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包子有这么好吃,大半个月还没吃完。”
钱庚瞥了鼠四一眼,道:“你懂什么,这是进献给鬼神的供食,还是专供给饿死鬼的,这一个烧祭包足以超度一个饿死鬼,功德无量啊!
等我消化了这一笼烧祭包,道行定然大增。”
鼠四自从侍奉于金童,时间很少花费在修行上,他不像钱庚一样需要频繁的斗法,他更偏向于参谋赞画,也更为费神。
鼠四席地而坐,问道:“那位阴判的根底查清了吗?”
“没有。”钱庚苦恼的摇头,道:“阴官们都在打听,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钱家那里怎么说?”
“这事钱二爷也很难打听到。”
鼠四如此说道。
钱庚忧心的道:“山上的敕令已经发到了兰荫方所有阴司官吏的手上,务必在年前抵达小西山下,参与往日的功行考弊。
老爷闭关前就已交代,此次闭关非同小可,万勿打扰。”
鼠四眼睛一转,想到了一个拖延之策,但又觉不甚稳妥,只好宽慰钱庚,“老爷已是道徒,更是在修行的黄金年华,正该用功,即使拖延未必有事。”
“但愿如此。”
钱庚不是很乐观的道。
不过钱庚也明白,不去又能如何,定多小惩一下,像金童这样的绝对可称为道种,就是山上内部权斗也定然克制的不波及到道种身上。
这里毕竟不是凡间王朝,而是仙家门庭,是清净福地。
地下,漱石洞内,重建的小庙中,一道趺坐的身影在此,好像亘古便坐在此处,在其身前有一匣箱,内里是一颗颗已失去色泽的贝珠。
在头顶上,代表神花的元神伸着手足,悬沉在精气二花的两个气团内,将一颗珍品贝珠隔空摄来,吸纳其中的灵机转成真炁。
一位位力士从真炁中滚出,落入到身中的窍穴内。
季明周而复始的吞吐贝珠灵机,炼成虚空力士,他没有急于求成,每两日也就一粒,花费一个多月用完了匣箱中的珍品贝珠。
如今身中力士已增加八十三位,加上兵符洞吞吃那一点岁肉炼成的三十位,他身中的虚空力士已经有了二百八十五位。
若有法眼来看,可见季明身中密密麻麻的白点。
如此数量的力士,虽说距离满窍的五百六十六位还差二百八十一位,但在太平山上已算是独一无二的了,只是这独一无二是因为其它道人并不追求满窍力士。
不过在太平山的历史上,除了钱家老祖那位降世的神人之外,其余追求满窍力士的,最多的也就炼到了三百位出头。
这样多的力士安落在窍中,给季明的肉身带来了一点异样,所谓量变引起质变,虚空力士单个放出不算什么,聚在一起便有了奇迹。
季明肉身的重量开始减轻,在石鼓台上轻轻一跃能蹦个丈许高,他感觉自己轻得似根羽毛一般。
张口猛吐一口气,整个头带着身子往后飞去,季明提气沉身,稳下身子,而后在庙里庙外上蹿下跳,适应这样的肉身异样。
“一个多月了,该去看看智光服用年轮赤丹后的状态。”
季明心道。
这般想着,季明脚尖一点,整个人如飞矢射出,当他出了地外,一阵风吹来,差点没将他直接带走,他必须时刻提气沉身,稳住身形。
在地上,钱庚守在这里,他一般没事都会来印台山,在漱石洞附近修行。
见钱庚正在小口的吃着烧祭包,季明也没去打扰,悄无声息的随风飘入半空中。他本就是高来高去,脚不着地的,现在更不用在地上走了。
季明正准备去往法严别院,就见云外有道飞遁产生的云尾,拖得极长。
“谁?”
下意识喊了一声,忙吹了口罡风,准备卷在身上追遁过去,吹到一半停了下来。罡风本就猛烈非常,如今肉身重量减轻,要是卷在身上,定将肉身扯个粉碎。
“老爷。”山中钱庚听到喊声,顶着把油伞跃上虚空,将伞小心遮在头上,看着云尾惊讶的道:“我在山中多日,竟从未发觉有人在左近窥探。”
“来者不善。”
季明看向小西山的方向,又问了问钱庚最近的情况,了解后便熄了去往小西山的心思。
如今张霄元在别院的势头如日中天,考弊司的阴判此次过来绝对另有目的,不管是什么目的,他现在去小西山绝无益处。
“除了张霄元找我,其余一律不见。”
季明对钱庚吩咐道。
说罢,季明看了一眼那不知拖向何处的云尾,身子没入山南的遗坑内。
......
