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沮授,审配,许攸......
这些人,个个都是士林中声望显赫,更在后世名重一方的俊杰,
但旋即,陈默又摇了摇头,将这些名字一一划去。
此时黄巾之乱方兴未艾,
党锢之禁虽初有松动,但天下士人大多还在避乱观望,
田丰,沮授之流,此刻早已在冀州担任幕职,
且与日后雄踞北方的袁家势力关系匪浅,
绝不可能屈就于自己这支小小的义军,
审配出身高门,眼高于顶,更不会将刘备与自己这等无名之辈放在眼里。
至于许攸......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清楚的记得,
就在黄巾之乱爆发的这一年,
许攸正与冀州刺史王芬,沛国人周旌等人,密谋废黜汉灵帝!
手上写着字的竹册被反扣在了木案上。
陈默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许攸马上就会变成个在逃的朝廷重犯,而且这人还是一个随时都会动手搞事的麻烦人物,
若是此人真的来投,反而非福是祸。
陈默摇了摇头:
“许攸者,心智如刃,然此刃无鞘,
今日容之,当时或能为我所用,
可一旦利益不合,
这柄利刃,便会不加犹豫,反斩向我。”
他回想起,历史之中的许攸虽有谋略,但是此人心高气傲,并且还尤其的贪财爱利。
纵使暂且放开别的不说,仅仅只谈他的忠诚度……就也算是挺令人堪忧的了。
就比如,许攸与袁绍年少时就是好友,关系莫逆,
但是他却在官渡之战的关键时刻,投靠了袁绍的死敌曹操。
就因为他的家人犯了法被审配给关押起来了,而且他所献上的计策没有被袁绍加以采用。
只是这等小小私怨,就愤而背叛投敌......此人绝不可用。
想到这里,陈默却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急着想招揽这些大贤做什么?
义军眼下所需者,或许更多的还是能撑起这份基业的梁骨与基石,却非当下之名士大才?
于是,几天后,
涿郡路口的土墙上,就多贴了几张粗糙的麻纸,上写五个大字:贤士召募告。
这招募告示,要求却是颇为独特:
“挂角白地,新筑坞堡,
凡识字通理者,不问出身,皆可应募为教官,书吏,仓吏,
能训童启蒙,教人耕桑者,优给粮米二斛,家眷亦可入坞安置。”
偶尔有郡内的世家子弟打此路过,皆是围拢嗤笑,
时不时还有人特意从家中取来墨砚,在上面留下八个大字:“瓦釜雷鸣,有辱斯文”,之后便拂袖离去。
殊不知,乱世之中,斯文不抵斗米。
没过几日,白地坞外面就挤得到处都是人。
有裹着破旧单衣冻得直打哆嗦的寒家书生,背着自己老母亲躲避仇家追杀的刀笔小吏,还有山野郎中、游方道士之流……
告示上,写的可是“粮米二斛”啊!
这些人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面像是能冒出来绿光似的......饿的!
