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其中也有些漏网之鱼。
毕竟季明深居简出,对此处的人物不大识得,只能吹走那些面上隐有阴邪煞气之人,但是此处的很多散人一味清修,身上的道气可谓十足。
这些不在大师亲友名列之中,可以说是不请自来的道人们,只是带了些灵果药菌就上门,还有一些竟是从南边那左道杂流群居的翻浪山而来,一副仙风道骨之相。
季明面上笑呵呵,热情的接待下来,转头就让冷翠山将这些散道给领到洞中一处偏院,给其饮些山泉冷茶就打包送走。
想要在他这里占便宜,简直是痴心妄想,若不是顾忌火墟洞和大师的名声,连这些冷茶都没他们的份儿。
接待工作并不繁琐,这里又不是世俗大户,没那么多规矩,但一些细节还是得注意,像是谁和谁有嫌隙,谁和谁亲近一点,这些在安排精舍时得注意。
好在有素素从旁协助,才不至于出岔子。
期间季明又安排了几场论道,道佛俱论,小小的秀了一把自己的两家学识,让亟横山的诸道都认识到他这位火墟洞金童,大师之爱徒。
以前季明虽也有名声在亟横山上流传,但是耳闻到底不如眼见。
这几次论道结束,一些道人都猜测大师是不是将心血都放在灵虚子身上,不然这门下几位弟子,怎独独一个金童出挑,成了顶梁大柱。
只是这个猜测站不住脚,诸道也知金童子在山上不过十数年而已,这点时间只够打个基础而已。
在这样和睦的氛围中,很快来到了南天门降阶之日,在这一日中,众道只是一仰头,便能见到层云游动,一痕青脊似的悬阶自苍茫处缓缓的斜落。
此便是天门前的通天宝阶,传闻古仙飞升,俱是从此阶上步步走上。
霞光浸染云絮,那阶上渐次泛起点点丹砂,红彤彤,艳晃晃,自远处遥看而去,恍若上古先民在这阶上举火夜祭一般,荒古之气直透心底。
...........
南海,琼华岛。
此间岛上,有琼楼数座,金庭十所,玉台百座,富丽精舍不计其数,更有翠桥上下铺层如织,奇花异草,茂林修竹,点缀其中,一步一景,可谓穷极华丽。
这一日里,分居各处的弟子,俱来岛上,按照吩咐,将搜罗到的珍奇献于一辆宝辇之中。
辇中金帷光幕之中,有美妇人的身影,端坐其中,撑手假寐似的,那辇外有着四头奇兽,一鸟,一马,一豚,一鱼,辇下有灵索套于四兽身上。
在辇前,又有两女一男三位充作使者。
这三位都是琼华岛上修行中的健者,也是辇中散仙裴玉妃的亲传弟子,素来在南海友人前时常夸耀的得意之徒。
宝辇已停许久,此时除了当前一位女道,其余两位已经交头私语起来。
“师傅怎还不走?”
另一位面有媚态,偏又具清丽之姿的女道蹙着眉,对身旁的男道问道,
“师妹,你看。”
男道人指着辇后拖载的几个箱子,那箱子敞开着,正由岛上一个个弟子往里投些珍奇物件,“师傅在等箱子装满,再动身前往南岳亟横山。”
“不是说到时候让那火墟洞的人从抬辇的四兽里选出一样当作贺礼来吗?怎么还凑这几箱杂物。”
那女道小声的说着,时不时的瞥向身前沉闷的大师姐,隐隐带有惧色。
“咱们师傅要挫那火墟洞的威风,只是送这抬辇的四兽哪够解气,自然是带些南海的特产“珍奇”,好去让那些陆上的土修长一长见识。”
男道人幸灾乐祸的道。
“咱们这样煞风景,真的好吗?
