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峰,那灵胞麻烦你辛苦送下来。”
说着那飞云冲下,约有十亩之大,其中亮着两盏红灯笼,发出咯咯笑声,道:“你个蠢物,还不安心受劫了去,我金二娘娘免你个魂飞魄散。”
在被丁峰夹在腿间的灵胞里,季明意识苏醒其中,叹道:“本是将计就计拜在「钩镰二老」之下,后来顺其自然拜那什么老祖,如今这没甚来头的小修也想掳我,我这标准可降不到这份上。”
第492章 出世,蜃龙怪
丁峰在林中游窜,上头数亩大的飞云压下,两点红灯笼闪烁,心知此为妖物双目,又听闻自称金二娘娘,且对仙蛋了如指掌的样子,便知自己中了计。
眼看飞云似被,马上铺罩下来,丁峰心中发狠,将袖里的一个搭包儿,往林上一抛。
那包里飞出两道乌光,两两如磁石相吸,往云中绕绞,绞得飞云片片散开,并掉落大块鳞甲和血肉,尖啸透出残云一角。
丁峰暗自得意,自清德宝池内洗骨伐髓之后,催运他这幽明双灵袋内的一道幽明二光,已是更显从容,轻易不遭反噬,便是他从前的便宜师傅,也做不到这样轻松。
“妖魔就是妖魔,空有蛮力,不知器物之便。”
丁峰一击得手,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喷了口真炁在甲马灵飞符上,令自己的飞遁更快一分。
“这妖魔早早在此伏击,或有同党接应,我万不可恋战逗留,中了她的奸计。”
就在他冲出林外,眼看着要往茫茫荒沟里逃去之时,夹在腿间的仙蛋动了一下,一股暖流涌了上来,他恍惚中似沉到了江河里,下意识手足乱蹬起来。
“咔”的一声,丁峰只觉身上剧痛,清醒过来,周遭哪有江河,只是一片凸岩荒草,自己坠在其中,一足已然折断,半条手臂擦没了筋肉。
不远处飞云重聚,其中妖魔金二娘娘虽见他骤然坠空,受伤不浅,但仍怕是故布疑阵,不敢近前。
云上,一条金蟒拱起身子,翻滚起来,舞弄长身,渐渐有迷音幻彩从云头发出,丁峰知道这是金二娘娘的妖法,但此刻他重伤难行,更别说对付此妖。
“贼魔!”
他大喊一声,托起身边完好无损的那颗蛋。
云上金二娘娘投鼠忌器,数丈的蟒身不再扭动,降下于云头,幻变作体态丰腴的妇人,道:“丁兄弟,不必如此鱼死网破,咱们可以商量。”
“原来是你。”
丁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妖妇。
他在不老峰上见过此妇,那时这妖妇就在大师兄的身边,当时就觉得此妇媚骨天成,缺少人气。
他举着手中仙蛋,一副准备毁去的架势,忽然醒悟的道:“我能驻守清德宝池,原来是你在其中施为,从头到尾都是你欲谋夺此物,不过假借我手而已。”
说到最后,悲泣涌上,涕泗横流,吼道:“妖妇,你毁了我悔过新生。”
“丁兄弟说甚胡话,你心中若守住正念,纵使法宝摆在你面前,亦不会动心半点。”
妖妇摇着腰肢上前,指着丁峰手里的那仙蛋说道:“这灵胞内孕有蜃龙一头,只待孕养出来,运法认主一番,就可凭它入那「三十六气宝蜃楼」内,可谓天下最有名的避劫之法。”
“蜃龙?”
丁峰怔怔的看着手里赤蛋,心中既喜且疑,那蛋中异种之形实不具备龙相,反倒像个长虫,一时间疑心压过喜意。
妖妇捏起一粒丹药,轻移莲步,仪态万方。
“丁兄弟,你以为不老峰真是个神仙居处吗?!不过还是个旁门窝子。
你这等人在峰上只算个糊涂虫,连晓得门内真实的资格都没有,自以为洗心革面一番便能得老祖授法,不知那里只拿你当个肉虫来养。”
丁峰听得心颤,自觉通体发寒,一时心惧之下竟连肉身创痛都小了一下,看着妖妇递到眼前的灵丹,喷香如麝,不知是丹香,还是手上残香。
“快快服下,你那大师兄奉了师命,有守池护胞之职。
不过他当下才在外采了一炉元精,正在炼为玉液金晶,还丹补脑,无暇分顾,只是遣了童子在日落时分取突泉之水时顺便查探灵胞情况。
眼下我们还有时间,往后还请丁兄弟照顾则个。”
妖妇捧丹盈盈一拜,尽显风情万种。
丁峰听了妖妇所言,心中略安,正要犹豫是否接丹之时,不老峰上已有如象鸣一般的啸声,震得天际云气舒散,此刻他同妖妇的面色俱是一般的惨白。
“老祖常在道土行走,此时怎在山上?”
