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在岛上几次几番为你鞍前马后,送了多少灵丹,摆平多少祸事,恨不得将你当成活菩萨一般供着,只盼度我几次春宵,现在连你个手都没摸上几次...”
汪远心里忍不住的暗骂着,见辇中的师傅并未斥责师妹的言语,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他这个师傅要是一心同某人作对,可容不得身边人心有偏向,更不用说这种化干戈的言语,难道师傅真有意促成师妹同灵虚子的好事。
转眼间,宝辇已飞至亟横山。
在紫融峰间,辇前的这三位心思各异,纷纷往峰中火墟洞处看去。
很快在天下垂降宝阶之下的一处,见到了那各有风采的四人,但他们明白中间的那一位着有绯袍,头顶金冠,跣足踏莲,托持银瓶的道人,便是那金童,或者该称为灵虚真人。
“真像啊!”
在洞前已落下的长臂剑叟马琥,还有辇中的裴玉妃,竟不约而同,一前一后的自言自语道。
第652章 文斗,寿头女
“马老前辈!”
灵姑在满罩金光的吉良马旁边,笑嘻嘻的问道:“我哥哥像谁呀?”
这位自北方天水州中不远万里赶来的长臂剑叟马琥,轻抚自己一绺灰白长须,指着莲上灵虚子说道:“你这女娃娃,明知故问,自然是像地方大师。
我要不是知道她一心慕道,年轻时对天下男子从不假以辞色,都快以为这是她的骨肉。”
季明笑了两声,听了这话心中欢喜,知道自己这形象没有白做,起手施礼道:“马老前辈,请入宝阶,老师已在庭中恭候。”
长臂剑叟马琥目光转向垂云而降的宝阶,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多少年了,自她定居此峰,便少有回去北方,我们这些北方的老朋友已经没几个了。”
“老前辈。”
见这马琥面有伤感之色,季明轻唤一声。
“唉,年纪上来了。”长臂剑叟马琥一只长臂摆了摆,道:“要是在两三百年前,我哪有这种感怀,斩妖、除魔、杀人,忙的不亦乐乎。
可年纪一大,总想念那些知已好友,尤其是你老师,当年我们从锦江口一路...”
话正到兴头上,马琥及时停了下来,盯着峰外宝阶一旁的飞辇直皱眉头,身后两柄炼魔宝剑抖颤起来,“金童,此地是你主持,可要我赶了这恶客。”
季明微微摇头,也不去看那飞辇,轻松的说道:“老前辈,来者是客,她们来我老师贺宴之上,只要不主动闹事,那都能讨来一杯水酒。”
“好气度。”
马琥赞了一声,纵身一跃,化为两道剑光,冲阶而上。
宝辇之外,那抬辇的四兽呜鸣一声,抬着宝辇从云空落将下来。
前头那汪远心中已是存着一股酸气,先入为主的将灵虚子视为情敌一般。那明艳女道两眼含春,不知想着什么,思绪纷飞,心猿意马。
唯独那隆顶皓发的大师姐,眼中是一较高下的斗战之意,先宝辇一步飞降到季明等人的身前。
灵姑指着落来身前的女道,对季明小声的说道:“哥哥,这就是刚才我遇到的那个女人,她竟是生就法骨宝相,比你那六指还多有奇妙。”
季明起手问道:“敢问道友可是裴仙子高足?”
“灵虚真人威名远播,不识我这南海小道之名也是正常,不过要我报起自家名号,需得过上几手,让我服气才行。”
“嗤!”
冷翠山笑了一声,实在没忍住。
那裴仙弟子面子一下涨红,她在海外虽从不多惹是非,但素有凶名,概因她一旦出手,必是穷追死打,不死不休,所以便是道行高她一筹,也轻易不敢惹着她。
故而听到嗤笑,她只觉刺耳至极,待她怒视那位胆大狂徒,眼眸猛得一颤。
“你...你...鼎海魔,你不是在飞星岛,怎么在此?”