要说,碎石虽说寻常可见,却可以用来填充沟壑、夯实地基。
白地坞当下最为空缺的,便是这些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能办实事的小官小吏。
夜半时分,粗布的军帐之中。
陈默把最后半卷墨迹尚未干透的清册丢到一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帐子外面,隐约还能听到算筹拨动的声音,却是简雍......准确来说,是简雍正带着白天来的那些文吏,在对坞中账目连夜造册。
也不得不说,这位简雍简宪和,还真确实有那么几分的手段。
来的人里,可是有不少心气高傲的落魄儒生、油滑小吏,却是都被简雍一通的连消带打,现在一个个的都老老实实的了。
皆是领了书佐或是吏员的职务,缩在帐篷里清点物资、登记流民去了。
“若是没有宪和兄从中调度,你我今夜怕是还要陷在那些繁杂账目之中,难以脱身。”
陈默揉了揉自己略有些发酸的手腕,站起了身,迈开大步朝着墙边悬挂的州郡舆图走去。
终于把内政方面的负担给卸下来了之后,先前被搁置在一旁的兵锋事宜,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提上日程。
陈默看了半晌,手指点向了西侧太行山脉的某个边缘之处:
“坞堡初立,根基尚浅,却也不能坐以待毙。”
火盆的光在陈默眼底跳动,
“待新兵操练一两月后,我意,
先拿盘踞在山脚下的那几处于毒贼巢开刀,以试兵锋。”
刘备听到这话,也是凑了过来,盯着舆图看了一会,眉头却稍稍拧了起来:
“备所虑者,乃是身后。”
他的目光于帐中挪移,隔空向北望了过去:
“季玄所属的乌桓骑兵就驻扎在侧,距此不足十里,
此人新募兵马,若察觉我等动兵剿贼,坞堡空虚,难保他不会借机挑衅生事。”
“季玄此人阴鸷贪婪,确实不可不防,不过......”陈默摇了摇头,笑道:
“暗中下绊与明面举兵,终究还是两码事,
季玄虽是公孙瓒心腹,却也是大汉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僚,
如今黄巾未平,咱们与他名义上同为太守麾下管辖,皆是汉家兵马,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带着官军攻击友军,
此乃谋逆大罪,公孙瓒也保不住他,
不如说,以那位公孙伯圭的性子,根本就不会保他。”
说到此处,陈默顿了顿:
“季玄若想动手作乱,就只能等我们犯错......
他必须要寻一个我们勾结贼寇,或者擅起边衅的口实。
可我们只要不给他这个借口就好了。”
话说到这里,陈默在自己的怀里摸索了一会儿,却是找出了一张羊皮地图。
整张羊皮卷被一下抖弄了开来,扬起一大片灰尘。
这正是之前陈默跟季玄去探山的时候,亲手绘制的那张地图。
其上,被他用朱砂画满了红圈,这也都是他先前带着人在山中一点点摸出来的,诸多密林、暗道之类的险要之处。
手指顺着山势挪动了一下,陈默思虑片刻,最后朝着那地图的西南角一敲:
“此处,乃是于毒部在山外的一处旧坞,
据哨探观察,其内粮草储存不多,
想来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所以贼寇防备也相对薄弱。
若能得其详细图样,出其不意,一举破之,
便能拔掉于毒所部在山外的这颗钉子,绝了贼人进一步觊觎平原的念头。”
可话虽如此,图上的标记终究只是个大概。
要拔掉这处旧坞,那坞里到底有多深?里面又有多少的滚木礌石?几重暗哨?
全都不知道......
这可都是要命的窟窿,图上看着简单,打起来就得拿兄弟们的性命去填。
送别刘备之后,陈默坐在帐中,未回住处。
冷风顺着帘布上的破洞,直往帐篷里灌。
吹得陈默一个激灵,却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
对啊!他不正认识一位太行山里的地头蛇,活地图嘛!
陈默当即屏退左右,之后便意念一动。
眼前,幽蓝色的冷光亮起,无名群的界面陡然展开。
他在群内找到了“摆渡人”的那纯黑色的头像,切换至了私聊频道:
「沧州赵玖」:“摆渡小哥,在吗?
我这边临时有件事想问你,有关太行山外一处坞堡的虚实。”
消息发出之后,没过多久,对面的头像就闪了一下。
「摆渡人」:“你要对付于毒?”
陈默轻笑着摇了摇头。
只能说,“摆渡人”实在是太敏锐了,只是通过之前交谈过那次的前因后果,就推测出了自己这边的战略意图。
当然了,准确的答复是不可能给你的。
陈默思考片刻,有些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
「沧州赵玖」:“嗨,主要还是感觉最近风声有点不对,想着探查一下周边虚实,以防不测。”
对面安静了。
像是足足权衡了很久,摆渡人那边,这才又有一道回复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