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知道智光没说谎,对方没有必要用这样一个简陋洞府来说谎,其中破绽太大。
再度放出许多虚空力士,在洞府中一遍遍的搜索起来,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而季明自己则在两面壁画上看了起来。
这里最醒目的,无疑就是这两面以各色颜料所抹画的精妙壁画。
壁面平整,微有粗糙,显然是利于上色,世尊庄严,鬼王威怖,然而对焦面鬼王的刻画,似乎是远甚于另一面上的世尊。
“智光你...”
季明刚一转身说话,便失去了智光的身影。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智光故意在弄计害他,而是有其它的东西在这里,很巧妙的藏在这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智光给处理了。
当然,这个处理是杀了,还是藏起来,季明不得而知。
季明迅速在虚空中画出一道薪符,一瞬间这符炸散成粒粒火星,打在狭窄的洞中,打得四处都是,火光四处而起,红彤彤一片。
在熊熊火光中,那佛陀和鬼王显得阴森起来,似乎在朝季明怨毒的看来。
当洞内的大火熄灭,一切没有异样,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没有,季明退出洞外,蕉林如故,杂草依旧,洞里的东西没有阻拦他。
再入洞中时,季明已经有了头绪,将白骨攒心珠化作圆光悬在脑后,护住元神,接着将双掌一合,催运一气大擒拿手。
在悟出其中法意后,季明已对此法术起了新的名字,唤作「一气大擒拿手·精罡气叶」。
合掌一开,一翠叶飘飞而后,被拈在指间,对着焦黑鬼王的那一面壁画打了过去,轰隆的一声巨响,那壁上鬼王安然不动,但下面的小鬼被吹得乱糟糟一片,那些个小鬼便好似壁上抹画成形的颜料被风刮去一般,统统的消解了去。
画的小鬼被刮了去,可小鬼们顶在头上的铜盆、笼屉、匣箱等一道的掉出了壁外。
“好家伙,宝贝都藏在这处。”
第225章 佛陀,密秽话
打开铜盆,内里是些米肉蒸饼,还有几小壶酒酿,季明那期待的表情一僵,掰扯下两块饼子下来往嘴里一塞,“还真是饼!”
不死心的他又喝了半壶酒,这酒也是真酒,不是啥子仙酿。
接着季明目光移到那笼屉,鼻头一嗅,手在笼屉上一摸,还热乎着呢!
打开笼屉,没有丝毫意外,里面是一笼肉包子,冒着热气。他将其中一个掰扯开了,皮薄馅厚的,季明当即吃下了一个。
他摸了摸肚子,小腹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
季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壁画上的焦面鬼王,心道:“这一定是供奉给鬼王的烧祭包,乃是阴间的供食。”
将吃下的肉包给吐了出来,季明心情已是不爽利了,想了一下还是收起这一笼肉包,这对于鬼类属于大补之物,倒可赏给夜叉钱庚。
他将希望放在最后的匣箱、土瓮等上面,一一的将它们打了开来。
匣箱中是满满当当的珍品贝珠,季明欢喜的收了起来,心情好转了许多。
再打开剩下的容器,一些是密功的丹头,一些则是灵药,多是些上了年头的黄精、灵芝、山参等等,其中三个百多年份的。
最后,季明在一金钵中发现了三粒丹丸,其色火红,软肉一般,广散晕光,照得钵上绚丽一片,这一看就是灵丹宝丸。
这丹除了颜色外,其它都很像年轮丹,季明细嗅一下丹香,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想法,这三粒应该是年轮丹中的上品。
像飞鹄子师傅给的那粒白色年轮丹能抵一年苦修,那这一粒应是一年以上,起码三五年。
想到这里季明再无先前的郁闷,只这三粒丹丸,这一次也算来对了,来值了。
只是素罗禅师拥有这太岁肉,不用于自己的突破,却是时常割取岁肉,拿来炼此年轮丹,用于赏赐弟子,他...到底是何目的?
“咳咳...”