另外那地方大师颇有道行,结下这梁子,他日我们焉有好处。”
“师妹,别担心。
那地方大师道行高,不代表调教弟子也厉害。
师傅虽是久居南海,不曾往陆地行走,但也托人探听消息。
那大师门下只两个人出彩,一个叫玉罗,又称玉罗庵主,目前在芙蓉城内修行,虽得城中女仙青睐,但此女难受约束,心气比男儿还高,总做惊世骇俗之举。
此女倒是个少有的奇女子,可同地方大师不亲近,近乎成仇敌一般,来不来赴宴贺喜还不一定呢!”
“另一个呢?”
“另一个嘛...”
男道人故意卖关子似的拖了个长长的尾调。
“快说。”
前面的大师姐侧过头来,露出圆如穹顶的额骨,声音如夜鸮似的,甚是吓人。
“是,大师姐。”
男道人面色一僵,道:“另一个是天南上的知名正道人物,关于他的事情颇多玄奇,有人说他性如枭魔,霸道唯我,也有人称他不拘一格,谦逊待人,宽仁如风。”
在十多年前的天南二战中,此人曾大放异彩,而近几年中更传有他炼成苍品金丹的消息,此人若是不死,绝对又是一个天南传奇人物。”
“灵虚子!”
那大师姐喃喃道。
“大师姐原来听说过他。”
“自那小福地一战,南海谁人不识此君,也就你们两个蠢物,在这岛上坐井观天,连师傅的消息都听不全。”
第651章 剑叟,恶客来
通天宝阶斜插重空,挨下峰头。
众道正在沉浸此景之中,忽闻洞中一股暗香浮动,未来得及探寻源头,便见一团祥光裹着大师之肉身,须臾间扶摇上阶,没入云头上,又止定于阶中。
只见阶中,大师在光中回首,传声道:“诸位,一同往仙庭一聚,稍叙情谊。”
说罢,一隐而没,便是目力极深者,可窥千里之远,也难在通天宝阶上看到大师身影,显然大师只在一瞬,就已遁入天门之内,抵达彤华宫仙庭。
“诸位,请入天门。”
季明朗声说道。
在火墟洞中,众道三两成群,或坐云,或踏舟,或是骑灵虎,乘赤虬,一个个顺着宝阶直入九霄。
“师兄,我们先去了。”
李慕如和素素来季明身前说道。
“快去。”季明朝两位师妹挥了挥手,笑着说道:“老师身边不能没有弟子服侍,我等此处众宾客俱已上天之后,再去那处仙庭之中。”
素素忧心的道:“师兄小心玉罗师姐,她若是提前赶来,或许心中还记挂一点情分,但是这样迟迟不至,定是存有心机,在暗中图谋着什么。”
“我记下了。”
季明道。
在送走两位师妹,洞中渐渐不复热闹,这时候那被季明藏在峰上一处的吉良神马,凌虚奔驰,来到季明身边,甩着蹄子,颇多抱怨之情。
“别急,马上到你登场了。”
季明安抚着吉良神马,捋了捋那漂亮赤鬃。
这时洞中冷翠山和灵姑一道过来,灵姑一见吉良马,眼睛一亮,几步上前,喜爱至极的轻抚起来,对季明道:“哥哥,这就是你要送的贺礼?”
说着,她又对吉良马亲昵的道:“马儿,马儿,你如此神骏,必不是寻常灵驹,难道是...天马?”
