冷翠山,携灵姑,及其那吉良马,在峰上徐徐而遁,自宝阶之中越过重天,抵至南天门处。
一过这道天门,他们便来到一处胜境内。
第654章 贺喜,献吉马
彤华宫这处仙庭位于宫中一隅,清净雅致,芬香馥郁。
在庭中,上首三叠露台之上,有赤珠为灯,金蕊作焰,大师盘坐青玉榻上,台下左右悬着两面玉磬,随云气往来自鸣,声若碎冰坠地。
长臂剑叟马琥在大师下首,一对过膝长臂挥着,兴致高昂的讲着什么,大师浅笑倾听,不时的说上两句,面上满是追忆之色。
在庭内的云地雾缝之中,有钻出一支支莲蓬,托着碧玉盏,盛着琥珀酒。
在庭间一大圈的廊道之内,坐有诸位宾客,一个个广袖垂落,取盏饮酒,举止有度,似怕在庭中失态,故而浅尝即止,不敢贪杯多饮。
心如老尼和李慕容坐在此处,二者静诵经文,其顶之上,悬有燃灯一盏,佛光流转,于廊下匝地。
在左首处,背剑的火龙真人醉捻美须。
其指间漏下点点火星,落地化作赤螭交缠游走,耍逗着旁边那头顶玉冠的白壳老龟。
此龟背壳之上,坐有一位秃首白须的老道,背着个半人高的紫皮大葫芦,垂首微鼾,打盹似的,旁有力士扛着珊瑚酒瓮,专门伺候着。
西廊处,赤面的枣灵儿,还有纯弘子,及其不知何时来到的元刃师太和丁敏君,在一处小声闲聊,不时推杯换盏,朝着那忙碌中的丁如意指点,颇多赞词。
在枣灵儿的身边,他那两个捧炉仙童在珊瑚屏前,正蘸着流霞,奉命写着祝辞。
东廊处,裴玉妃宝辇停在廊后。
其师徒四人几乎独占此处环廊,小徒裴兰儿四处探看,目不暇接,为仙家胜景所迷,心道:“师傅总说这天上不得真逍遥,可要是能常居这里,便是折寿也愿。
可惜师傅虽然得道,业已炼就阳神,可到底不在太乙正数之中,只能在下界作个隐世地仙。
我若想要享这仙福,须得攀个高枝,得其提携才成,不然以我资质悟性,就是独得师傅的恩宠,善功有积,也不过混个五百岁寿终而已。
她心中这般想着,凑来大师姐寿头女的身边,扮作娇柔之态道:“师姐,刚才你同灵虚师兄相谈甚欢,颇为投契,可否介绍师妹结识。”
“灵虚师兄?”
寿头女从仙庭景色中回神,瞥了一眼裴兰儿,“灵虚子乃太平山真人,坐镇一州之地,道权在握,万民仰其鼻息,你也能同他论师兄。
小师妹,我劝你莫做奢望。
这灵虚子自成名以来,从未有传过红颜知己,可知是位清心寡欲,视道业重过性命的真道人。
他若是未炼成神通,道途前程不至于那样的光明远大,师傅或许还能促成你的佳缘。可他既有神通,又有苍丹,必然自己主意极正,难受亲友干扰,便是师傅也无把握了。”
“大师姐,就当可怜师妹。
你生来便具法骨宝相,被师傅视为衣钵传人,可师妹我只能攀附他人,求个正果。”
“你啊!”
寿头女心中一软,嘴里却不饶她,语气莫名的说道:“琼华岛上,受宠的是你,能干的是汪远,得衣钵的是我,咱们师傅还真是雨露均沾。
我也知道,我生就这副尊容,迥于世俗之态,难得众人喜爱。”
“师妹错了,往日在岛上同师姐不曾亲近,背后多有怨词...”
