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没记错的话,三明火一旦施成,将以受者之身中的髓、血、气三海为柴薪,不把身中的三海烧枯,这三把明火便永远不会熄灭。
何为三海,即脑为髓海、心为血海、肾为气海。
如此说来,在鬼物的阴身中,也有类似髓、血、气三海的存在,这火石应该就是以此为柴薪。
可惜季明不曾兼修鬼道,对于这类的道学兴趣不大,故而懒得追根究底,只将岐云夫人唤来,运炼火石打入其身,再三细查之后,这才放心取出阳芝宝光佩。
在岐云夫人隆起的腹中,透过近乎透明质的肚皮,可见内里游走的道道宝气,隐隐构成一个婴儿模样。
当季明手掌贴于岐云夫人的皮腹上,夫人忍不住呻吟一声,那颗虎首一下显出,龇出满嘴的锯牙道:“想不到我所练的九子阴魔功竟能同至阳之宝炼结阴胎,属实是匪夷所思。
若非此宝器掌握在你的手上,妾身真想将这一阴胎生下来,那一定是最独特的鬼子。”
季明手掌操纵着阳芝宝光佩所化的道道宝气,使其从腹内阴胎上一点点的剥离下来,平静的说道:“你撑不到此胎熟结的那一刻。”
宝气飞出肚皮,那个阴胎迅速流失,而岐云夫人高高隆起的腹部很快瘪下去。
“收!”
季明一个挥掌,将那些飞出的宝气一把抓握在手,掌中立刻出现一芝云玉佩,通体明黄一色,暖意一下充斥在这个阴冷的小轩内。
收好阳芝宝光佩后,季明看向好似大病一场的岐云夫人,取出一些品质较好的符食给其补养阴身。
“师兄!”
在小轩外,二君似乎有些要事,在外作揖问候道。
季明打量着本该在外领着下坛兵马重建神爽庵的二君,还有他们身后那一位胖嘟嘟的道童,看他们的样子已经在外等候了一段时间。
“丁如意。”
季明对那道童唤道。
“恩人。”
听到呼唤,那道童一副伤重模样,颤巍巍的走来,一开口便攀上了关系,接着大礼叩拜的道:“求恩人再救一救小童性命。”
季明审视着这个丁如意,有意支开岐云夫人,于是说道:“二君,送夫人回室内静养。”
待轩中只余季明和道童,季明直接问道:“你来这岭南之地,可是你那一位姨母丁敏君的意思?”
“不全是。”
丁如意认真的摇头说着,并将自己一段时间的经历道出。
原来他本欲在上府申请调令,直接到季明的麾下做事,但因为季明早早选好征岭南的太平弟子,他只能曲折迂回的进入季明麾下的道产符坊中。
因为手脚伶俐,制符出色,还帮忙改进的制符流程,提高了一成半的符产,所以被坐镇鹤观的鼠四注意到,特别降恩,给提拔到鹤观中。
后来岭南屠戮蛮民,屠得十六万众,部分弟子被迁往它处,丁如意看到这个机会,主动调来这里,领了一百下坛兵马,坐守一处小村寨。
再后来,那就是石痴大闹鬼母洞的事情了。
在听到丁如意是因屠蛮后续的一些影响,而来到岭南之地,季明对他的话信了一些。
关于屠蛮之事,季明表面不动声色,甚至在上府那里主动掩下此事,但是在内部的调查一点没有少。
屠蛮虽有季明的点头授意,但其中屠戮的速度属实骇人,猫腻不少,内部的调查自是应有之义,调查后有许多弟子被调离岭南,直接火速发配到荒远分坛。
季明的位置越高,便越是惹人嫉妒,于是有那么一些人想方设法的拖垮他。
这些“自己人”不会正面交锋,只会暗中设法,他越是往深处调查,这些人的手缩得越快,甚至以道术阻隔调查,让季明难以追溯源头。
此事后,季明一如既往,没有多余动作,二君、温道玉,及其鹤观等众,也都装作无事发生,岭南内平静得如一汪澄澈的湖水。