在印台山之北,一道剑光落下地面,自剑光中跃出一道身影,穿白戴冠,手抚长髯,飘然而落。
地上有一赤服的年轻道人迎上,笑问道:“许大哥,为何费上这许多时日,难道那人不愿应我等之事?”
长髯的许姓道人道:“我在那印台山上探查许久,在山南见了那人麾下的夜叉阴差,本想着隐在一边瞧瞧那人的虚实,却等了许多日都未见他出现。”
说到这里,许姓道人停顿许久,那赤服道人无奈问道:“大哥没等到他?”
“不是!
我刚才瞧见了他,且放出元神力细查,你猜我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没看到,或者说看不清。”许道人很是凝重的说道:“我放出的元神力只看到一朦胧虚幻之形,似乎...随时可能散去一般。
因而我及时的剑遁长空,免得因此行径而落人口实。”
“那该如何是好,我们随阴判来此,可是奉了乙峰之令,要来接任豹、鱼二道阴官。
此二道阴官已被虫官临时兼任,他是我们绕不开的,我们必须同他交接事宜,不然我们接任阴官的事情很难顺利办成。”
“别急,我们来此不是计较一时之得失,而是辅佐觉光师兄。”许道人一副成竹在胸的语气道:“马上就是考弊述职之日,我们在那时来会一会这金童。”
第229章 局变,定风波
在小西山,随着阴判所定考弊述职之日的临近,此方中越来越多的阴官抵达这里,他们大多都是鹤观和四悲云寺的子弟所任职,在心里多少有些发虚,甚至是惶恐。
兰荫方远离太平山,紧挨着黎岭山脉,方中人士既有黎岭迁徙而来的土人,也有巴朝的国人,更有土人中的归化之民,俨然文化大熔炉似的。
在这里生活,哪怕是从太平山下来的,也多少都染上些野气,行为偏于左道,更别说这些阴官本是鹤观和四悲云寺子弟,他们在兰荫方中夺占阴职本就是为了更好的搜刮此方的修行资粮。
这一次的考弊,在这阴判的面前说不得被撸下官职,而且是一撸到底,追究过往的罪责。
在这样的消极情绪中,大家一来到小西山都开始打听那一位阴判的根底。
也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那阴判本是山上乙峰二僧的护法鬼神,后来因功迁任考弊司中,得以名列那考弊司中的判官之一。
在大家进一步打听之际,又有一个新的消息。
此次阴判带来神祝乙峰上的两位弟子,这二者乃是异姓兄弟,自小同在峰上修行,后来又去往南海千幻法师处听讲道法。
有人听说此二者近年来在太平山南海分坛中闯出些名声,自号为霖水接火二君,那一手「水怪火妖治唤术」甚是厉害。
在小西山别院之东,一所庵庙内,阴判竟是落定于此,同此处庵主「囊衣尼」论起了佛法,一连数日,差点延误了时辰。
与此同时,别院内,张霄元凝视南方,同他的拘魂副使虎眼说着话。
“本方内的局势迟迟得不到稳定,致使我等山上弟子之力聚不到一处,「蟆社」中所交代的,对黎岭的侦查秘事又如何开展?”