金二娘娘惊了一声,眼神一动,见丁峰还未回神,将口一张喷出口腥邪之气,直往丁峰脸上一冲,顿时迷住了丁峰。
“孽障,盗取老祖宝蛋,还不伏法受诛。”
她装模作样的狂喝一声,将头猛的一晃,三千青丝一下扬起,将丁峰周身缠住,青丝死死的收紧,眨眼的功夫便将其勒成了碎肉烂渣。
不老峰上,两道身影先是停顿了一下,而后风驰电掣的落将下来。
一道身影满头苍发,两撇丛眉,不怒自威,另外一道青年身影虽穿了件道服,面上一片阴郁,眼底浮着冷意,加之腮唇无肉,更显刻薄之色。
“二娘,好在有你。”
那青年道人落地之后,忙近前上去,将金二娘娘扶在身边,一通嘘寒问暖,关心的道:“吩咐师弟们过来索拿此贼便好,你又如何来亲身犯险。”
金二娘娘双手虚抱在胸,托起两团软腻,扮作一副柔弱之相,余光瞥过苍发的老祖,见其面上有笑,以为自己瞒混了过去,不料老祖将手一抬,吓得她差点现形出来。
再一看,原来老祖将那灵胞摄了过去。
“好,好,好。”
老祖两眼放光,眉飞色舞一般,将那赤蛋小心托在手,口中一叱,道:“灵胞孕成,还不出世,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便见灵胞外壳散成滚滚云气腾空,云内有细影游动,一束强光自云内上照,红光烛天,暗沉沉的天际瞬间换了色彩一般,其中数颗明星闪烁。
老祖仰天颔首,指着那团团簇簇的云气道:“你自初降人世,便能引得翼火星宿有感,他日里得了宿慧,老祖会帮你全取劫念,使你能得翼宿全部遗法。”
季明第二元神之身在云气中翻腾,还在熟悉新躯,这躯体同蜃龙似有不同。
在听到外面声音后,季明晓得这人早觉察自己在胞中灵慧已成,非是懵懂初生之灵,当即在云气之中回道:“多...谢!”
“嗯!”
老祖轻道一声,面色一时晦暗,心道:“这蜃龙口语虽不利索,似横骨未化之状,但甫一出世便藏身于迷云幻气内,防着老祖我似的,日后怕又是个白眼狼。”
这般想着,不忘冷眼瞥了自己大弟子一眼,见他同金二娘娘耳鬓厮磨之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之际,那迷云竟是自个散开。
“这...”
老祖一时心惊,实是眼前蜃龙模样太奇太怪。
只见那蜃龙其形如蛟,颈生珊瑚状逆骨,通体琉璃花鳞,半透之状,如浸了月色一般。
其脊中一线隐隐浮凸起三十六节玉髓骨,每节藏一孔窍,孔窍之上吞吐云雾幻化,变成微缩至巴掌大小的城阙帆影。其颔下悬一枚古贝,开合间泄出七彩蜃气。
如此模样,倒也称得上龙相具备,偏偏在腹甲两侧生有一十八对纤细而长的肢足,虽有细鳞点缀,三趾蜷曲,可细细一看,末端锯齿,分明是个虫肢。
第493章 丹坑,千花洞
季明第二元神自蜃龙灵胞内降生,具备如此异虫之形,季明倒是能推测其因。
他炼成这第二元神,乃是借了毒钩大王千年元丹所化的「灵蝎元胎」,合以《三三盘王经》上的蛮法所炼,因而在这第二元神内虫性坚固,投胎后便在蜃龙真身上显出部分虫豸特征。
刚才他以迷云幻气掩身,觉察外面那老祖神色有异,心知这等修为高绝之辈,心思如鬼,性情殊异,必然起有疑心,只得显露此等真身。
“老爷爷!”
