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觉光不会让我等上一二日的,这一次的考弊之日就是他的发难之时。”朱温萧索的长叹一声,道:“时局如此,大势压人,已是由不得我了。”
季明还想再劝,但是转念一想,日后此方中必将乱起,师兄同鹤观子弟或将错有错着,随后也没有再多说。
就在他出亭遁空,不料又遇一人,来者却是智光。
“你莫不也投了觉光?”
季明问道。
智光一愣,后果断摇头,说道:“我身上无此方中的阴职,不似你家朱师兄那般位高权重,自然是无惧于觉光师兄的拉拢。
况且您以诚待我,我自要回馈以忠。”
听到此话,季明面色稍好,对智光点了点头。
说来也是奇怪,季明对智光越是不假以辞色,对方越是对他敬爱有加,在赠予年轮赤丹前便有此现象。
“您是担心此次阴判,还有那两兄弟带来的影响?”
智光问道。
季明摇头不语,到了这个时候,现在这些枝节于大局已无影响,因为在法严别院之中,张霄元已经决定强势镇压觉光,结束这场内耗的游戏。
觉光,已率先坏了规矩。
......
“嘁~”
一声嘹亮的鹰唳声,自小西山传荡出来。
紧接着可见一头神俊的巨鹰于山顶亮翅,锐如钢叉的爪下抓着一口古钟,从山顶陡然飞下。那翼展七八米的翅膀在林上掠过,将翅下遮盖的林梢都压低三分。
“吼!”
一头体长两丈的锦纹凶虎自一处山沟中冲出,高跃上一处山峦,吼声如闷雷,在山中来回滚过,接着喊道:“觉光倒行逆施,乱法惑心,现将镇于小西山悔心湖下。”
“胡说!”
“胡说!”
两名昂藏大汉裹着一身金光,斜刺里冲过,撞开一抹丘顶,纵扑向那头凶虎,口中喝道:“虎眼,你敢污蔑觉光上师。”
这时,咚咚的擂鼓声响起。
在天边有蓝赤二云压下,那二云上各站有三名水力士,六名火力士,或是擂鼓,或是舞幡,声势浩大。
在力士环簇中,霖水接火二君居中而立,一人穿白,一人着赤,对那俊鹰道:“张师兄,我们兄弟初来宝地,莫让我等难做。”
下方的智光看得出神,知晓大事将生,忽然惊觉身边的金童竟是起身而上。
第230章 斗败,术藏拙
鹰爪之下的古钟内,轰鸣不断,隐隐透过铜身可见其中一道身影。
锐爪死死抠在钟身上,抠得火花四溅,让此古钟宝器竟有不堪重负之势,而这钟中觉光稳坐,只是在一味的闭目诵经。
觉光知道自己逾矩,张霄元有此反应他并不惊讶,甚至在意料之中。
然而他逾越规矩,所求不是压过对方,而是犯错,拖着对方一起犯错,如此他们两个才能回到最开始的均衡之态。
现在张霄元就在犯错的边缘,只要自己不被镇压,将此次斗法的声势做大,到时以山上的一贯做法,将会是各打五十大板。
觉光坐在钟内,看着自己自峰上带来的两位护法鬼神,也是他如今的正副游将,心中已有七八成的胜算。
在那山中一处,虎眼同两名大汉从山峦打到山麓,打得毒虫奔走,长蛇隐迹,山兽潜踪,最后虎眼竟是逐渐不支起来。
两位鬼神浑然不似寻常阴身,灿烂金光罩体,举手投足中嗡鸣不断,一身斗战功夫已至炉火纯青之境地。
“吼~”
锯牙凿齿飞露,虎哮化作有形之法波,震荡四野,不料一记老拳砸来,将凶虎之额首猛的砸入土岩中。
这边打得激烈,云边上,赤云之内,接火君站在六名火力士中,竖起一柄桃符法剑,以剑指着步虚而来的金童,喝道:“尔等不敌觉光师兄,竟是出此下策,同门内斗,实在不当人子。”
季明一步步踏虚,踩在一个个虚空力士身上,没有多说废话,脑后银光一晃,赤云上的接火君当即捂心栽下,眼看着要摔成肉泥。
“吾弟!”
蓝云上的霖水君冷气直冒,忙纵云去追。
一时间,钟中觉光,斗虎二鬼神,全看了过来,似乎诧异于金童如此利落的斗败二君之一,毕竟这可不是山下的泛泛之辈。
季明也是一愣,自己这白骨攒心珠何时如此给力了。
他却是忘了白骨攒心珠乃是一件宝器,只是以往敌人老辣强悍,故而才不容易显出此宝之能。
临近地面,那接火君捂心痛呼,面色苍白,掀开衣裳一看,心脏处青筋暴起,他虚弱的说道:“他那宝器摄了我的心血。
大哥,我那火妖治唤术炼成的是心属之道脏,你那水怪治唤术炼的是肾属之道脏,莫要被他照到。”
说着猛吸一口气,将六个火力士吸入口中,而后对着空中的季明一吐,这是准备强催法术,那心脏外暴起的筋络似要炸开了一般,一犬状物被吐了出来。
那犬物背长驼峰,驼峰上火烟喷吐,于虚空中奔走迅疾。
季明俯视下方,脚下只三个力士托着,强风拂动袍服,轻声道:“何必如此!”
