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良神马感怀老师清贵雅德,自投而来,何需他人来引。”
季明拱手笑道。
第655章 歌舞,小消息
“呵呵,金童儿,也只有你敢这样耍嘴皮子。”
大师状似无奈的一笑,随即将手掌一招,台下的吉良神马一隐,待此马再现之时,已是在大师的座下。
此马头到尾一丈有余,蹄到背高八尺,火鬃烁烁,立足露台之上,令盘坐其背的大师可俯览全场,更有祥光匝地,以衬大师道德之形质。
“来!”
大师指着右首的位置,对着季明说道:“快些入座,待会儿歌舞过后,便有元君神使过来宣旨,你让那绿华在廊下听令,待会儿照我吩咐陈述冤情。”
“谢老师。”
季明心中一喜,随后又朝火龙真人起手施礼。
火龙真人亲近的说道:“昔日在那飞熊城中随我摆摊市卦的少年,已然长成,更有龙虎之姿,了不得啊!”
“当年未随师伯学到一二手卦卜之术,心中一直遗憾,有心再遇师伯,可惜师伯神龙难见首尾,今次贺宴过后,可要向师伯好好讨教了。”
季明笑着说道。
“你...”
不是火龙想要打击这金童,当年就看出这孩子没有术数上的天赋,不然也不会在那奇宝「火散龙文大字」之中,只是悟出了薪符一道。
因不想在此刻冷了金童热心,火龙真人便笑着答应下来。
白壳老龟之上,秃顶老道睁开惺忪睡眼,伸了个懒腰,见金童已是站在右首之处,同旁人说着话,因感应到他的目光,也是朝他施了一礼。
“事不可做尽,言不可道尽,势不可倚尽,福不可享尽。”
秃顶老道从金童身上移开目光,转而看向火龙真人,说道:“火龙,我观他之势头,殊为强劲,到了今日一遭,怕已经是享尽了大福。”
“老师叔,你也是精于术数,难道看不出他有一口福气,还有一朵功德金花压身,只要他不惹下莫大的因果,他的福气还有得延续。”
火龙真人捻须道:“况且此子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别看他现在如此高调,实际上深谙‘静水流深’的道理,便说师妹同你我所言的那桩法宝,天下修士之中,几人敢炼此等如意形制之宝。”
一听那桩法宝,秃顶老道目光幽深了一些,略有赞同之意。
“老师!”
丁如意小步来到季明身侧,小心的说道:“庭外灵禽乐工,及其一班仙娥已候,是否召来歌舞庆贺?”
季明看向地方大师,得其首肯,于是对丁如意道:“歌能悦耳,舞能娱目,这天宫之灵歌妙舞,想来别有许多滋味,召来与诸宾一同欢庆。
不过切记不可失仪于台前,污了宾客耳目。”
“老师放心,她们本就是宫中乐班,又由绿华调教妥帖,断不会令师祖见罪。”
季明大感满意,又道:“晓得利害就好,召来乐班之后,便令那绿华在廊下听候,她的好事要来了。”
“是。”
丁如意喜不自胜,道:“弟子代绿华谢老师,谢师祖。”
季明听了此话,不悦的道:“你替她谢什么,她若是沉冤得雪,必能重归真女宫仙班之列,你莫不是要随她上天,在那银河岸上长相厮守。”
“弟子绝无此意。”
丁如意噤若寒蝉,知道老师最忌情爱误道之事。
自己从前就常忧自己元阳之失,令老师心生芥蒂,疏远不亲,忙道:“绿华于弟子有大恩,弟子也不愿她被苦愁所迷,失了本真,绝无同她厮守之心,弟子还要随老师步伐,证那大道正果。”
“晓得就好。”
季明也是第一次当师傅,没什么经验,但他知道修行的底线不能碰。
“你尚在三境,重在夯实根基。
如今你际遇颇多,就是太平山上道子亦难奢求,我对你寄予厚望,将来我功果渐深,妙谛更悟,难理鹤观法脉之基业,便需你在观中执牛耳。
这非莫大福分,乃是责任,更是重担,你这肩头能挑动吗?”