季明装出涉世不深,童心未消之情状,硬从龙睛内挤出几滴苦泪,“我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那老祖被这一声老爷爷喊得一愣,原地沉吟稍许,疑虑略消,换上了笑脸道:“没问题,你老祖...老爷爷我神通广大,再大的问题在我这里也能解决。”
“徒儿。”
老祖将一旁的大徒弟喊上前来,“你去丹炉峰上,将我那炉炼好的「紫极蜜丸」取来一粒。”
此话一出,不待那大徒弟黄躁子说话,金二娘娘已露惊容。
她忍不住出言劝道:“那一炉丹药可是您在神柱州中,辛苦深入天山之墟内采药所炼,耗费百年之功才得了三粒而已,怎能如此轻授。”
金二娘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已是面色阴郁的黄躁子,道:“这三粒能炼身易躯,补全根基,还复阳纯之体,您曾说是留给下任教主所用。”
“来!”
老祖没理会金二娘娘,还有大弟子,朝着蜃龙招手笑道:“你可愿拜我这老爷爷为师,承我不老峰上的法统?”
即便听闻有稀罕灵丹可服,但季明还是决定拒绝,一来他刚刚出世,不可表现急功近利,二来老怪疑心未有全消,他不可贪得此丹,需作赤子之态。
于是他童言无忌似的道:“老爷爷,你不是个好人,我说不拜,你会杀我吗?”
老祖听闻此言,倒也不怒,反而甚觉新奇,道:“你怎知我不是个好人,呸!奶奶的,老祖仙风道骨,哪里像个坏人。”
“我虽刚刚孕成,可已有智慧。
早前是个年轻道人将我从浑噩中化出,由死转活,于元神之内教导文字,妙演道法。
后来我智慧渐长,他说我为异类入道,同他没有师徒之缘,还嘱咐我日后孕成,不可误入邪道,定要小心择师,可免许多祸害云云。”
季明说的摇头晃脑,舒肢摆尾,这也算自然而然解释自己能吐人言的原因。
老祖神色不变,知道这蜃龙到底刚刚出世,听其言语似在胞中已被养了许久,但是仍未脱得赤子本性,未泯先天灵光,才这般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话。
不过他到底心细如发,已在不老峰千花洞里备了一面法器。
那法器只能用上一次,乃是一面用黄泉苦水洗磨出来的石镜,能照见生灵前尘,可查元神过往。
这一种法镜唤作「宿光」,本是为寻找那蒙闭了宿慧,一直困于胎中之谜的转劫之人所用,而如今用在这蜃龙身上,也是为求一个心安。
老祖还想细问,见大弟子和金二娘娘杵在一边,煞是碍眼,于是将袖一拂,裹着这刚出世的小蜃龙飞到不老峰千花洞。
不老峰千花洞不在峰上,反而是在峰下的一处地方,那里挨着一座四方匣子似的高山,两者的中间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水峡绕过。
待季明被老祖裹带了下来,才见峰下长有千亩菜花田,金黄黄的,像是一片金箔贴在群山这一处褶皱里,独美于此处。
在入了洞内,季明被老祖丢在一面磨得反光的石桌上,季明一对对足肢拨动,腾架幻云,对石上照影,仿佛不知道这石上的异常一般。
老祖双手撑在石上,眼睛往上一看,丛眉一挑,露出笑意来。
“好孩子,好孩子。”
“老爷爷你又不怀好意了。”
季明的话让老祖笑容一滞,话在肚子一转,说道:“哈哈,爷爷可是善人,还是有功德的善人,不信你去峰上问问,去山外访访,事实胜于万言嘛!”
季明正装着思考之时,老祖云抓揪住他的脖子,拿离了那石镜,道:“老祖我用此物照你,也是为了咱爷俩日后好,等你开悟后自会明白这番苦心。
你现在有这赤子心性很是不错,日后也要如此,有什么说什么。
这世上天赋再好的人和妖,只将这心里话一闷,道途立马给你闷坏喽!”
说着,带着季明往洞深处而去,洞内幽深,曲折之处更甚于密云山鬼母洞,不同的是这里没什么人为凿打的痕迹,好似天然造就一般。
这一路老祖特意放慢速度,问及那位帮蜃龙开启智慧之人,季明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报出灵虚子的道号,但没有再说其他,如此也引得老祖一路沉思。
有劫念托世这张牌,这老祖大概会倾力培养他,但也有几率被强行种下禁制,这一点不可不防。
一路谈话,季明基本上没什么顾忌,有什么说什么,在这样的老怪面前最好的说话方式是九真一假,而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无所顾忌。
当然,其中的分寸须是季明拿捏到位。
少顷,来到一处流水潺潺之处,顶上的明珠多如繁星,照得此间一片光亮,季明能见到这当中有个深坑,里面俱是浮沉的丹气,交织如网,光华夺目。
“这处丹坑,老祖我养了许多,丹气内灵机浓厚。
你先在这里修行些时日,并且熟悉新生,待你有了些许道行,再传你本门真功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