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伸出双手,展示在庆阳仙的面前。
庆阳仙见双掌六指,心中默算玄机,恍然一笑的道:“原来此神通精进迅猛,其中多得六指法骨之助,故而才以这六数开头。”
“正是如此。”
季明点头说道。
仙人到底是仙人,就这见微知著的眼力,还有推查过去的元神占算之法,便是天下万千修士想都不敢想的手段。
这时候,庆阳仙仿佛第一次认识灵虚子一般,事实上的确如此,自成仙以来,便少有凡修被其记挂在心,但眼前灵虚子仿若惊世宝玉,让庆阳仙难以忘却。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将灵虚子引渡到南华火德夫人下的彤华宫中。
“好生修行,莫仗六戊神罡横行,如此得道便不远矣。”
庆阳仙勉励了一句,便带着老道离开这里。
待庆阳仙离开,季明深呼吸几口,坐在戊巽神柳之下,盘坐了许久,如此才平息心中激荡情绪,压制那同天下正旁两道群雄争锋的念头。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找谁争锋,他久在天南地界上活动,但也只对太平山上心,旁的真不知道有谁法术超绝,能让他试一试神通威力。
另外自己的仇家们在小福地一役中,被一股脑的端掉,这一时还真不知找谁练手。
“伏背公!”
季明忽然想起这个名字,这位仙老可是个隐患,但是现在二战已停,恐怕只有等到下一次天南大劫之时,才能了断他们之间的因果。
若要对上伏背公,必要预先防范浣纱娘娘,二者夫妻一体,都是旁门五境强修,他依仗着神通,虽能立足不败,但是久峙之下,也是凶多吉少。
“不急,事缓则圆。”
季明心中自有定气,明白伏背公这等积恶之人,平生不修外功,身上因果缠身,将来定是劫波重重,等下去总有许多机会出现。
正思索之际,神柳微微一摇。
在树外的青黄二光之中卷下一道旋风,将重重池水掀开,露出池下的情况,令那鲛女玉浮暴露出来。
“你来多久了?”
季明饶有兴趣的问道。
“大半个时辰。”说完之后,鲛女赶紧补充道:“我非有意偷听,实在是不敢惊扰仙人,还有就是...就是我带来了一位前辈。”
“让我来说。”
鲛女身中挤出一道元神,单足一跃,蹦到戊巽神柳之前,道:“小鲛女已经同我说了,你要寻个坐骑,正好我需要重得自由,咱们两个很是契合。”
“契合?”
季明看独足无角的苍身牛牯,微露诧异之色,后意识到牛牯身份,大笑的道:“你不过被贬下界,镇守龙绡宫中的雷兽,如果是我骑乘,倒也能够将就。
可我是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来寻,就算你愿意侍奉她老人家,我还不愿让你这前古荒种污了她老人家的眼。”
“你已经知道我犯的事情。”
那苍身无角的夔兽意识到了这一点,明白眼前这位道人在天上的背景不小,不过想到这道人的神通,心中倒也并不十分惊讶。
夔兽下意识中态度软下,道:“别这么说,俺祖上也曾是元皇年间,那位天下共主帝·喜的乐正,通六律,和五声,通八风,功德不小,要说那些个龙凤瑞兽,给俺祖宗提鞋都不配。”
“你这卖相...”
“凡人才重声色外相,如果真是高人贤者,当知俺们夔兽在五雷正法之上的辅益之效,若非俺当初莽撞,五雷府中不知多少将吏寻俺帮忙参修雷法。“
“有道理。”
季明有些被说服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夔兽身上还有一桩麻烦事,思索再三还是婉拒了这位上门自荐的坐骑。
夔兽被季明婉拒之后,有些恼羞成怒,直言道:“有何顾虑,你不妨直说,俺若非被逼到这份上,也不会这般没脸子的讲话。”
“你可知当年自己在冲撞大圣宝辇后,有位正雷将想借机夺你皮囊,好炼制一面雷鼓。”
“谁?”