“弟子...”
丁如意咬着牙,闪过野心之色,道:“弟子愿意一试。”
“嗯,去吧。”
情绪已经给足了,季明满意的点头,挥手说道。
庭中丹炉在歌舞将开之时,那炉上烟气团成朵朵祥云,朵朵都犹如热汤初沸,渐渐沸腾滚开,喷洒气沫,在庭中如下雪景似的,引众宾来看。
八头朱喙仙鹤自沸云内振翅而出,各衔着精晶洞箫。
但见鹤影悬空排作九宫八卦之阵,翅尖金翎扫过箫孔,激出流泉淙淙之音。
一班仙娥踏着炉中喷涌的祥云轮转,腰间缀满了响铃,随步和鸣,更与萧声而配。最末的小仙娥跳脱,旋身时银绦扫过炉膛,扫出满庭的火雀,倒成了灯烛一般。
领舞仙娥髻上斜插的赤玉步摇,随着颈项轻摇,毫无俗尘之意,尽显仙家之极乐,便是季明也坐在素莲之上,跟着这拍子轻哼了起来。
灵姑侧倚在莲台花瓣处,嗅着素莲中的清香,偷取云砖所长莲蓬上的琥珀酒,轻抿了一口,两朵红云飞上脸颊,一会儿看着灵歌妙舞,一会儿又去看自己兄长,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崇拜。
庭中廊下,一些道人忽然垂泪。
几个道人一想到此等眼福,自己余生大约也难得见,便不由得悲伤起来。
当然他们其实更悲于自己得不成正果,无法同地方大师一般,日后可以尽享仙福。
裴兰儿同样有此触动,更坚其求爱之心,不住的拿眼神来示意大师姐寿头女,让她为自己引荐。
“陆真君后继有人。”在黄庭宫诸道这一处,纯弘子不无感慨的说道:“太平山在天南的雄心霸业,或许真的能在陆真君这一代的手中成就。”
枣灵儿悠然神往的道:“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天仙功业了。”
元刃师太沉吟片刻,也加入谈话之中,说道“陆真君独挑一代,有天河峰三官将,龙虎二翁为辅,控摄乙峰二僧。
而在陆真君之下,又有离朱法师可挑下一代的大梁,虽是在同辈之中,尚无出众之高真辅佐,也未曾尽获宿老之心,但也能振兴一时。
在这之后,便是这灵虚子、罗姬、幽融子,还有一个被逐的张霄元,有资格角逐了,不过这其中要数灵虚子的优势最大,但也最薄弱。”
“薄弱?”
丁敏君从丁如意身上收回目光,好奇的道:“师傅,金童师兄的道业远超众人,又是有德真人,便是这庭中诸宾,亦多敬服,如何薄弱了。”
枣灵儿笑道:“你难道看不明白,你金童师兄这看上去像中天传人多过太平道人。”
“那是太平山厚此薄彼,要是在我们黄庭宫这里,无论观、庙、堂哪一脉中,那都是恨不得供着师兄。”
丁敏君不忿的道。
“那太平山也没你想的不堪。”枣灵儿关系通天,消息灵通,他小声的道:“我听彤华宫中的神将说过,这次仙庭贺宴也有太平山一位祖师过来。
这位太平祖师据说还是披香殿一员,明面是来贺大师之喜,这暗地里还不是要笼络金童师兄的心。”
第656章 诉冤,拿神将
庭中,歌舞渐终。
廊下半截仙娥忐忑难安,时喜时忧,百般滋味,难以言表,只能忍着等着。
“深沙,苍天有报,就在今日。”
她心中恨声的说道。
露台之上,大师见元君神使未至,于是同季明说道:“金童,歌舞既终,不宜再遣乐班,失了此处清雅,便趁诸道难得聚首的日子,令他们论个法,说个禅,权作游戏。”
季明领了大师之命,并与众宾纷说,于是众人兴致勃勃的论起道禅妙理。
这里多是有根行的道人。
譬如享有盛誉的火龙真人,其术数上的道行,众人加在一起也不够瞧的,又如长臂剑叟马琥,北方剑修中的老前辈,论杀伐之力,谁能与之争锋。
