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277节

  赤意郎君抹了抹眼角冷泪,道:“王兄你不一样,你已叛出真灵派,乃正道之逆徒,这偌大的盘岵大山,唯有你没有退路了。”

  “赤意郎,何必说此实话。”

  王蟾面上露出苦涩,回首看着那些分娩的弟子们,道:“赤意郎,你心中可是有了计策。”

  “距离八月还要多少时日?”

  赤意郎君问道。

  “还要一个月。”王蟾说着神色一变,明白赤意郎君心中一直将希望放在八月中,那位鬼寡妇罗辛辛乘坐星槎上银河的事情上。

  赤意郎君心中估算时间,双手将他的那顶鎏金夔纹赤头盔拿起,道:“一切的变故都在岭南,只要重创那灵虚子,太平山这股势头必然受阻。

  你们在这里等候消息,务必制造些动静,让五道将以为我仍在此处,多少可令他们投鼠忌器。”

  “你一个人去岭南?”

  “我和那灵虚子也算是“老朋友”了。”

  赤意郎君戴上头盔,将一根火缨短枪拿在手中,道:“他虽有些际遇,道行也足,堪称一时之选,但到底不是老宿转劫之人。

  我如今这筑基三境,乃是一直在刻意压制着。若非怕惹来太平山诸真斗法,我早在鸣玉山枉死魔宫内便一举突破到金丹四境了。”

  “您有翼火劫念庇护,想必所炼之成盘金丹必不是凡品。”

  王蟾肯定的说道。

  “自然。”

  独岩上,赤意郎君身外焰光腾腾,令其肉身缓缓飞举升空,赤意郎君看着岩下的诸人,说出他们最想听到的话语。

  “我等旁门左道亦能结出上品之丹,待我丹成之日,必与诸位同享丹法。”

第406章 聚首,化僵者

  江浦,穸山。

  一群老鸦从泛着金波的江面上飞来,一过穸山山麓便好似从绚烂阳春里,闯入肃杀的深秋中,越是往此山深处飞去,光线越是暗淡。

  在半山的雾气如同灌了铅水似,阴沉沉的挡住阳光。

  群鸦飞往山上妖氛最浓烈处,此处土壤中浮有油光,数口薄皮棺材按照风水阵式竖安在此,棺顶上一根根臂粗的绿蜡燃着阴邪烛火。

  “好风水!”

  在鬼影幢幢,阴风呼号之中,老鸦们大叫道。

  它们在一杆杆纸幡上落下,鸦首上两眼已被挖去,空洞洞的小眼窝凝视着棺材阵。

  在棺材阵中,着黑色老旧道袍的枯瘦道人起身抱拳,说道:“诸位应邀而来,老道我真是倍感荣幸,吾等尸道中人离散已久,今时今日总算能够大昌。”

  “大昌?”

  一头老鸦发出恶鸮似的怪音,道:“飞鹄老道,若不是你暗中指派太平门人捣毁盘岵大山的积尸地,我们也不会被逼着来江浦。”

  飞鹄老道微微摇头,露出他那一副极显敦厚长者之风的笑容,道:“我飞鹄子何德何能,能将手伸到其它道将的队伍中,还差遣他们捣除其它几处积尸地,此言实在匪夷所思。”

  “飞鹄老道!”

  其中一头老鸦出声,其余老鸦瞬间安静。

  “我们真身不在此处,奈何不得你,你就不用同我们打哑谜了。

  我们开诚布公的讲,你生前自主持鹤观后,同我们盘岵大山也是有些道产生意上的往来,彼此都接触几次,有些信任的基础。”

  “真人说的是。”

  飞鹄老道认真的道。

  “你的目的,我们都已心知肚明,无非是让我们这些苟延残喘之辈,在盘岵大山中里应外合,好策应你那爱徒在岭南的战略...”

  “非也!“

  “非也?”

  那老鸦惊讶了一声。

  飞鹄老道将手中尘尾一摇,棺材板立马“吱嘎”的移开,而后他拽步上前,走在浮着尸油的地上,道:“策反尔等非是目的,只是一个过程。”

  那些棺木中,一具具长满白毛的阴僵走出,其中一具生有绿毛,走动间似有飘忽之意。

  “这是阴景伏尸功?”

