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四周皆惊,连随行的几位武将都面露讶异。
一个宫女,竟敢如此直言帝王猎物之“小”,实属罕见!
小桃花脸色铁青,咬牙道:“陛下,此女狂妄无礼,分明是哗众取宠,意图引陛下注意,实乃心术不正!”
李乾坤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李蓉婉身上:“朕倒觉得,她有胆有识——宫中女子,多温顺如羊,难得见此虎豹之姿……今日,朕成全她射虎搏熊之心,又有何妨?”
说着,李乾坤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匹枣红骏马,又取过一张强弓与一壶箭,亲自递向李蓉婉:“朕赐你马匹、弓箭,若你果真能射中虎熊,朕便赦你无罪,且重重有赏!”
李蓉婉眼中骤然亮起光芒,她双膝跪地,双手接过马缰与弓箭,声音坚定无比:“谢陛下隆恩!奴婢定不负圣望!”
说罢,李蓉婉起身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利落,毫无女子娇柔之态。
马蹄扬起,尘土飞扬,她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密林深处。
众人屏息凝神,望着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林海之中。
……
……
时间缓缓流逝,林间只余风声与鸟鸣。
小桃花冷笑着对李乾坤道:“陛下,她怕是早已吓得躲进山洞,不敢出来了,如这般欺君之罪,陛下可不能轻饶!”
李乾坤却不语,只是望着密林深处,眼中兴致盎然。
忽然……
“吼——”
一声低沉而震颤的虎啸自山林深处传来,惊起群鸟乱飞。
紧接着,是马蹄疾奔之声,夹杂着女子清厉的呼喝。
“来了!”
太监总管王德全惊呼了一声。
随后,众人便看到,李蓉婉策马狂奔而出,发髻微散,青丝在风中飞舞,脸上沾着尘土与血迹,但却目光如炬。
而在其身后,一头成年猛虎正咆哮追击,虎目赤红,利爪翻飞,距她不过数丈之遥。
“天哪!”
小桃花顿时花容失色的惊叫了出声。
而就在小桃花的惊呼声中,正策马绕行、利用地形与猛虎周旋的李蓉婉,忽然勒马回身,反手搭箭,弓开满月!
“嗖——”
利箭破空,直贯虎喉!
猛虎轰然倒地,挣扎数下,再无声息。
全场寂静。
李蓉婉翻身下马,提着染血的弓箭,一步步走向李乾坤。
只见她单膝跪地,将箭头指向虎尸:“陛下,奴婢幸不辱命,射中猛虎一头,献于圣驾之前。”
风拂过长林,吹动她的衣袂,宛如战旗。
此刻,她虽一身尘土,却如从沙场归来的女将,英气逼人。
李乾坤大步上前,亲自将她扶起,朗声大笑:“好!好!好!这才是真正的狩猎!”
眼见得此,小桃花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嫉恨。
李蓉婉低头谢恩,唇角处却是不自禁地微微扬起。
只因,她知晓,从今日起,她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
……
凤仪宫内,香炉袅袅,青烟如丝,缠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却驱不散殿中那股压抑的沉闷。
皇后姜令骁端坐于紫檀木雕凤椅上,指尖捏着一枚玉佩,轻轻摩挲,眼神却穿透窗棂,望向那片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她已被禁足多日!
自那日陛下误会她将焦尾琴给替换走了之后,她便被陛下下令闭门思过,自此再未出过凤仪宫。
就在姜令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之时,蓦地,也就在此时……
“娘娘!”姜令骁身边的那位年长嬷嬷快步走入殿中,声音虽压得极低,却难掩喜意,“李蓉婉已经被皇上宠幸,今晨已下旨封为嫔,圣旨已传至李家,宫中也已备下册封礼。”
姜令骁指尖一顿,玉佩“叮”一声轻响,落在案上。
她缓缓抬眸,眉梢微挑,眼中并无惊喜,唯有冷意翻涌:“终于成了?”
“是!”
这位年长的嬷嬷轻轻点头道。
闻听此言,姜令骁顿时轻哼一声。
而后,她从椅子上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某株将败的桂花树,冷笑道:“若不是本宫如今被这四面宫墙困住,不得不借他人之手重获圣心,本宫何须让那种小贱人靠近皇上?沾了她,本宫都觉得脏了眼。”
此刻,姜令骁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与屈辱。
在姜令骁看来,她乃姜家嫡女,日月国皇后,母仪天下之人,如今却要靠一个李家庶女的“枕边风”来为自己求情……何其讽刺?
听出了姜令骁不忿之情的年长嬷嬷连忙劝道:
“娘娘宽心!”
“李蓉婉不过是一枚棋子,她能得宠,全赖娘娘布局!”
“只要她能助娘娘重得盛宠,待娘娘解禁了之后,再反手将其碾作尘泥也就是了!”
“区区一个庶女,即便被封了嫔又能如何?”
“在您面前,终究是蝼蚁!”