还有白壳龟上的背葫老道,气度不凡,与火龙真人同坐左首,众道心知老道必是大纯阳宫中的隐士,怕是镇守着纯阳道庭的老前辈了。
再说那鼎海魔冷翠山,南海飞星岛上的老妖。
虽然这千年以来,少在陆上行走,可是在座不少都曾周游过四海,自然是听说他的名声。
更不用提那位琼华岛的裴仙,但是这位貌似一直置身于热闹之外,对于庭中的论法并无多大的兴致。
在众道论法之时,季明没有参与其中,而是同寿头女小聊了两句,寿头女对此相当诧异。
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灵虚子竟也能关注她这个边缘宾客,这该说他是心思细腻,还是别有图谋,寿头女对灵虚子的目的有些怀疑。
她又不是初出茅庐之辈,什么样的诡谲人心没有见识过。
她虽然心有警惕,但面上依旧从容。
聊着聊着,寿头女渐渐发现这个灵虚子说话分外好听,更难得的是没什么架子,同刚才渊渟岳立的气势简直判若两人,时不时拿自身的糗事作乐子,便是她这样不苟言笑之人也觉轻松愉快。
她在南海也遇到形形色色的修士和凡人,就没遇过灵虚子这样的有趣和知趣的,自己说话的时候,他总会认真倾听,待他说话时,每句话总能说到点上。
灵虚子没有刻意的取悦,就是认真且不失轻松的聊天,就只是如此而已,却令她心中倍感投契。
寿头女不禁想到灵虚子在仙庭之中,独独找她相聊,一副倾心结交的样子,这难免让她的自尊感到巨大满足,同时也猜测这是先前文斗之时,她那一手法术给灵虚子留下深刻印象。
没错,她越想越觉得如此。
这灵虚子作为神通道人,自然是欣赏和重视同样在法术上有想法和成就的同道,自己刚才竟是怀疑其目的,属实有些草率,甚是不该。
庭中论法说禅的氛围很是热烈,不过很快在庭外,一条云路降来。
那云路的尽头之处,有一赤焰金车行至,四位火精童子持赤幡在前开道。
当金车在庭上霓空停住,元君神使自车中缓缓步出,此时仙庭之内已经噤声,庄重严肃,待大师在台上遥拜之后,神使开始宣读法旨。
“南华火德夫人碧真元君敕曰:
亟横山紫融峰有道清净之士「地方子」,有破阴浊关窍,抵除心魔,胎移中宫,婴孩炼成,更有镇护亟横火德福地之功,除魔无数,外功久积。
赐丙丁火精珠十二颗,可调地肺真火,铸炼魔剑器;
授彤华宫丹元府中掌炉主吏,拨火鸦道兵一百,总揽神木丹鼎四时火候;
尔其慎哉!望修持不辍,早日打破虚空,飞升灵空上阙,若是渡尽三灾九难,则当候补于灵官仙班。”
地方大师在接下这一道法旨之后,面上的喜意不多。
她面有肃容的拜请元君神使留步于庭中,那神使也似早已预料一般,在金车前颔了颔首,落降于三重露台之上,与地方大师并肩而立,面向一众宾客。
“绿华何在?”
地方大师轻唤了一声,说道:“神使当面,还不具陈冤情。”
仙庭中的诸道神色各异,未料到在这贺宴之中还有这样一出大戏,不由感叹大师的风格还是一如既往,除恶从急,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半截仙娥听到大师呼唤,如闻天籁之音,即刻在廊下出列,泣诉冤屈,一字一句,满蓄苦水,仿佛这数百年的苦闷,在这一朝倾尽而出。
说到最后,已是哑音难言。
因她心中愤恨难泄,只得病鸦呜咽似的,闻者无不生出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