季明心中拎的清,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在这事上大动干戈,永远没有尽头,只有成就金丹四境,才是快刀斩乱麻之时。
“你的运道不错。”
季明没有将丁如意放在心上,但看在那丁敏君的面上,还是准备帮一帮他。
“那石痴如今被押在江浦穸山的定魂桩上,待太平山上那位准备久驻岭南的真人一来,石痴便要遣送到山上了。
在山上真人到来之前,你这小道童还有一些时间,能否取得石痴的石顽神功,解你身上的丹头妖性,这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恩人。”
丁如意大礼叩拜道。
“待我取了神功,愿在您身边侍奉,以报恩情之一二。”
“我身边可不缺人侍奉。”
季明道。
丁如意略一思索,在顶上一拍,一道法箓升起,被丁如意摘取下来,双手送到了季明的面上,“我身上都是娘亲和姨母给的,就这道祖师箓不是。
现在我把它献给您,往后我要是有好东西,一准儿先拿给您,直到还清了您的恩情为止。”
季明面上略有动容,拿过那道祖师箓细细看了一下,而后再认真的看了一眼丁如意,轻笑一声,“那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我就收下了。”
丁如意被带去江浦,季明将那道法箓交给二君。
“这如意童儿有些意思,若此次能够因祸得福,便将此箓交还给他,再将其送到雁虚山潄石洞中,让其在洞中好生的修行。”
二君闻言,微有动容,齐声问道:“师兄这是动了收徒之念?”
“收徒?”季明摆了摆手,对二君说道:“在金丹之前,我都不会收徒之念,至于在这金丹之后,那就看这童儿的造化了。”
接火君言之凿凿的道:“我看这如意童儿与师兄有些...”
说到最后,接火君有些忘词,尴尬的看向霖水君,后者补充道:“缘法!”
“没错,有些缘法。”
难得三人聊到了这些日常闲话,季明一时心情大好,笑着反问道:“那二君为何还不收徒,不怕你们这一手合阵之术失传。”
霖水君抚须大笑道:“我们已在凡人中物色一些人选,只待我们将神将练成,这二次斗法事毕,便去世俗中亲自考校一番。”
“没错。”
接火君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道:“我们俩的徒弟须得同俺们一样,心意互通,不是亲兄弟,却更胜于亲兄弟,到时候俺们徒弟同师兄你的爱徒再约定日子,比试一番,岂不妙哉。”
季明颔首,深以为然的道:“甚妙!”
得了季明的认同,接火君更加欢喜,道:“从前苦修不辍,不就为了这般逍遥日子,只待第二次斗法大胜,咱们便可功成名就,坐看云舒。”
“这话可不兴现在说。”
半场开香槟,此乃人生之大忌。
第405章 送子,岭北局
焦土燎原之上,一头黑羽巨雕微微振翅,小借一点风流在这高空上盘旋。
很快,黑雕的一对金睛捕捉到原上一处异常,抬颈高鸣一声,蓦地下冲,须臾中贴地平掠,两爪一伸,一条花斑毒蟒被抓起。
“嘶~”
毒蛇吐信,身如钩曲,亮起蛇牙,洒开毒液。
黑雕全然不惧,任这毒液洒来,蛇牙钉咬,伤不及它分毫,两只雕爪猛得一扯,利索的撕开整张蛇皮,尽享这皮下的血肉胆肠。
一番野味享受后,黑雕再度振翅,扇风而升,而下方数亩大的焦土中,忽然窜出游丝,宛若飞蚊转空,顷刻缠上黑雕,粘羽结网。
“乌合之众!”