  有远在盘岵大山的龙虎高功,已是透过老鸦觉察到这些阴僵的异常,这些分明同为练功化僵者,一时忍不住出声问道。

  其它老鸦也注意到了异常,一个个纷纷出声。

  “不错,不是野僵,都是同道。”

  “阴景伏尸功?他是怎么做到的,此功便是升炼成法术「尸游土煞」,顶多使人肉身成僵,又如何练成这铜皮铁骨的毛僵。”

  飞鹄老道抚着他那三绺长须,心中微微得意。

  他在徒儿那里争取到巨大支持,以无数蛮民尸首祭山,灵染一山之地气,更易一山之风水,才养出血煞地脉,成了这一座穸山。

  尸者,地养也。

  天地始成之时,清浊二分,清者上升为天,灵机活跃,万物滋养;浊者下降为地,灵机死惰,寂灭衰败,故而尸者受养于地。

  而地脉为一地之浊精,在风水中则被理解为地下的一种庞大的灵机流动,因此种灵机趋阴,极度不活跃,故而地脉被称为阴煞地脉。

  在福地中的地脉又有「地龙」之称。

  阴景伏尸功为何能让肉身成僵,就因为这门密功在升炼后的法术·尸游地煞,乃是直接取地脉中死惰之灵机,凝煞而用,久而久之,肉身必被此煞染化,最终转成一头阴僵。

  事实上,飞鹄老道觉得阴僵之身行动迟缓,有时候思维迟缓,同地煞灵机的特质不无关系。

  穸山之下的血煞地脉,实乃煞中之煞,导引此等血煞来滋养僵身,所练尸游地煞之术还可更进一步,练成法意,进而反馈己身。

  在这两两辅成之下,本来数百年才能成就的毛僵之身,现在已可事半功倍。

  飞鹄子也得承认,这几头练成的毛僵,原本自身的功行便快圆满,自己的这一番展示,为的就是误导外人,以为这些修士能练成毛僵,乃因他之故。

  这...就是他所需要的效果,这就是他的筹码。

  那一群老鸦安静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现在的权衡利弊,他们心中的天平已开始倾向于飞鹄老道。

  为首的那一头老鸦,其背后操纵者乃是盘岵大山上的一位真人,他也是盘岵大山中所有化僵者的主心骨。

  这一次过来穸山,许多化僵者并不愿意,斩妖除魔在正道之中不是一句空话,江浦穸山在众多的化僵者眼中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陷阱。

  虽说有极小概率并非陷阱,但化僵者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也就是有这位真人在其中斡旋,这才促成了这一次的穸山聚首。