冷翠山负手在背,上前凝视着这女道:“寿头女,你能来赴宴,我就不能来了。另外咱们也算南海同道,有过几面之缘,你竟未能在第一眼将我认出。”
“你要帮他。”
寿头女沉声说道。
“哈哈哈,对付你,我用得着帮我金童兄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寿头女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宝辇,却是没有吭声,这动作让冷翠山不禁暗暗点头,当众说道:“你寿头女还是一如既往,虽然气量狭窄,但到底不会仗势欺人。”
“彼此。”
寿头女冷哼一声,又将视线转向季明。
“寿头女。”
季明心中默念这个名号,颇觉贴切,心道:“这裴仙倒是和大脑门挺像,越看越觉得有三分神似,只凭这模样,要是进了延寿宫,那不是如鱼得水。”
“糟糕!”
季明惊觉自己又在心里说起那个忌讳词,三命老星君铁定能感应到。
下一刻,又想起自己已经将顶上的法箓摘给了丁如意,三命老星君的法力通常是从箓中延续下来,应该...也许这次他逃过了一劫吧。
“嘘!”
见那寿头姑还要说话,季明连忙摆手。
他仰头看天,隐隐觉得天上一股冷气迫近,激得头皮发麻。
旁边的冷翠山和灵姑,还有罩在金光里的吉良马,都好奇的抬头看去,寿头女鬼使神差的也仰头去看,辇前二修也是好奇的仰起头来。
“不想这金童竟也是故弄玄虚之辈。”
辇中的裴玉妃心中稍感失望,她本来还想着以自身法眼细观此子内中虚实,但是只见其举止,便已没了兴趣。
这次她是来寻晦气不假,但并非是来寻仇。
贺宴之上,等她用那贺礼落了那侄曾孙女的面皮,再令亲传大弟子寿头女挫了门下锐气,使自己出了一口气,便撮合小徒裴兰儿同这金童结为道侣。
她修到地仙境地,虽不在太乙正数之流,但也不是不知变通之辈。
往日里,也多有缓和之举,只是她这侄曾孙女真个固执非常,久不惯她这副散仙逍遥之态,非要来约束匡正,久而久之她也就熄了和解的心思。
这次眼见侄曾孙女修至胎灵五境,阳神飞举已是有望,虽心里积压的气还是得发一发,不过和解之心倒是更强几分,于是起了结亲的念头。
这眼下见灵虚子颇不着调,但她主意已是前定,自不更改,只是心中暗道:“倒是便宜这小子了,日后少不得我亲手调教一番,磨一磨性子。”
她刚起此念,倏忽间,心头一闷,忙出辇中,暗道:“这是哪位天官临尘?”
才出宝辇,就见灵虚子胸口处一花,内有一物团簇,不及细看,又见其头上伸出一对拿拐的仙手,似重实轻的敲了一下灵虚子的脑袋。
“你这小儿,上次打你一下,还不记账,你定是跟那鹤童儿学了坏,看我回去收拾他。”
季明在莲上硬挺着,老星君下手不伤皮毛,但是极疼,要不是有外人,他老早叫唤起来。
一听老星君的话,就知是要借这个由头,回去教训白鹤,他急忙对空大呼的道:“老星君,祸不及宫中白鹤老祖啊!”
“完了。”
季明不见老星君回应,心知白鹤吃了这教训,势必要将帐记在他头上,他在延寿宫中的仕途不是大大受阻,顿时心中有种如履薄冰之感。
不行,要是得罪了白鹤老祖,自己何时能在延寿宫走到“对岸”。
“那是什么?”
寿头女有种不明觉厉之感,谨慎的问道。
季明的视线重新落在寿头女身上,本来还有些迁怒于她的情绪。
但心中灵机一动,白鹤老祖在延寿宫中最是古灵精怪,被老星君管教甚严,越严越顽,他要是见到这颇似老星君的寿头女,定然大喜,再经自己一番言语拨弄,说不得自己还能因祸得福。
“哈哈。”
季明转忧为喜,降莲而迎,一手托瓶,再次单掌起手一礼,道:“道友,不,寿头女,你有福气啊!”