夔兽急声问道。
“不知道,我只在延寿宫中一些记录天上要事的典籍文书中看到。”
季明为这头夔兽感到悲哀,因为这夔兽冲撞大圣宝辇一事,似乎透着些许的阴谋,而夔兽似乎到现在还不自知,被蒙在鼓里。
“难怪...难怪那事之后的三百蛟筋鞭,一下打散我千年所炼元丹,令丹力化散到我的血肉中,原来是要滋养我的皮囊,好为炼制雷鼓作准备。”
夔兽喃喃自语,整个如遭雷击似的。
“你身上干系太大,便是天大的祥瑞,我也不敢献给那位老师,除非...”
“除非什么?”
夔兽反应过来,问道。
“你不该这么问。”
“我明白,我明白,除非是超过这等干系的利益,否则谁敢顶着一位正雷将的压力,将我收在座下。”
“你明白就好。”
见夔兽还有几分灵醒,季明不禁安慰道:“你也别多想,你在龙绡宫镇守也有几百年了,一直到现在都是安然无恙,说不定那正雷将已将你忘了。”
“不会,俺虽不知他是哪位正雷将,但我料想他不过忌惮天规条律,不敢私下南海收我,而是在等我主动犯错,再来拿我炼宝。
好在我自镇守龙绡宫以来,便是屡有脱禁之念,也不敢接触宫中的那部魔法。”
“去吧!去吧!
你回龙绡宫中好好想想,总有出路生机。”
季明送客的道。
第586章 三火,广元府
对于这头夔兽,季明没将话彻底讲死。
那夔兽镇守的龙绡宫能引起雷部二司里的纠葛,其中定然是有些说法,夔兽或许能给他一个惊喜,即便没有,那也不损失什么。
在钓鱼台上,季明常坐戊巽神柳之下,感受其中土木二行之微妙变化,大约静坐了大半年,他便从神柳之中悟出了土木二遁。
重点是土行遁法,这木遁通过常年接触罡风,早有所悟,一练便成。
而现今这对他而言,这最难的土行遁法悟之有成,那剩下来的金、水、火三行遁法,便不过是水磨功夫罢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那千丈潭下的枣灵儿时常拜访,一副谦逊求教的姿态,总是向他请教五行遁法上的变化玄机,有心同他深交。
可惜,季明并无结交之心。
一个修士结交好友最好的年纪在二三十岁,在刚刚入道的时候,季明业已金丹中期,心猿意马早已降伏,过了意气相投的时候。
现在交友,除非是机缘所至,否则难以交心。
枣灵儿时常过来拜访,倒是让季明想起自己那二三好友来。
于是他录下几个传简,往亟横山、太平山、南海硫烟岛等地传去,告知自己现下修行所在,若是在外遇到难事,也好知应他一声。
这一日,季明正遁入风沙里,于白鳞流矶中左右飞遁,那枣灵儿竟是亲自将一道信简送来。
季明元神在信简中扫过,目露奇色。
这信简所录之人是丁敏君,传简过来是因为时逢赤县州苍江广元水府六百六十六年的出世之机,届时黄庭宫诸真宿老将齐聚金沙村,共襄盛举,齐谋水府藏宝。
此次盛举,黄庭宫依照旧例,诸真的手中各有一个名额,可请同道好友共探水府。
丁敏君如今已证金丹四境,她的手中正好有个名额,她自觉金丹初期的道行在此次探府盛举中难有大获,于是想到了请季明前去见识一番,也算报答季明照顾丁如意的恩情。
“广元水府!”