裴兰儿不住的说着,却被寿头女打断,她知道裴兰儿只是因为灵虚子才有这种举止,心中极是嫌恶,但总归是同门一场,不忍在此拒绝。
“待灵虚子过来,要是有机会,我会介绍。”
寿头女说道。
她心中想着,这处仙庭之中的有道之士云集在此,待会那灵虚子过来,又如何能顾得上她这南海一散真,这小师妹的心思算是白搭了。
她们的一番话,一字不落的被汪远听到耳中,他心中念头一动,不动声色的来到裴玉妃这里。
汪远站在裴玉妃护体祥光之外,献宝似的拱手说道:“师傅,众宾已来,不如趁此机会,献上那几箱贺礼,并让大师来选这四头珍兽中的一头充当坐骑。”
裴玉妃没有说话,意兴阑珊的样子。
汪远觉察师傅的情绪,面色不由得一变,他知道师傅前计一定,除非知晓此计铁定不能施行,否则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照计而行。
这四兽可是琼华岛上精心培育,虽是有珍兽之名,实是强配出来的混种之流,目的就是折辱大师的颜面,就同那几大箱杂七杂八的宝贝一般。
“裴仙。”
这时传来一声高喊,正是火龙真人出声。
真人一口酒水下肚,已有三分醉态,抹着须上酒液,笑指裴玉妃,“你既然早定贺礼来献,为何临到庭中,却又犹豫起来,怕不是拿不出手。”
真人这一出声,庭中渐渐静了下来。
裴玉妃道:“火龙,世人皆知你是能掐会算,恐怕你已心知灵虚子珠玉在前,藏有一头荒古神马,却要我来献丑,未免目中无人了些。”
火龙真人打了个酒嗝,摇头说道:“恶客上门,倒是讨起道理来。”
“你也不过是真人之流,尚在凡夫俗子之列,就是你那位大纯阳宫中的师尊蓝大先生,也不曾在这当面之时,如此狂妄的同我说话。”
裴玉妃有些动了真火,阳神仙人之威浩荡排开。
一时间,庭中诸道纷纷各展手段,顶住这等阳神仙人威压。
若在凡间,仙人心头上的无名真火一动,外间已是化出了烈火熔汁。
在仙庭外的阶前,火枣树影之下,丁如意站在力士仙童之中,额上虚汗直冒,祈求自己老师早点到来,好来稳住这仙庭中的焦灼场面。
“嘶律律!”
一声高昂嘶鸣在庭外响起,有见金眼白马一头,在空饶庭三匝,倏地下落庭中,于正中那处丹炉袅袅香气之中,举蹄而仰身,红鬃飘扬,尽显神骏之形。
火龙真人见着神马,舞之蹈之,竟借着醉意,口中唱吟起来。
“状若霜白,而通体皎然。
鬣鬃烁烁如丹砂淬火,瞳光烨烨若日魄熔金。
其行也,蹄不沾尘,踏空如御风;其鸣也,声裂层云,回响动幽壑。
昔有古之逸士见之于仙岛绝崖,乘之越流沙弱水,须臾万里。
故老相传,此马乘之,寿齐山岳,趋福远祸,气贯星斗,非有至德不可驭,非秉玄契不能近。盖天地精魂之所钟,岂凡缰所能羁縻哉?!”
唱罢,火龙真人毫不客气的直视裴仙,顺带扫过其后廊外的辇下四兽。
那四兽已通灵智,自吉良神马出现的那一刻,早已是自惭形愧,个个伏地,或以爪,或用翅,遮面掩身,而那才向师傅提议的汪远,更是燥得无地自容。
吉良神马跃下炉烟,在露台之下四蹄屈地而拜,“小兽拜见大师,乞望收容,驮举侍奉。”
地方大师坐在露台之上,眼中略有惊喜之色,她一向是持重之人,此刻也不免眼里微酸,这吉良神马仿佛在告诉她一件事—那小徒儿似已出师,已可回馈于她。
环视一圈后,地方大师故意当众来问,“马儿,何人引你来此?”
“哈哈!”
庭外阶下,笑声传荡。
有三道身影于众仙家的目光之中,拽步上前。
其中两道身影缓步在后,一道身影大步在前,尽显龙行虎步之姿,那股久居上位之气毕现无疑,仿佛庭中之众道,便是那裴仙、剑叟高真、火龙奇人,大纯阳宫背葫隐士,及其黄庭宫一众真人,俱成陪衬似的。
冷翠山步履沉重,本来同金童兄弟一道往庭中而走,可是众目侧侧,俱集于金童之身,令他顿有自惭之感,身子不由自主的缓步下来。
他见到前面朗声大笑的金童,拽步在前,仿佛视庭中高真羽客等闲一般,只觉像极了话本中的主人公,真有包藏宇宙,吞吐天地之量,令人心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