听了这话,虎眼也不由气馁,道:“道君和那二僧的矛盾日久,自然会延续到你和觉光的身上,这虽不是道争,但也非是能轻易调和的。
如今鹤观同四悲云寺尽数投归我等麾下,觉光的败迹早已显露。
只是没想到他竟出此之策,要借考弊司的这一位阴判之助,褫夺方中各地方阴司中的阴官职权,如此算是将别院内的鹤观、四悲云寺旧党打尽。”
说到这里,虎眼睁开他那一双杏黄色的虎瞳,顺着张霄元的目光望去,那是南方,是黎岭之所在,也是...印台山所在。
“这一次若是金童扛不住压力,同那许赵二兄弟交接了阴官事宜,那咱们便再没借口阻拦他们接任了,大好形势或将一去不返。”
张霄元没有说话,只是凝视南方许久。
他缓缓说道:“势头一衰,便请山上救兵,若我也效仿觉光,此事便无尽头。”
又过许久,一种凌厉的法意透出张霄元的体外,打得周遭石屑乱飞,道:“觉光不懂事,我们该有个了断了。”
虎眼从这句话听到了一丝丝杀意,不觉心头一惊,要知道张霄元素来重视大局,只要合乎山上的,大局的利益,纵使自身利益有损也能忍耐。
看来觉光这般鱼死网破的做法,终究是触及了这一位道君亲传的底线。
张霄元收回目光,看向了虎眼,“给张表弟去信一封,问他有无兴趣同霖水接火二君做过一场,若是他能同意,我可以做主,让他在法严别院中的秘阁法库中任意挑选一宝。”
“这...”
虎眼略有迟疑,每个分坛中的秘阁法库都是这一坛中的底蕴,内中之物均是备案在册,山上、分坛各持一份,年年核对。
即使法严别院建立只有区区三四百年,底蕴很是浅薄,但秘阁法库中的东西对三境而言,也是颇具价值。
“无妨!”
张霄元知道虎眼是怕他私开法库,从而留下把柄,笑道:“金童投向我们,助益颇多,这一次同觉光彻底分个高下,若是能成,我动此库也是名正言顺。
况且,这是他应得的,我应给予的回报。”
在此处唯一让张霄元宽慰的就是这个表弟,自从投向了他这里,便很少再有露面,让觉光想接触都接触不到,可谓立场坚定。
在印台山下,季明很快收到一支玉简来信,扫过其中内容,季明心中暗道:“邀我斗法助战!看来张霄元终于不再妄想于和平夺权。
如此也好,天天在这里闹得不安宁,长此以往实在有碍于我的修行。”
季明唤来钱庚、鼠四,换上那一身赭黄法衣,系好绦带,盘好道髻,戴好混元巾,接着被虚空力士众托往小西山上,一路上同鼠四、钱庚分析那两兄弟。
鼠四在太平山附近的飞熊城中居住多年,对山上的人物略知一二。
据鼠四所讲,那两兄弟不类于一般道人,在神祝乙峰上就喜广结好友,去了南海千幻法师处,什么正旁两道都有结交。
两兄弟去往南海就是刚成三境,这许多年下来,起码是降了阳龙,处于筑基中期。
另外这霖水接火二君炼得是水火力士,听说那成名的「水怪火妖治唤术」也是以水火二力士配合使出,远非一般的法术可比拟的。
“师弟!”临近小西山,忽有唤声,呼唤者乃是鹤观师兄朱温,其道:“阴判已抵别院,不日就将考弊诸官功行,我还怕师弟因闭关误了时辰,幸好,幸好。”
朱温说罢,先是环视周遭,而后在前开路,将季明给引下了云头,来到一座隐蔽的荒亭中。
“师弟,应你的情面,我等鹤观子弟俱已倒向张霄元,如今却又出了这一茬事情。
如今考弊司的阴判大有来势汹汹之势,我们在别处地方阴司任职的子弟都找到我处,要在我这里寻个说法,你说该如何做?”
站在亭中,季明耐心听完朱温的话。
鹤观子弟有苦处,这事他相信,但是能说动朱温过来找他,这事情季明不相信。
那些子弟再如何,第一个身份也都是鹤观子弟,朱温要是心中不乱,神上不慌,任凭这些人说破了天去也是无用。
季明眼神一动,试探的问道:“师兄,你不会起了改换门庭的心思吧?还是说你已经...”
朱温脸色数变,而后一脸的坦然,道:“师弟,你知道我们鹤观,还有四悲云寺的弟子来此,其实都是为了掠此方资粮,以肥自家的本坛。
那阴判若是认真起来,我们绝没有好下场。”
“我明白!”
季明点了点头,道:“不过现在局势未明,师兄如此反复,焉知祸福。”
朱师兄面上很是坚定,似乎已打定了主意,季明心中明白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同他一样,可以有坚守立场的强大底气。
于是季明提议道:“师兄不妨等候一二日,局势马上便要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