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目光依旧望着北方,声音却冷了几分:
“至于所谓的军威受损一说......却恰恰是我想要的掩护。
此事,
我自有其他计较。”
第五十六章 暗度
第五日。
“啪!”粗牛皮的马鞭被张飞狠狠的折断成了两截。
自打张飞今天回来后,就在帐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每天都去阵前扯开嗓子大喊,把他的嗓子都喊哑了。
张飞现在吞咽口水,都能感觉到喉咙里有血腥味,像是裂开了似的。
“那龟孙老王八!真是个铁了心不露头的孬种!
这么被指着鼻子骂,连句嘴都不敢还!”
坐在几步外的陈默,笑着摇头道:
“三弟,他越是不出营,麾下那些骄兵悍将便越是焦躁。”
他站起身来,倒了碗温热的茶汤给张飞递了过去,
“尤其是他那些乌桓骑兵,个个好勇斗狠,如今却被一个文吏死死压在营中,不许出战,心中岂能无怨?
我们只需每日去他门前唱戏,让其军心自误便可。”
就在次日,一道看似更加荒诞的军令被发布了出来,
陈默干脆制定了一套......轮骂制。
于是,之后的每日一大清早,大概辰时左右,就会准时有破锣般的声响在季玄营地前亮起。
每天都会有一个伍长手持水袋,把手下的粗汉给召集到一起,前去北岭高坡。
抵达后,就大摇大摆的站在山上,朝着下方的季玄大营,例行问候一番。
这竟成了雷打不动的差事。
营地里每天早上,都混杂着兵器的碰撞声与混不吝的哄笑。
队伍一集结,就有人光着膀子在边上打趣:“今日轮到谁去挖王八壳了?”
连坞堡外那些新归附的流民,都循着声摸到了山坡后头。
他们三五成群的蹲在草丛里,咧着干裂的嘴唇偷笑:
“咱们白地坞的军兵骂架,可比县城里的戏班子热闹多了!”
白地坞这边笑声震天。
可在距离十里之遥的北边,季玄的大营里却是寂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面高坡之上,叫骂之声每天都断断续续的往营帐里头钻。
角落里,一个个乌桓骑兵紧咬着牙,却被季玄严令禁足,
只能把手里的弯刀在磨刀石上刮擦着,火星子不断的冒出来,
整个大营,气氛压抑十足。
然而,却不知季玄用了何种手段,
竟真将这些野性难驯的乌桓精骑压得服服帖帖,始终并未出营寻衅滋事。
这份隐忍与手段,倒是让陈默颇有些失望。
五月下旬,一场山雨过后。
夜里,一名身形瘦小,肤色黝黑的义军暗哨,在谭青的引领下,悄然进入了陈默的营帐。
此人正是陈默派去拒马河畔,与“摆渡人”手下交接情报之人。
他沉默寡言,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筒,
递给陈默后,便一言不发的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默展开竹筒中的图纸。
烛火之下,一幅线条粗犷却标注极为详细的坞堡地形图,呈现在他眼前。
图上清晰的标示着两道围墙,一内一外,
正是于毒部的“双寨”。
夜色深沉,他点开私聊频道,与摆渡人的对话再度开启。
「沧州赵玖」:“图已收到,绘制得极为详尽,
这次送来的,可是上回提到的详图?”
「摆渡人」的头像很快亮起,
「摆渡人」:“正是。你先看图,我再与你细说其中的关窍。”
「摆渡人」:“图上外圈这些标注着民舍,市坊的地方,全是伪装所在,
他们在此处与商贾交易,甚至偶尔还分粥给山外流民,
就是为了让人以为这只是个寻常村寨,以麻痹外人。”
「摆渡人」:“而这内圈石墙,才是真正的杀机所在,
你看这高墙,我已标明,墙体上密布弩孔,
你再看我用朱砂圈出的这几个点,都是致命的陷坑,
一旦踏入,人马皆陷,极难脱身。”
「摆渡人」:“他们最毒的计策,便是所谓‘请君入瓮’。
若你猛攻外寨,他们会佯装不敌,放你进来,
等你的人马冲入外寨这片空地,内寨的伏兵便会从我标示出的这两处暗门蜂拥而出,将你们反向包围,
届时,前有坚壁,后有追兵,外围的游骑再一合拢,便真正是插翅难飞。”
陈默看着图纸上那些用朱砂标记出的暗门与陷坑,位置之密集,心中微微一凛。
「沧州赵玖」:“可有破解之法?”
「摆渡人」:“有。
你看外寨东南角,那里曾是一条旧河道,地势低洼,
如今河道虽已干涸,但底部松软,无法筑墙,只用栅栏与拒马封堵,
我部先前在此驻扎,特意留有暗道,仅容数骑通过,
若能顺此道潜入,便可直抵内寨的南墙之下。
那处的岗哨为防山洪,筑于高处,视野有死角,
只是守卒虽不多,却每夜换岗,极为警惕,
若要动手,必须选在月暗无风之夜。”
「沧州赵玖」:“我记下了。”
「摆渡人」:“愿你功成,也算替我白雀部除了大敌,此恩他日必报。”
屏幕暗下,陈默注视着那份地图,久久沉思。
几日后,夜袭双寨的计划经与刘备商议过后,传入诸将帐下,
当夜,刘备快步来到陈默帐中,神情依旧写满担忧:
“子诚,我思虑再三,还是觉得此举太过凶险。
那坞堡之内,虚实难料,
若一旦事泄,我军主力尽出,季玄再借机发难,白地坞危矣!”
陈默却摇了摇头:“大哥,正因其险,方显其利。
若此战功成,我等便得了平贼首功,在太守与郡府面前便有了实打实的功绩,
日后扩军屯田,名正言顺。
即便败了,也不过是贼患依旧,我等退守坞堡,他季玄同样抓不到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事仅是你我几人知晓,新募士卒我也都严查过一遍,确认无内应奸细在内,
我会留下足够的疑兵,坞堡中旗帜照常悬挂,每日骂营也照旧进行,
让季玄以为我等主力尚在,不敢轻举妄动。”
刘备最终点头应允。
计议已定,陈默当即下令,
他命谭青整备精良弓弩三百张,从中挑选一百五十名箭术最好的老兵随行,
张飞率领那支新练的镫骑,共八十骑,充作前锋,
周沧则统率二百名步战精锐,手持长戟与盾牌,负责殿后。
此次出征,总人数不过四百余人,却皆是以那一夜血战幸存的老卒为中坚,充任什伍之长,是白地坞真正的精锐核心。
翌日黄昏,天色渐暗,
四百余名士卒已在坞门前整齐列队,
人人披甲执锐,神情肃杀。
陈默伫立在高台之上,高声道:
“众位兄弟!我等自白地立军,非为高官厚禄、功名利禄,
只为身后这数千百姓能得一夕安寝,为这乱世求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太行贼寇,荼毒乡里,陷万民于水火,
我等身为大汉之兵,守土安民,责无旁贷。
替天行道,斩其獠首,自今日始!”
陈默上身前倾,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刀疤交错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