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上次白雀部遭难,承蒙援手,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你若真打算动姓于的,那倒是我要再欠你一次人情了。
于毒这厮近来携劫掠之功而返,在山中疯狂扩张,行事愈发霸道,
不光是我们,就连黑山部的褚燕,乃至张牛角张大帅,都对他大为不满,
你若真能剁了他几只爪子,我白雀部上下,感激不尽。”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句,
「摆渡人」:“不过,你若真要下手,我也得给你透个底,
那个坞堡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先告诉你这其中的关窍,
免得你不知内情,一头踩进他们布下的坑里去。”
第五十五章 明修
陈默眉梢微挑,心中已然明白,
接下来对方所要说的内容,恐怕就是此次情报的最为关键之处。
「沧州赵玖」:“愿闻其详。”
「摆渡人」:“于毒部的坞堡不同寻常,他们一向筑有‘双寨’,
外围一道,是寻常的民舍,货栈甚至酒肆,
是用来伪装成收留流民,与过路商贾交易的善堂村寨之类的地方。
只有最里面的那寨子,才是真正的藏兵坞堡,
墙高壕深,遍布弩机暗孔与陷坑,
如果不知道其内部构造,冒然从正面攻打外寨,
可能看似是进攻的一方势如破竹,
但一等到外寨被破,内寨的伏兵便会从暗门四出,与外围的精锐贼骑里应外合,
将攻入者反向包围,尽数坑杀。”
原来如此......陈默暗自点了点头。
之前大汉的官军也曾多次进山去剿匪,每一次都被打了回来,连带着损兵折将。
于毒部的太行贼,可还真是够狡猾的啊......
等了不多时,摆渡人那边又发来一条:
「摆渡人」:“此事干系重大,单凭言语难以说清。
你等我数日,我以白雀部旧存的堪舆图为底,为你绘制一份那双寨的详细图样,
连同最致命的那几处陷坑与岗哨的位置,一并会给你标出。
图成之后,我会让最可靠的族人下山,
将那地图留在山外拒马河畔的指定地方,你自己派人去取。”
「沧州赵玖」:“如此那就多谢了,铭记在心。”
「摆渡人」:“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五月初,云层中传来了沉闷的,夏雷滚动的声响。
空气里,好似有一团黏糊糊、湿漉漉的潮热气息,糊在人们的身上。
在一个月的建设之下,挂角白地的坞堡,已经是有了些许的规模。
围着之前的旧营废墟,挖出了三重各有几尺深的壕沟,沟底插着一根根削尖了的巨木。
交叉捆绑而成的圆木栅栏竖立在后,将整个白地坞牢牢的围在中间,箭塔与墩台更是遍布整个坞堡。
堡内,铁匠营中,炉火熊熊燃烧。
兵额补足而成的将近一千名新兵,正在周沧那粗声粗气的喝骂声中,端着长矛进行突刺训练。
在西边新开垦出来的梯田里头,麦苗更是已经冒了尖。
刘备于田垄之上缓步而行,能看到新建的学舍前面,有流民家的儿童在那里奔跑玩闹着,面容之上总会满带笑意。
可陈默心里,却始终难有安宁。
他总是站在坞堡的望楼上,朝着正北的方向凝望过去。
十里外,黄尘遮天蔽日。
广袤的平原之上,一百多名乌桓的精锐骑兵正在纵马狂奔。
战鼓声音咚咚的敲响,一下一下的撞入到陈默的耳朵里。
而季玄那支“涿郡新军”的营地里,也早就已经将之前那些粗劣的伪装都扯掉了。
入目所见,皆是旌旗林立,兵甲鲜明。
新军日夜训练,说是为了防备太行贼寇,可他们就没有进山剿过匪。
就只是在自家的营盘之外,深挖壕沟,广筑围栏......
防贼?明摆着就是冲着南边的白地坞。
陈默也知道,季玄此举,更像是在“养刀”。
季玄也在那里等着,等一个天时,地利,人和。
对方盼望着太行的贼寇能下山来,盼着能让白地坞和太行贼厮杀,拼得乱成一片、两败俱伤。
亦或者是盼望着......白地坞能出现那么哪怕一丁点儿的破绽。
随后他季玄就会借着这误会的缘由,一刀砍过来,把白地坞这颗钉子连根拔起。
压抑之感,无声无形。
陈默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在某个晚上,对早已按捺不住,连着好几天来多次“请战”的张飞,
轻轻点了点头。
......
于是,自五月初三那一日起,
清晨时分的阳光方才刚透洒下来,就会有十几匹战马朝着季玄营外半里处的高坡冲去。
“吁——!”
战马昂起身子直立起来,发出了一声暴烈的嘶鸣声。
张飞猛的一把攥住缰绳,手中的丈八蛇矛“轰”的向着泥土之中一顿。
在他身后,十来个精锐骑兵一同举起鼓槌,用力朝着牛皮战鼓砸去。
“姓季的!”
摆开架势,立马横矛,指着营门破口大骂,
“太守刘公有令,命我等地方义军清剿于毒余孽,
你身为涿郡典吏奉令募兵,为何却拥兵不前,在此装聋作哑?
莫非是怕了山里的毛贼,想当缩头乌龟不成?”
季玄营中一片死寂,仅仅只有营头处的旗帜在狂风之中不断的拍打作响。
连着三天,没有回音。
天气炎热又叫人烦闷,张飞的性子更本就火爆,骂声也随之升级,越发的粗鄙不堪:
“季玄小儿!缩头的老王八!有胆便出营来,与你张爷爷比划比划!
没胆的话,就赶紧脱了你那身鸟铁甲,回家抱孩子绣花去!
白长了七尺身躯,空耗朝廷皇粮,俺老张都平白替你臊得慌!”
“咚!咚!咚!”
身后的骑兵们一同大声的呼喊着,给张飞助威,把战鼓敲的如同打雷一般的响,
几里之内,清晰可闻。
季玄营中,几名新募的将校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一名佐官冲入帐中,对正安坐案后,手捧一卷竹简的季玄怒声道:
“将军!那张飞匹夫欺人太甚!
末将请令,带一队骑兵出营,定要将他生擒活捉回来,撕烂他那张臭嘴!”
季玄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的翻过一页竹简,冷声喝止:“不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帘,隔空望向远处喧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狗在墙角狂吠,不是因为它真有多勇猛,
只因为它本就心虚,想要自壮声势罢了,
且由他去叫,
几声犬吠,岂能惊虎?”
偶尔,营中会有沉不住气的乌桓射手,从箭垛后放出一两支冷箭,射向坡上,
然而那些箭矢还未近身,便被张飞挥舞蛇矛,精准格开,
甚至有那么一次,他还特地用长矛将一支射过来的箭在半空中劈成了两段,引得身后的一众兵卒全都大笑起来。
陈默伫立在坞堡的箭塔之上,远远观之,面色淡然,
一旁的谭青看得有趣,忍不住笑问:“军佐,翼德兄如此行止,难免有失体统,亦损军威,
您何必由着他去?”
“季玄此人,心机深沉,
他知道我想借机生事,寻他口实,所以绝不会被我们轻易诱出营来,
然乌桓人本就骄躁难驯,
若是他季玄压不住手下军丁,使得乌桓蛮夷出营滋事扰民,
那我们正好状告太守,参他一个‘纵容蛮夷,擅起边衅’之罪,
若他不出来,我们便去日日扰他军心,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