吉良马晃了晃马首,眨了眨一对金睛,没有搭理灵姑,谁知灵姑乐此不疲的说着,叽叽喳喳个不停。
“金童兄弟,要我说你有此神马庆贺,谁能比得上此礼。那些个道人我也一一看过,其中有几个仙根灵秀之辈,可哪里比得上你那妖孽之资。”
冷翠山双臂环胸,注视着峰外垂下的宝阶,乐呵呵的对季明说道。
他这段时间在洞中过得不错,清闲又自在,那些个宾客态度都是极好,竟是无一个对他妖魔身份有成见的,他来之前还做好忍耐一番的心理建设。
不过这些清修道人成见虽无,但冷翠山却不喜他们。
这一个个都是清心寡欲之徒,来此洞中之后,各自在精舍闷坐,若非因金童倡议论道,且见金童确有高见,怕是一直静坐到贺宴之日,真是毫无人气。
冷翠山同金童闲聊一会儿,一旁的灵姑已是尝试骑马。
不过吉良马何等的心气,又岂能让她骑乘在身,最后被缠得不耐烦,整个凌空一跃,同时纵起金光,带着灵姑眨眼间遁出一百余里开外。
灵姑抱着吉良马的脖子,正享受这等极速,忽然吉良马的遁光一缓,她见到前面有一架飞辇在空疾驰,辇前有两女一男,开道引路似的。
她的注意很快被最前面的那位女道吸引,只见那女道脑袋枕骨和额骨的部分,如穹顶般饱满隆起,不显畸形丑陋之貌,反而有种非凡之意。
此女道更有一头银发,长七尺有余,如一顶蓬松银纱,迎风飘扬,着一身雪皮大袄,彰显其身仙风飘逸之质。
灵姑收敛自己那点顽童之性,面色严肃起来,心中暗道:“玉枕穹隆,皓发如鹤,这不正是洞中典籍记载的七十二法骨宝相之一吗?!”
她看得出来这一行人要往亟横山过去,而且个个气势汹汹,冷峻严肃,不像是来贺喜,倒像是来讨债。
“速回。”
吉良马压低声音道。
其身上金光再度纵起,霎时惊动那辇前三人,其中那男道人手一扬,甩起一团水光,同时喝声喊道:“何方鼠辈,敢窥吾师仙驾,还不现形。”
“汪师弟,收起你的水烟鲛丝网。”
前面那位大师姐淡然的说道:“那遁光来去如意,较之我的飞岚遁还要胜出一筹,看那金色遁光的方向,应该和我们一般,都是往亟横山贺喜。”
汪姓道人悻悻的收起法网,余光扫过身后宝辇,颇不自在的道:“师傅说过那大师贺宴正是今日,这人同我们一般,没有提前来贺,莫非也是来寻晦气。”
另一明艳的女道捂嘴轻笑,道:“师兄,你是不知,那大师从前常在北方二州行走,几个至交都是在北方,路途遥远,能在今日赶来就不错了。”
正说着,就见北方天际一处,隐现一点细微明光。
不多时明光渐亮,冲霄排云纵来,不过远远的注视一眼,便觉双目刺痛。
那大师姐脸色有变,对身后师弟师妹道:“这人剑光超绝,定是世上一流剑修,你们二人快收回在外观照的元神,以防被剑光遥感而波及。”
“这是何人?”
汪道人和那女道再无随意之色,略有狼狈的问道。
“长臂剑叟马琥。”
宝辇之中传来轻灵慵懒的声音,隔着一面金丝帷幔,可见辇中人缓缓舒展的曲线,“这人是北方二州中天水州有名的狂客,先练刀后习剑,虽然只是金丹四境,却不惧于胎灵老怪。”
“走吧!
咱们乃是恶客上门,去晚了怕是主人家不接待了。”
汪姓修士作揖讨好的说道:“师傅,若无您当年对她的提携之恩,这火墟洞能有今日之风光,那地方大师拒见谁,唯独不能拒见于您。”
“那孩子是个实心眼,她要是狠下心来,我都没了法子了。”
“师傅,冤家宜解不宜结。”
那明艳女道以软糯的语气说道:“咱们一脉久居海外,处于世外僻处,远没有火墟洞这般树大根深,这面子上弄僵了,谁都没有好处。”
“小狐媚子,你可是春心动了。”
辇中人见女道神态,轻笑的说道:“你要是这股子浪劲骚心,可是栓不住她那洞中心肝爱徒。”
女道面上笑容一僵,她这散仙师傅哪里都好,护短,不拘小节,少有厉色训人之时,唯独这口上功夫从不饶人,到了兴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全不管别人感受。
“奴奴可没这般心思,只求能结识那位师兄,于愿足以。”
见女道如此作态,汪远心中暗气,心道:“骚货,还不是从大师姐那里听到灵虚子在小福地一战中退了花月宫主,败了千幻法师,这才变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