  这一头老鸦的胸脯上,慢慢的裂开一条缝隙,其中翻出一颗死人眼,灰白浑浊的眸子凝视着飞鹄老道,接着又扫视着棺材阵。

  在此之前,飞鹄老道推算自己有八成的把握,可令这些化僵者们背离自己的山门,投入到自己即将描绘的那个宏伟计划之中。

  只是当那死人眼注视过来,自己的信心似坠入深渊,瞬间没了底。

  这样的情绪只维持两三息,因为飞鹄老道清楚这位真人的底细,这是一位怕死的真人,还是一位刚刚遭遇山门大变,被边缘化的真人。

  说起这位真人,不得不提及那位在鸣玉山下枉死魔宫中陨落的「辟龙公」,也就是壁虎仙一脉的当代仙老。

  盘岵五仙老,乃蛇、蝎、蜈蚣、蟾蜍、壁虎五脉仙老,其中壁虎一脉势微已久,辟龙公铤而走险加入枉死魔宫,想必也是想重振法脉。

  可惜到底是个旁门左道,孽根深种,尘心难除,不知修心忍性,最后还累及枉死魔宫那位古化功的大好基业。

  如今盘岵大山之中,仙老们已废除壁虎仙法脉,而伏背公正在扶持其道侣「浣纱娘娘」上位,,欲新立蛛仙一脉,构建新的五毒法脉。

  而眼前这位躲在老鸦背后的真人,便是原壁虎仙一脉修士,也是辟龙公的小师弟。

  按理来说,辟龙公陨落后,他本该继承仙老之位,可惜山门中的大变故之后,别说继承仙老之位,连在门中的现有位置都岌岌可危。

  在急欲成为仙老的浣纱娘娘眼中,这位真人实属眼中钉一类的角色。

  可以说这二次全面斗法,大大的缓解了这位真人的现有处境,人生际遇之离奇,命途之莫测,在这一位真人的身上得到了充分展现。

  “自阴景伏尸功始创以来,从未有人在这上面另辟蹊径,你没有那份才情,不过是借了几分血煞地脉之力,换作灵虚子却是能成。”

  为首的老鸦说道。

第407章 命数,沙洲上

  “真人何意?”

  飞鹄子声音低沉了些许,面上再无和煦笑容。

  “我不想搅扰了这里的气氛,但是你我心底都很清楚,你若想以‘在阴景伏尸功上再立新意’而诱使我们背离山门,那得再下点功夫。”

  那老鸦所发出的声音异常冷静,其在背后操纵的真人一点不像是一位正在遭受排挤,乃至于被迫害的人。

  “是极!”

  有老鸦附和道。

  另一老鸦张开羽翅,在阴风中厉声道:“天下修士如过江之鲤,可是能自创密功,乃至在原本密功之上,破藩篱,立新意者,天下间又有几人。

  在当今盘岵大山年轻一辈中,也就一个赤意郎君有此才情。

  其在十数年前,便在蛇仙一脉的密功·秘蛇身的基础上,另外创出一门意蛇火密身,以此练得火虺神变的法术。”

  “这并不稀奇。”

  有老鸦说道:“他自是承了翼火劫念而生的天上人,在我等眼中不可思议之事,在他的眼里只道寻常而已,终究是命数不同。”

  “命数?!”

  有老鸦发出嗤笑,讥讽的道:“不过是黄天魔宿的命数,在这苍天治下,焉知未来是祸是福,况且翼宿三千劫念,他才继承多少,比太平山的那位可是差得远了。”

  一位老鸦冷不丁的说道:“这太平山二次斗法,我看倒是像在给这两位老宿转劫之人提供历劫的机会,好洗白过往,将来能位列仙班。”

  “无知蠢虫,那翼火蛇早已陨灭,只余下了三千劫念而已,过往因果早无。

  那赤色郎君不过是秉承其大部分劫念而生,得了些许的宿慧,他和那翼火蛇只能算是同长在一颗树上的两片相似叶子而已。”

  一群老鸦在这里叽叽喳喳的叫着,最终被为首的那头老鸦叫住,再这样无休止的争论下去,他们盘岵大山就没有什么秘密了。

  “飞鹄子,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让灵虚子修行这门阴景伏尸功,只有凭借他的才情,才可以在这门密功上走出新的道路来。”

  “做梦,痴心妄想。”

  飞鹄老道敷衍都不想敷衍,直接将话敞开谈。

  “化僵不能一劳永逸的避开死亡,待五百年的寿数一到,三灾之下你我照样要化为飞灰。”

  尘尾一扬,飞鹄老道冷笑连连,最后看向为首的那头老鸦,道:“敢问白真人,你距离五百寿还有几多时日,抗得住这三灾的第一灾吗?!”

  棺材阵旁的老鸦们一个个赌气似的飞走,只余下一个在此,正是那白真人的老鸦。

  老鸦将胸脯上的死人眼对准飞鹄子,平静的道:“老道,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告诉你一个消息,赤意郎君已经抵至岭南,随时阻击你那徒儿。

  另外,到了这个高度,小聪明济不了大事,不要将希望全放在别人的愚蠢上,我们是有三灾之忧,但不见得会因此被你捆绑。”

  在老鸦离去后.飞鹄老道没敢耽误,命弟子宣景火速传讯。

首节 上一节 277/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