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160节

  “你在携私报复,携私报复。”和尚生魂似乎醒悟到什么,口中叫唤不断。

  游将赞了一声道:“你倒是更聪明一点。”

  被挂刺在树上的和尚生魂一开始还能叫唤,后来只能求饶,再然后魂魄都开始涣散,如此才被送回了阳世之中的肉身里。

  回转肉身的和尚只觉身上无一不疼,扯开内衫一看,遍体的恶疮,这是魂魄之伤延伸到了肉体之上,一想到还有十日刑罚,他恨不得当场死去。

  不过死也没用,死后还是会被拘去受刑。

  “快,去请智光师兄。”

  和尚在禅房中大喊道。

  “不,快起轿,我要亲自去小西山法严别院,一定是那位在报复我们...四悲云寺弟子,一定是他,真真的祸事上门了。”

  ............

  别院幽宅内,罩着桃符春木衣的智光抵住口鼻,强忍着咳嗦,盯着眼前肥头大耳的和尚。

  “净远,我记得你以前是个比我还瘦的好僧人。”

  “师兄,那都多少年前了,咱们从合山方来别院的弟子,谁不吃喝得嘴里流油。”

  智光那无眼皮,永远睁着的可怖眼睛,死死的盯着肥和尚,语气好似空谷中传来,显得深远恐怖,“我记得你立志于登临西方极乐啊!”

  “唉!”

  和尚以袖遮面,难堪的道:“那小周天功夫白天六阴时要退阴符,晚上六阳时要进阳火,平日金刚印身的密功要练,向师傅进献的七宝也得及时缴纳,师弟这日子比凡人还不如哩!”

  智光听了这话,气得祭出祖师箓。

  “凡人能得长生否?

  凡人能得神通否?

  凡人能得自在否?”

  智光一连三问,祖师箓中跃出两尊被佛法度化的“神将”,着甲执锏,一副要将这和尚给就地正法的姿势。

  “师兄,咱们要来祸事了!”和尚赶忙抢先的说道:“那游将虽未自报家门,但此处的日夜游神一个是朱温,一个是...觉光和尚。

  他们都有自己的正副游将,而觉光和尚素日同咱们这一派系弟子亲善,如何会针对于我们,只有可能是出自那位...”

  “闭嘴!”

  智光呵斥的道。

  “素日亲善未必一直亲善,值此之际没有谁的立场是一直稳固的。”

  “师兄你是什么意思?”

  和尚有些发懵,顾不得对面前两尊由厉鬼度化来的“神将”的恐惧,惊声的道:“难道师兄真准备交出寺中供奉之位,可寺中师叔宿老们不会答应。”

  “看看!”

  智光从榻上的纸张中抽出那被压在最下面的一张,递到了和尚的面前。

  和尚一目十行的扫过,上面文字不多,可每一个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听和尚涩声的念道:“私调阴军,擅遣鬼将,阖寺当诛。”

  这纸张显然是出自那位金童,当真是狠辣的心肠。

  “不对,师傅召兵遣将是通过祖师箓上报北阴地府,此等手续合乎规定,他奈何不得。”

  “手续合规不代表结果合规,师傅召兵遣将的目的是人尽皆知,那是为了对付金童,为了铲除同门弟子,不过大家碍于师傅在此方中的声势,从而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一旦他上报山上,真君上府的道士调查下来,合山方的师叔宿老还能以不知内情遮掩过去,可咱们这些一直在师傅身边,听候调遣的如何躲过。

  不怕师弟笑话,我这副残躯拖着,倒不是怕死,而是怕连死的不安宁。毕竟对我们而言,死了不是一切的结束啊!”

  下首的和尚听了这话瞬间丧气,拿着那薄薄的纸张,陷入两难之中。

  智光师兄的话没错,金童要报复往昔仇怨,第一批倒霉的绝对是他们这些在兰荫方,在法严别院中的四悲云寺弟子。

  一想到后几日还要被拘去阴山剑树上受刑,和尚顿时涕泗横流。

  “师兄,死不得,活不得,如何是好?”