…………
第73章 想必是李大人自小宠爱!
听得年长嬷嬷此言,姜令骁眸光微闪,缓缓道:“说得也是!待陛下解除本宫禁足,本宫定要让小桃花好看——她以为自己得宠便可肆意妄为?本宫让她知道,这后宫,到底谁说了算!”
微顿了下后,姜令骁忽然蹙眉,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而后,姜令骁转身询问身侧的那位年长嬷嬷道:“本宫记得,母亲先前传信来说,所选之人不是李家嫡女李素云吗?现在这个李蓉婉又是怎么回事?”
嬷嬷神色微凝,连忙解释道:“回禀娘娘,李蓉婉是李素云的庶妹,生母为李家妾室,出身低微……据李家最新传来的消息,是李蓉婉不忍姐姐入宫受苦,主动请命,替姐入宫!”
“替姐入宫?”
闻听此言,姜令骁不由得冷笑了出声,
“好一个姐妹情深!但……本宫要的是李家嫡女,可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庶女!”
“他们李家现在好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送个庶女来糊弄本宫?”
“残次品现在也能进我凤仪宫的门了?”
“他们李家,现在已经这么勇了吗?勇到连我姜家的话都敢不听了吗?”
…………
嬷嬷见姜令骁动怒,连忙道:“娘娘息怒!李家传来的密信中还提了一事,说是……李素云与您大哥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什么?”姜令骁眼中惊怒交加,“我大哥?”
“是……”嬷嬷的声音愈发的低沉了几分,“李家怕嫡女入宫后,大公子对此心生不满,故而改送庶女李蓉婉入宫,如此一来,既全了姜家之命,又保住了李素云与家族安宁。”
殿内骤然死寂。
姜令骁怔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出大哥姜世昭那张冷峻却温润的面庞,那个总在她受委屈时默默为她撑腰的兄长的面庞!
说实话,姜令骁根本就无法相信,她的兄长竟会与李家嫡女暗通款曲!
可……若非如此,李家何以冒着得罪姜家的风险,也要换人?
“原来如此……”终于,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姜令骁才声音低哑的开口说道,“难怪李家会违令,原来不是他们不惧姜家,而是……不得不护李素云啊!”
姜令骁缓缓闭眼,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她睁开眼,神色已恢复冷峻,轻叹一声:
“既如此……那便算了吧!”
“虽说李蓉婉只是庶女,但她现在既已得宠,那便一切好说!”
“换作李素云来,可未必敢在皇上面前展露出英姿飒爽的一面来,自然……也就未必能得宠了!”
“既然现在结果是好的,那么过程如何,本宫也就懒得去追究了!”
……
……
金乌高悬,日光洒落于宫苑回廊,映得琉璃瓦泛着粼粼金光。
御花园旁的偏殿内,紫檀雕花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玉壶倾酒,香气氤氲。
今日是秋分家宴,皇帝李乾坤特许小桃花与新晋嫔妃李蓉婉同席共膳。
“皇上请用!”
小桃花轻声细语,声音如春水般柔婉。
只见她执箸而起,动作娴熟地夹起碗中清蒸鲈鱼,低垂眼睫,一缕青丝垂落肩头。
她用银筷细细挑出鱼身上的细刺,动作轻巧、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为庄重的仪式。
待鱼肉剔得干干净净,她才轻轻将其放入李乾坤面前的青瓷盘中。
“这鱼是今晨从太液池现捞的,肉质鲜嫩,陛下尝尝。”小桃花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正执杯浅饮的李乾坤闻听此言,当即轻笑着抬眸望向了身侧的小桃花:“还是小桃花贴心。”
他语气宠溺,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偏爱:“这般细致入微,宫中再无人能及!”
“是啊!”坐在李乾坤另一侧的李蓉婉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天真。
只见她执筷而起,竟直接将小桃花刚挑好的鱼肉夹入进了自己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应当。
而后,她轻咬一口鱼肉,咂咂嘴,似在品味,又似意有所指:“我就不懂这些女儿家的心思,费这么大劲给人挑刺,结果自己却一口都没尝着……不累吗?”
说完此言的李蓉婉,抬眸望向了隔着李乾坤,正凝视着自己的小桃花,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嘴上却依旧挂着貌似纯真的笑意:“妹妹我说话直,桃花姐姐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待小桃花回应,她又垂下眼帘,仿佛默认了小桃花会生气般的嘟囔道:“皇上,我就说我不该入宫吧……这些规矩我都不懂,连夹个菜都要被人盯着看……像我这样的人,哪里配伺候天子啊?”
她语调低落,眉宇间浮起一层薄薄的哀愁,仿佛真被这宫中规矩给压得喘不过气来一般。
只是她那眼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却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得意。
“小桃花最是心善,她是不会与你计较的,对吧?”
闻听李蓉婉之言的李乾坤微微侧首,目光温柔地望向了小桃花,眼中满是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