忽得背后咳嗦声响起,这明显是智光的咳嗦声,在尽力的提醒他。
季明没有回头,他的元神力一直外放,早就看出另外一面壁画上的端倪。
又一片精罡气叶被放出,翠绿的薄叶撞上那世尊授法图上的黑塔,一瞬间黑塔在壁面上剧烈的摇晃了起来,阵阵宏大的禅唱产生。
那黑塔在壁上摇摇欲坠,塔中的许多东西被晃飞出来,季明一一接在手中。
有记载造畜魇法的手札,有记录降魔、与愿二印的佛手印卷,还有金刚印身、五虎断魂掌、惑心诀等等的外道旁门密功。
季明将这些一一收在纳袋里,只余下一本在手上,这一本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嚼铁大法。
“我就知道,素罗既然杀了黄嚼大王,定然会将其密功夺为己有。”
壁上黑塔还在晃动,最后终于将智光给晃了出来,紧接着那壁上长出的霉菌似的东西,东一处,西一处的,满壁开花似的。
当满壁的霉菌长满,便成了毛茸茸的一面岩壁,唯独那龙迦上尊佛的壁画未有霉菌长出,但是佛陀的眼睛异常的灵动。
“快走,那太岁...”落在洞中的智光还未说完,便已经昏死过去。
壁前,季明忍不住摸了那龙迦上尊佛的眼睛,那眼睛竟是眨了一下,季明的元神立马开始示警,脑后的圆光大放银芒。
“龙迦上尊佛”眼睛上下左右的乱转着,两个眼珠似乎各有各的想法,佛陀壁画上渐长骨肉,口唇微动,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出。
“尔时,密秽梵主于彼众会中坐,白佛言:
世尊,云何如来应供、正遍知,得一切智智?何以一切智智为无量量众脱解,令得三首,出千眼,晓万万法?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诸比丘,我已得一切法,由是得一切身。金蝉离壳,我即化作飞蝉;洪钟传音,我即变现洪钟。
如是,诸比丘,我以无碍智,遍满一切处,而随众生心,应所...愿物,教化成熟。
密秽梵主言:如是,世尊,我今发心,愿乐随效!”
季明在壁前听得入神,这一段话所讲的是名为「密秽梵主」的大能在一次佛会上,同世尊的一番对话。
那密秽梵主问世尊是如何成为所有人供养的觉者,对一切都彻底了解的人,并获得了所有智慧中的最高智慧的?而世尊又怎么用这最高智慧让众生解脱,让众生得证如三首、千眼那样的殊胜佛身,并让众生通晓一切佛法。
世尊告诉佛会上的比丘们,说他得一切法,是因为拥有一切身。若要去了解证悟金蝉脱壳的变化,他就会变成一只蝉,若要了解钟为什么响起大音,他就变现为一口钟。
这样的话,比丘们,我凭无处不通达的智慧,证悟了一切变化的本质,接着将根据众生的想法,许以他们所想要那一种变化的要物,教化他们成为觉者。
秽污梵主就说,这样的话,世尊,我现在许下心愿,乐意追随并效仿您的举动。
季明不明白这一段话,或者经文的出处,只得记在了心里。
在那毛茸茸的壁画上面,“佛陀”的髑髅、脊椎、肋骨等等已经长好,上面挂着血筋,在胸腔内的五脏六腑也渐渐有形。
“这些内脏...”
季明眨了眨眼睛,那些内脏个个内蕴华彩,这哪里是内脏,分明是一个个快要长成的道脏,好像累累的果实长在上面。
“佛陀”动了,伸出还没长好肉皮的手,在胸腔内掏出一颗七色的心脏,道:“应所愿物,教化成熟。”
季明一下理解了“佛陀”的意思,心道:“它在给我想要变化的要物,我想要的变化自然是成仙,那这心脏能让我成仙?”
“玲珑心!!!”
季明大喘气的,他绝对没有看错,这颗心脏就是道脏玲珑心,据说这道脏所修成的密功法术有着超越神通的巨大潜质。
他若换上这心,成仙自然不是问题。
不过这样的道脏怎么会在这里,在诡异的“佛陀”身上长出来,这定是要来惑他道心。
“咚!”
“咚!”