  “来,来,来。”

  智光收了祖师箓,躺在了榻上,伸着那残缺手臂,将和尚唤至身前,耳语的道:“净远,你速去合山方,赶回寺内,将慧定师弟也一同带回去。

  让慧定好好同他的师傅济海师太说说咱们的情况,请她老人家莫要再逞口舌之利,毁坏金童名声,图谋报复,咱们许多人的命还在金童眼皮底下搁着呢!”

  “师兄糊涂,济海师太那是何等的冲动性子,她同已故的素罗师傅是师兄妹,情分已是百多年,寺中宿老中唯她对金童的报复心最重。

  就算慧定师弟是她爱徒,可要是敢在这事上置评,怕是在师太那里讨不了好。”

  智光扯下头上的罩子,露出那恐怖的,烧焦的面容,低声的道:“那就让慧定...杀了她,我们对付不了金童,还对付不了一个即将圆寂,肉身衰朽的济海师太。”

  净远和尚合十的道:“我明白了,我会让慧定有所准备。”

  “让大家多去慧定那里谈一谈心,那孩子和许多师兄弟们都是在师傅生前的一道敕令下,从合山方四悲云寺赶来这里。

  我这个代任主持得保留寺中的火种,哪怕是忍辱负重,万劫不复,也要保留咱们这一批有生力量。”

  “师兄大义,佛法得兆。”

  净远和尚跪在榻前,掩面而泣的道:“我这便送慧定师弟下阴山一遭,让他受刑一番,好知晓咱们这些人的苦处。”

  智光微微一愣,深深的看了净远一眼,而后笑道:“好师弟,有心了,我亲自来办这事。”

  在送走净远师弟,智光即刻请来了鼠四、钱庚,在二者的安排之下,将印台山中的季明请了过来,智光当面吐露了一切安排。

  在季明面前,智光异常温顺的道:“我虽有祖师箓,但寺中一众师叔宿老盯着,难以一言而决,所以要请金童相助一二。”

  季明有些佩服智光,自己才开始施加压力,对方就顺坡下驴的借他的压力来促成大事。

  借着自己这股压力,智光不仅可以将兰荫方中的四悲云寺弟子紧紧的团结在身边,还有借口去处理济海师太,若真让他办成,震慑寺中宿老,他这个主持便名副其实了。

  “我当恶人没问题。”

  季明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智光,说道:“只是我得见一见那样东西!”

  “哪...哪样东西?”

  “岁肉!”

第224章 壁画,洞寻宝

  房中,咕噜噜的煮药声在响着,一排罐上的药汽蒸腾上升,在顶梁间久不散去。

  智光长久的沉默在萦绕的药气下,那就像是一根不堪承受的枯草,即使最微小的重量也足以压垮他,但季明知道这只是假象而已。

  现在的智光承受能力无限之大,即使死亡亦压不垮,因为他所承受的痛苦比死亡更甚。

  对付这样的人,必须击中其七寸,最在乎之处,季明姑且认为智光现在最在乎四悲云寺的弟子们。

  此番施压也是依据此一点,才让朱温麾下的游将拘了兴福寺的净远,那和尚的污点虽不少,不过在四悲云寺弟子中颇有名声。

  当然,所拘者不只净远,岁肉之事就是另一和尚嘴里漏出来的,给了季明一个意外之喜。

  “岁肉之事...”

  智光很是慌神,寺中关于岁肉之事知晓的人不多,那是一等一的机密,更是寺中底蕴,他一时间不明白谁传出去的,但此刻这已非重点。

  “岁肉之事我也不甚清楚。”

  季明将手一抬,吓得智光猛的向后缩去,接着智光见到一张纸轻飘飘的飞到了对方手中。

  “虚空力士!”智光打了一个激灵,放出元神力扫视房内房外,稍后暗松一口气,心中道:“不是虚空力士窃我机密。”

  “私调阴军,擅遣鬼将,阖寺当诛。”季明将纸上的文字念出,而后说道:“莫非你真当我送你的这句话只为施压之故。”

  智光激动得一对残臂在身前乱晃,道:“当年师傅确实得了一部分太岁肉,那是意外所得,从未展示给我等弟子,只每年取用一点,炼成一粒粒的年轮丹赏赐于我等。”

  “什么丹?”