“你...”
寿头女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她虽然常年冷面示人,但人敬她一尺,她便还其一丈,这灵虚真人乃天南正道大修,声望卓著,又长得灵秀,说话又好听,她心中如何不喜。
只是想到师傅的交代,要挫地方大师门下众弟子的锐气,硬着脸面说道:“休要乱我斗战之心,咱们手上见真章。”
“不,这如何使得。
斗战易伤和气,咱们便来个文斗。”
季明以如春风一般的语气说着,同时伸手对着天上一拿。霎时间只见穹隆骤陷,百里层云如崩,苍冥裂帛,雾海倒悬,似有巨灵翻掌攫取这百里穹天,云气尽数倾下。
寿头女连退数步,下意识将双手抬护身前,惧此天陷之象。
那宝辇前的二修更是狼狈,同那辇下的四兽,俱是软虾一般的倒地,直欲等死似的。
再看灵虚子,其六指虚握,身后神柳撑开,指缝间泻出神罡,吞纳长空百里流霭,如真龙汲水。
初时絮絮若游丝,顷刻间浩浩如奔马,云筋雾骨皆是化为青霜白练,渐次凝在那掌心之中。再看那百里的长空之上,如同被洗刷了一遍。
第653章 壶颅,入仙庭
冷翠山见到寿头女惊惧失态的样子,大笑的说道:“哈哈,寿头女,南海之中总传你平生难服他人,最是桀骜难驯,今个你服是不服?”
寿头女没理会冷翠山的嘲笑,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乃神通也!”
在辇前被吓得软倒在地的汪远,从惶恐的余韵中回神,羞愤难以掩饰,瞥了一眼小师妹裴兰儿,心道:“这下颜面尽丧,师妹估计再难高看于我。”
在踏上修行之路,接触到世间的玄奇,任何人都不可避免的慕强崇力,这一点在旁门散修的身上尤其明显。
裴兰儿尽管有些狼狈,可依然热烈的望向前面白莲上的那位道人,她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对方化开似的,心里思索着怎么亲近这位神通道人。
辇前的裴玉妃心中复杂,个中情绪难以言说。
在看清这位灵虚子的虚实之后,不由感叹这火墟洞又能兴旺一代了。
“徒儿!”
她唤住自己这个自尊极强的大弟子,现在因这灵虚子所展露的神通,她前定的计划得稍稍变一下。想她在琼华岛上千余载,仙福享受不尽,还从没未变更过已经提前定好的计划。
“中土。”
裴仙心中暗道,心台略有蒙尘。
中土到底不比海外,能在这里享有一州盛誉,乃至于恶名,哪个没有一点背景和手段。
洞前,同季明对峙的寿头女并未理会师傅裴仙的呼唤,她凝视季明六指掌心处的云团,肃然的说道:“你这神通是强,可我在南海苦修三百余载,月月受刺顶之苦,自创自炼「壶颅戮魂术」,纵使未成神通,也不可将我胆气丧与你手。”
说着,银牙一错,三道纸符咬挂口下,双手在脑前脑后轻抚而过,一顶五德叶冠现于颅顶之上,大放光芒。
此叶冠由五个莲瓣形锦片缀合而成,莲瓣正中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五德星君宝相,冠正中顶端为一座黄铜宝塔,塔顶嵌有米粒大小的宝珠,攒射三丈方圆的奇光。
在此叶冠的两侧处,各有一条织锦缯带,垂于寿头女的脸颊两边,分别缀有符咒秘字,密密麻麻,不下千余字。
此等叶形宝冠自西方流传而来,后渐融入道门之内。
尤其是旁门左道之中,甚受修士们的追捧,不过此冠之形制,立意极其高远,合于五方五行之法意,少有能炼成此等宝冠者。
寿头女能炼成此冠,其师裴玉妃亦是出过不少力。
因此宝炼制殊为不易,其中干涉五行正逆之变化,中途几次劫难干扰,且无一位神真愿耗费大法力为此宝开光,故而此冠未成法宝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