雕背上,有披袍擐甲的道人,冷哼一声,运动剑光喷吐,剑影一如暴雨纷扬,打得那焦土下坑洼一片,翻出许多的斑斓大蛛、赤头蜈蚣来。
瞧见被打翻上来的毒物,黑雕背上的道人眉头紧皱。
这里是观才洞向南的战场,位于深山莽林之内,毒虫随处可见,肆意繁衍。
在不得已之下,他们岭北的五道将一番商议,直接送了一把大火,唤了一阵北风,将这里的莽林给烧了个干净。
要换作从前,他必不答应此议,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在巨大的压力下,道德也需要为战争让一让路。
在南方,那里的大火依旧旺盛,在起伏山势上狂舞,天边云彩都被熏得红彤彤一片,仿佛要同大火融为一处,那一轮大日都被衔在其中。
在那里,有一道好似神魔一般的灿金巨影,正在那燎卷天际的山火中肆虐,拔峰摧丘,那是罗姬的神将·金翅鹏。
“南无三满哆,母驮喃,唵...“
在红彤彤的云气中,觉光于其中结跏趺坐,禅唱佛经妙理,为五道将那合于一处的下坛兵马加持,抵御白日里阳气,扫荡西南毒巢。
刘安和摩崖子,联手深入山火前方,往更深处探进,企图建立奇功。
黑雕之上,张霄元摸了摸自己腰上的玉竹宝弓,曾经他对使用此弹弓还有疑虑,即便是以此弓临阵对敌,也不愿让敌人受孕,生怕落得个「送子道将」的名声,现在已是想通了,彻悟了。
............
在隐蔽封绝的山坳里,有婴孩啼哭之声不绝,响彻此处,呓呓哇哇。
“又一个羊水破了,热水还没烧好吗?”
“疼煞我也!天杀的送子张,他竟真敢动用宝弓送子之能,老娘还是云英未嫁之身,日后怎和那些南海大族子弟结成道侣。”
“快帮我打胎,我的真炁快被这胎儿吸干了!”
“老道我该怎么生孩子?!
徒儿,快拿稳刀剑,帮我剖腹取子。”
“师傅,您自个来吧!俺这心笨手粗的,怕一不小心伤了您老的孩儿。”
“呜呜~天下间怎见得有男儿生子,日后我等必是为岭中同道耻笑,大丧面皮。”
......
...
在山坳一处独岩上,赤意郎君盘坐在此,安神定心,思索这里的破局之道。
在岩下,一直随他征战的盘岵门人,或是吐纳,或是调息,或是安抚着自家养炼的毒物,或是抱着一个小药鼎吸取着鼎内毒香。
大家都不愿讨论事情,每一次的讨论都是对士气的重创,时局糜烂至此,已是回天乏力。
赤意郎君将他那枯草似的散发抓起,随意的扎了个发髻,换做以往,必是用鸡子白涂发,而后以米汁洗之,如此发丝才可乌黑亮泽。
“王兄!”
赤意郎君看向王蟾这个曾经的真灵派逆徒,如今蟾仙老一脉的高徒,问道:“仙老们高瞻远瞩,可有计策予我,缓此危难。”
“仙老们让我等再支撑一段时日,玄石寨那里就快有消息传来。”
王蟾回道。
“支撑,拿什么支撑。
这个局面必然是要四境大修,乃至五境超世宿老下山,才能一举扭转乾坤的,不然请来东家请西家,也不过是在此修修补补而已。”
“郎君,山门诸真也有压力,只要他们一现身,定会引来太平真人,还不如坐镇于山门之中形成威慑,以制衡太平上府诸真。”
“哈哈~”
赤意郎君咬着牙根发笑,露出极其怪异的表情,像是在尽力忍受,又像是在折磨自己。
“王兄,你我出生入死数次,那山上的情况我可一次都没有瞒你,你何苦自己瞒骗自己,那些真人和仙老真是为了狗屁制衡才不下山的吗?!
他们怕死,道行越高越怕死,因为他们还要长生久视,还要仙福永享,即便没了盘岵大山,他们也能在四海逍遥,在南荒当个隐世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