  “年轮丹!”

  智光紧张的回着,不明白这话中有何值得惊异的。

  这话让季明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那时候他刚在小西山考取道民,事后同飞鹄子师傅相聚之时,师傅那时也是得了岁肉的消息。

  后来师傅去紫融峰上探望他,还带来一粒年轮丹赠予他。即使现在他还记得那粒丹的样子,色白,似团肥肉膏一般。

  当时师傅壮志满怀,自认为得了莫大的机缘,谁知后来再没了石太岁的消息,难道那石太岁早已被素罗收入囊中了。

  智光说道:“师傅当年得此太岁肉,原是准备作突破到四境之用,后来不知为何放弃,转而以其炼丹栽培我等师兄弟。”

  季明摊手笑道:“你看,这不是很清楚嘛!”

  “在师傅死后,没人知道他将岁肉藏在哪里。”智光眼神闪烁,在季明的眼神下吐了一口气,再道:“我也试图找寻过,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师傅常住的...兵符洞。”

  “走!”

  季明也不废话,直接让力士众拿上智光,一同去那兵符洞,来一场说走便走的行动。

  兵符洞不在兰荫方,而是在方外之东北向的合山方内,季明拿着智光,又从阴山中带了归属于自己虫官麾下的一班阴兵,用于赶路之用。

  毕竟是去往另一方之地,虽不至于像太平山到兰荫方这样遥远,但也颇费脚力,阴兵有借道远遁之能,很适合夜里赶路。

  白日里,季明很是奢侈的用了两张甲马灵飞符赶路,夜里就放出阴兵借道,如此两三个日夜便抵达合山方边界。

  在到兵符洞前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只是这样的好天气只持续了大半时辰,转眼长空上便有乌云来袭,湿气浸了鼻腔。

  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水洒在洞外,打在洞前的芭蕉林上,滴滴答答的,倒是别有趣意。

  季明走在林中,负手前行,力士众撑在顶上,不让一滴雨水落下,智光狼狈的在前头带路,在蕉林中的湿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金童师兄,洞府就在蕉林西的矮丘之下,师傅在丘外林中,依据芭蕉林布置了一个阵法,你跟随我的步伐便可无碍。

  另外,我们需得防备林中的蕉精,此精怪已得两百年道行,本事不凡。”

  季明笑了一声,依旧是闲庭信步的走在林中,这一副气度让智光克制了自己的一切阴暗心思。

  那种自内而外,依据于真实力量所流露的自信是骗不了人的,智光在季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心折的莫名气场。

  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腰背愈发佝偻。

  在兵符洞外没有守洞的异兽,也没有驻留洞中的弟子,更无洞前匾额。在这洞外杂草丛生,看上去似乎许多年无人来过一般。

  虚空力士推开洞外的青苔石门,让洞外的光线尽情的泄入其中。

  季明入得洞中,见到了一狭窄的洞内空间,好像在此矮岩丘内裂开的一道缝隙,缝隙中只能供两人并排而行,约走七八十步就到头了。

  见着这样的洞,季明一度以为智光在戏耍他。

  “就是这里!”感受到季明异样而危险的目光,智光指着地上的蒲团,还有两边斜壁上的佛陀壁画,道:“师傅除了畏惧死亡,在其它方面都堪称是修士的榜样,尤其是苦修这一方面。”

  季明看着向中间倾斜,上方靠在一起的两面石壁,一面壁上画的是龙迦上尊佛,也就是世尊,另一面壁上画的是焦面鬼王。

  世尊坐在塔下,这是著名的世尊授法图。

  而焦面鬼王趺坐,大肚细脖,身外有焰轮,身下有小鬼,同那世尊相对而立。

  洞中无一卷书,一本经,只一蒲团而已。

  智光立足洞中,略有忐忑,道:“师傅常在此洞中,每次赏药丸丹头,教导修行,授予密功,都是在这一处洞内。”

  “那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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