季明知道这处水府,据说是第一任西渎河伯在苍江水脉上游一处所建立,而这位河伯又同在苍天治世的元皇年间,那位东海龙宫太子【衮龙】关联紧密。
信简之中,丁敏君言语不多,恐怕心中不认为他能在广元水府中有所获宝。这一点能够理解,丁敏君并不知道季明道行大进,神通有成。
为了更深入了解广元水府,季明头一次去往千丈潭处。
对于季明的到来,潭下的枣灵儿很是诧异,他虽性子鲁莽了些,但不代表没脑子,清楚这位灵虚子对他并无特殊观感,哪怕自己也在这仙人道场学道。
这些时日的接触,枣灵儿对灵虚子早已用道兄相称,对于灵虚子的手段和见识深感敬佩,以修行路上的达者视之。
季明来到潭底,见枣灵儿正在舞动三股灵火,奋力的烧煮潭下青石,但是这潭水足足千丈之深,那点灵火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见状,季明忍不住说道:“千丈潭水下烧烂青石,除了要以巧力运之,还得养成离火之精。你这灵火虽以正法所炼,到底是正而不纯。”
枣灵儿下意识的不忿道:“我这可是彤华宫中的神通·一气真火下的精火之术,火中的正法。”
说完之后,枣灵儿放缓语气道:“非是我质疑道兄,这精火之术自炼成之后,同辈之中少逢敌手,便是那宫内的黄龙庙和白虎堂二脉之中,也少有对手。”
季明诧异的上下打量枣灵儿,道:“如此说来的话,你是黄庭宫下真仙观一脉。”
枣灵儿不由露出一丝傲色,矜持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饶是灵虚子这般惊才艳艳的真道人,在听到真仙观的名头,也必然对他高看一眼。
黄庭宫在中土称霸已久,经历朝代更迭,始终镇压世间群魔。
正是因为强横的太久,昌盛的太久,黄庭宫中不得不内化出观、庙、堂这三大道脉,对外名为一派,而对内则是为三家道盟。
真仙观乃是苍天教主一脉,在黄庭宫三家道盟中享有特殊地位,其观中更是有一本仙籍,只要名录其中,就是一只鸡,一条狗,来日也必定成仙。
“那你可知玄玄前辈?”
季明问道。
延寿宫的那位玄玄神将,其在下界之中正是黄庭宫中的宿老,胎灵五境之修。
在听到季明报出这个名号,枣灵儿眼神一凝。
他道:“玄玄鹤翁乃是黄庭宫白虎堂中的宿老,门中有传他老人家于五境之中,已是在打破虚空,飞升在即,道兄难道同玄玄鹤翁相识?”
“哈哈,他是我顶头上司,如何不识?”
枣灵儿恍然道:“不承想道兄乃是延寿宫中的仙家。”
季明摇头说道:“什么仙家,不过是仙班中的散吏一名,在这天上天下的传递符书罢了。”
“此为天上清贵之职,又能积攒外功阴德,于道有益...”
枣灵儿说着,想起灵虚子那门神通,心中有所醒悟,于是这话头一转,“以道兄之才情,玄玄鹤翁若能悉知,必然不拘一格,酌情拔升。”
“哈哈!”
季明克制的笑了几声,觉得这枣灵儿倒有几分妙趣,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憨蛮。
季明没指望枣灵儿帮他引见玄玄神将,这种事情自己还是得找足够信任的熟人,才能将事情办好,比如丁敏君的师傅元刃师太。
“话说回来,在神通·一气真火之下,有「精火」、「气火」、「神火」三门火术,每一门都能炼成一气神通,你又为何选炼精火?”
他的这个问题已经相当私密,乃至稍有冒犯窥功之嫌,但枣灵儿想都没想的回道:“精气神三火之术中,精火为炼魔之火,最能制化情欲淫孽,利于修行。
故而大多修炼此《精气神三花密功》的修士,都喜欢升炼这一门精火之术。”
季明继续问道:“神火又有何说法?”
枣灵儿心中有些奇怪,倒不是因为灵虚子一直问他法术上的问题,还是为何问这神火,而不是另一个气火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