心脏声同那宏大的禅唱声一道响起,它们向季明的元神传递着某种影响,潜移默化的影响。
季明对禅唱的抵抗力不弱,在尸陀林之坛中,他在乐章天女身边听得多了,对比天女的禅唱,此邪物的禅唱算不得什么。
唯独那心脏声让他不适。
对着毛茸茸的岩壁,还有那一尊“佛陀”,季明猛得后退,嘴口大张,在金恶袋的法术下,将那些长开的霉菌统统被吸到了肚腹中,经炼金胃袋中的灵火一烧,顿时化作滚滚灵机。
坐山力士经运转之下,灵机化作真炁,一位位的力士从炁中跃了出来,落入身中诸窍,这一下就增了三十位的虚空力士。
“果然,这些霉菌是长出来的岁肉,这尊“佛陀”也是那太岁所化。”
季明心道。
他直接吞吃岁肉而转化灵机属于效率不高的一种,但季明元神中的示警越来越强,那尊佛陀双眼已滴下血泪,身上骨肉渐丰,眼看就要脱壁而出。
壁上“佛陀”怒目圆瞪,结出降魔印,喝道:“无知孽障,欲为佛敌否?”
洞中,季明没有废话,将指头一弹,又一片翠绿的薄叶飞出,轻轻的飞落在脱壁一半的“佛陀”身上。
正欲脱壁的“佛陀”一下慌了神,将手在它那腰上的一颗肾脏上轻轻一拍,霎时间全身骨骼染成铜色,精罡气叶化成风落在上面,滋滋啦啦的刺耳摩擦声响起。
那一身铜骨还在坚持,但无处不入的风将“佛陀”血肉皮膜统统的吹成齑粉,最终这一位“佛陀”还是没能脱壁成功。
季明退到洞口的脚步止住,心中略微松了几分,还好他悟成了一气大擒拿手的法意,不然这一遭绝对没有这样轻松。
在这放松之际,脚步声响起,季明忙去看那壁画,那壁上只余下一座黑塔。
“噔噔噔!”
脚步声越来越重,季明紧张的盯着黑塔。这脚步声由轻及重,好像有东西在快速的下塔而来,季明元神因长时间示警已经有些刺痛了。
“非我能敌!”
在这个念头出现,季明当即带着智光撤出洞府,闪到芭蕉林中。
“噔噔噔!”
下塔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季明口吐一道灵罡,化作猛烈的罡风,一瞬间千百缕“风手”将他扯到了几十里外的高空中。
在这里回头看向芭蕉林,隐约感觉到下方的一道视线,死死盯着他的视线。
“邪祟!”
第226章 信简,旧事堙
当智光醒来,看见了熟悉的房梁。
让他的安心的煮药声在耳畔咕噜噜的响着,鼻腔里充斥着浓郁苦涩的草药味,很快令他畏惧,却又异常安心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那塔中看到,又或者听到了什么?”
智光支起身来,再一次确定身处的环境,果然已回了小西山别院,接着放出元神力来进一步确认并非幻境,这才缓缓对房中人说道:“壁中的是太岁芝童!”
“神异经所传「太岁芝童」云:“赤者如珊瑚,白者如截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黄者如紫金,乃太岁通灵所现,怪诡多变,善惑人心。”
无怪乎师傅久不炼它,原来是为在将那岁肉培养成为芝童再炼成突破的宝丹。”
季明听说过太岁芝童,但由此产生一个更大的疑问,于是问道:“岁肉长成芝童起码是百年起步,素罗他未成金丹四境,他如何有手段来培育增长岁肉年份?”
“金童师兄,你有所不解。”智光心有余悸的道:“那岁肉不是寻常的,自然所长的岁肉,而是从【堙】这样的古城郭中流出的,它不能以我们修行中的常理而定论。”
“建在五岳四渎中的【堙】!”季明了然的点头道。
确实,当初他在小西山法严别院内,以毒手童子石龙的身份参与道民考核前,在那通化寺内听闻石太岁的消息时,确实是有说石太岁从【堙】中流传出来。
后来在他师傅那里,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不过当时他还处于「炼精化气」的养气一境中,一心只求通过考核,对这些过于遥远的秘闻不甚在意,故而对此记忆不算深刻。
世上关于【堙】的记载不多,大家对它的印象可以拿古老水府、不出世的福地洞天对照,唯一不同的是【堙】一直同洪水有关。
每一次被记录到的洪水在消退之前,几乎都会有一座【堙】现世,因为它也被凡人,或者被修士视为一种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