季明一语落,口吐一道灵罡,霎时间平地起大风,那灵罡所化罡风掀起狂尘乱土,轰隆隆的推了下去,驼犬火物被一下推散。
地上,智光无奈一笑,疾步撤开,心道:“金童出手还是这般狠辣,要么不出手,要么必然致命。不过这是同门斗法,金童定是收了几分力,不然那山规可最是无情。”
在霖水接火二君周遭,三道符纸撒落,化作金光罩定,在此等罡风下,三道符未能支撑太久,但对于霖水君似也够用了。
他将六位水力士吞入腹中,对着自己的法剑一吐,一八爪之物没入那剑身,霎时剑上蓝汪汪一片,剑身上长出鱼鳞,并似鱼尾摆动起来。
“等着。”
霖水君对着兄弟说了一声,头一扎,扎入剑身中。“簌”的一声,在霖水君身剑合一后,法剑的剑身一摆,一下消失不见。
季明元神示警起来,脑后圆光四处去照,对方移速过快,根本照定不住。
“你遇到过剑修吗?”
季明耳边忽然传出这一句话,从一柄不断摆动剑身的剑中传出的话,也是霖水君的话。
长剑穿梭,直入季明肉身,下一秒中莫大的斥力从那肉身中传出,霖水君拼命的摆动剑身,往前游去,要扎入那肉身里。
只是这感觉像是在激流中逆行,越往前,阻力越大。
“这是什么法术?”
在古钟中,觉光心神不稳当起来。
抓住古钟的张霄元也意识到一时奈何不了觉光,于是大笑道:“你不知我这表弟之能,已是炼就了身中数百位力士,乃是山上文星钱祖第二。”
钟内的觉光凝神去看,在那虚空中,金童身中放出茫茫多的力士,虚虚实实的,如一道虚幻的长河冲刷着前刺的法剑。
“力士太多了!”
觉光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一瞬间眼睛一闭,佛门法术心眼悄然打开。
“嗯?”
季明察觉不对,微微侧头,身子忽然一僵,他...不能动了。
在耳畔,隐约听到张霄元暴怒的声音,“秃驴,敢在我眼皮底下出手。”
在身前,那霖水君觉察到季明的异样,内心中狂喜非常,刚要前冲刺去,却见季明脑后那一面圆光正在死死的“盯”着他。
而在其背上,一夜叉鬼蹲在那里,手举着降魔杵,跃跃欲试的样子。
“退下吧!”
僵直只维持了两息,季明一手伸出,轻轻的将那剑拿在手上,接着看向不远处被张霄元所化巨鹰狂啄,已啄得破损的古钟宝器。
身剑合一的霖水君不甘的道:“要不是...要不是我兄弟遭你...”
话说一半,霖水君看到了金童摊开一掌,长着六指的手掌,那上面出现一道翠色的卷动之风,微小的,不起眼的一卷风。
那小小风中具备的术力让剑身忍不住乱颤起来。
地上,智光死死盯着那卷风,深吸一口气,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说到底,他对金童的马首是瞻还不是源自这一法术。
在兵符洞中,他是见过那精罡气叶的,当时他昏死转醒,正巧见“佛陀”脱壁,金童以一片翠叶降服。
那掌上的一卷风只是那法术的前奏。也不对,金童应该不会在此施展出那样的法术,那样的法术若施展出来必有死伤。
“现在的金童,竟是要刻意隐藏实力了。”智光如此想着,而后默念佛号,平息内心中翻涌的情绪。
半空,法剑飞速落下,落在接火君旁,一时温顺如兔。
“大哥,咱们是不是得滚回南海了?”
“兄弟,说什么丧气话,师傅有交代,此方中大有机缘,再说咱们在谁手底下不是干,这金童我许安波是一万个服气的。”
季明向前一步,看向同凶虎斗的二位鬼神,托着翠风的手正要挥去,却听到身边响起一道声音,“别出手,我自己来。”
在身旁,虎眼不知何时出现在此。
“那虎?”
虎眼迎着季明疑惑的目光,道:“世人总认为我等得了人道的精怪,其本体仍是一具兽身,这等成见即使精习道书者,也难免俗。
你看那两个鬼神,真以为是在同我搏斗,压制着我呢!多卖力啊!”
季明无语摇头,不理会虎眼的恶趣味,将手一撒,那一卷翠风径直的撞上了巨鹰下的古钟,小西山旁一下轰鸣起来,钟内觉光再坐定不住,主动的翻出钟外。
第231章 建议,优势延
天上,有三人一鹰。
虎眼在左,季明在右,觉光在中间,而最上盘旋着张霄元。
张霄元久久盘旋,先是看着闲庭信步的虎眼、季明,而后看向手托古钟的觉光,一时间只觉自己的压力陡增。
这三位都不是易于之辈,一个个内敛深沉,宛若积年老怪一般,未来自己大概率将领导他们在此方中,在黎岭的最前线,在那观才洞中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此刻,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能一直驾驭他们,不被其超过吗?
即使有真君上府,有道君师傅在他的背后,全心全意的支持他,张霄元这一时间也不由得迟疑起来,他心中...没有答案。
“好!”觉光抚掌而笑,并唤回了那两个丢人现眼的护法鬼神,合掌说道:“今日之败,和尚心服口服,当自困于悔心湖下。”
巨鹰翻空,张霄元复归于人,冷笑道:“到了此等时刻,还有心思玩这样的文字游戏,镇压就是镇压,没有其它的说法。
即使在山上,这个说法也不会改变。”
“此言差矣!”
小西山上,一颗庙门大的头颅飘忽而至,此颅上戴着一顶鎏金法冠,目内威严流露,道:“觉光既有悔心,当在湖中自困三年。”
季明看着这老大的头颅,这一位定是那考弊司的阴判,对方身上的佛门色彩实在浓烈,真不知是如何混到地曹考弊司的判官之位。
张霄元注视着这一位阴判,道:“罗蛮判官,你不该来此!”
在太平山上,张霄元有资格藐视大部分的道人,阴官或者...天官,他有这个底气和资本,但他是个严于律已的,一般不会有出格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