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有些太高估你自己了？”
“不过是一枚被本宫推上台前的棋子，现在过了‘河’，就以为自己有几分能耐了？”
“本宫马上就要让你尝尝，你被人所替代的滋味！”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如先前那般，在本宫面前趾高气昂！”
……
……
“啪”、“啪”、“啪”……
一声声沉闷而冷酷的刑棍行刑声，如重锤般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家正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穹顶绘着祥云瑞兽，四壁悬挂名家字画，紫檀木的案几上焚着龙涎香，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恐惧。
正中央，一张黑漆刑凳冰冷地矗立着，而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女子则被铁链死死捆在凳上，她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血迹斑斑，粗布塞在口中，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伴随着每一下刑棍的落下，她的身体便剧烈抽搐。
此刻，她的脊背早已皮开肉绽，血水顺着凳角滴落，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触目惊心。
“住手！”
蓦地，也就在此时，一声清厉的怒喝声如惊雷炸响，自厅外破空而至。
厅中众人皆是一震，纷纷转头。
只见一道身影如疾风般闯入，青布裙裾沾着尘土，发髻微散，脸上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她正是李蓉婉，也是这受刑女子的女儿！
进入厅中的李蓉婉直扑刑凳，挡在了母亲身前。
望着母亲脊背上的伤口，李蓉婉的眼眶骤然通红，心如刀绞。
“娘！娘你醒醒！”
李蓉婉低声唤着，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与悲痛。
而后，李蓉婉抬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高坐主位的李夫人——那位身着织金云纹霞帔、头戴赤金步摇的贵妇！
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上的李夫人，手中轻摇团扇，神情淡漠，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家法惩戒。
“夫人！”李蓉婉双膝未跪，昂首直视，“我娘究竟犯了何罪，竟遭此酷刑？若她有错，我愿代母受罚，请您即刻住手！”
李夫人轻抿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目光如蛇般缓缓扫过李蓉婉的脸：“你来得正好——姜家刚传来密信，宫中皇后娘娘近日心神不宁，需一名‘帮手’入宫侍奉，原定是你姐姐李素云，可我在细看了姜家所列的条件后……”
说至此处，李夫人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来：“你，李蓉婉，竟也条件相符，因此，我思虑再三后，便擅自做主，让你顶替你姐姐进宫！但你母亲在知晓了此事后，竟百般阻挠，我若不惩处于她，日后谁还听命于我？”
闻听此言，李蓉婉瞳孔骤缩。
当即，她冷笑一声，声音如寒泉：“所以，你们要我进宫，其目的便是让我当一枚弃子？”
“聪明。”李夫人轻笑，指尖轻点案上密函，“皇帝不过是姜家扶持的傀儡，迟早有一日，姜家将取而代之，让你姐姐入宫？那是送她去殉葬，我如何舍得？”
李夫人目光如鹰隼般锁住李蓉婉：“只可惜，你母亲愚钝，竟敢抗命，我若不施以惩戒，何以立威？”
听得此言，李蓉婉缓缓站起身来，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低头看着母亲昏厥的脸庞，那双曾为她缝衣煮饭、抚她入眠的手，如今被铁链锁着，满是伤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愤，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
“好！”李蓉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答应你——但我要见我姐姐一面，亲口听她告诉我，她是否也愿让我替她入宫！”
李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可以！明日清晨，她会来见你！”
李蓉婉不语，只是轻轻将母亲的头抱入怀中，指尖抚过她额前的碎发，低语如誓：“娘，您放心，女儿不会白白受辱——这宫门，我进！但总有一日，我会踏着他们的算计，站上他们仰望的位置……让他们后悔终生！”
……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笼罩李府后园。
李素云被两名婢女引至一间偏厅，她身着素色罗裙，眉目清丽，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忧虑。
她一见李蓉婉，便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妹妹，你真的愿意替我进宫？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李蓉婉轻轻抚平姐姐李素云微皱的衣袖，微笑道：“姐姐，你与姜家大公子情谊深厚，未来或可母仪天下，而我，不过一介庶女，无权无势，进宫为婢，反是归宿！况且……”
微顿了下后，李蓉婉的声音愈发的低沉了几分：“我若不去，娘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李素云闻听此言，眼眶泛红，径直扑入进了李蓉婉的怀中，泣不成声：“是我对不起你……归根结底，都是我娘不好，她为了让你娘亲同意，让你替换于我，因此对她动刑……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李蓉婉轻拍其背，淡淡的开口说道，“这不是苦……是命！我……认了！我只求你一点，我入宫以后，你……帮我多照看一下我娘，可以吗？”
“那是自然！”李素云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姐妹相拥良久，终须一别。
李蓉婉离去时，回望数次，眼中似满是不舍之情，而李素云立于廊下，目送李蓉婉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才缓缓转身，仿佛亦对自己的庶妹充满了不舍之情。
然而，当两人背对离去时，却是出乎意料的惊人一致——她们两人此刻的脸上，都是相同的厌恶与嫌弃之色！
她们两人的“姐妹情深”，无论是李蓉婉还是李素云，全都知晓是装的，并且，她们两人也全都知晓，对方知晓自己是装的！
不过，即便知晓，她们也要这般装下去！
于李蓉婉而言，只要维持住表面的“姐妹情深”，那么，李素云在自己母亲被惩戒时，绝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必须站出来为自己的母亲求情，否则，自己凭什么去配合对方，上演所谓的“姐妹情深”？
而于李素云而言，这是当下扬名最快的捷径，为此，即便她心里再怎么的鄙夷、看不起李蓉婉，她也得忍着这份恶心，陪李蓉婉将这份“姐妹情深”的戏码给演下去！
……
……
三日后，一乘青帷小轿自李府后门悄然出发，直奔宫城。
宫门高耸，朱漆金钉，巍峨如山。
李蓉婉抬头仰望，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寒潭。
她知道，从踏入宫门的这一刻起，她便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庶女了！
只要在这宫里把握住机会，那么，她完全有机会，完成从棋子身份，转变为执棋人的华丽逆转！
此刻，于轿中闭目静坐的李蓉婉，手中紧握着一枚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铜制护身符——那是母亲童年时庙里求来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她轻轻摩挲着，心中默念：“娘，等我回来！”
……
……
京郊长林，秋意正浓，层林尽染，枫红如火。
皇帝李乾坤身披玄色绣金龙纹猎装，头戴玉冠，腰悬宝剑，手执一张乌木雕花长弓，英姿勃发地立于林间空地。
“看朕为你射只兔子！”
李乾坤侧首望向身旁的贵妃小桃花，眉眼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炫耀，
“朕今日便为你展露一手，射只肥兔，晚上加菜！”
此时的小桃花一身粉红锦缎宫装，发间簪着珍珠步摇，娇俏可人。
闻听李乾坤此言，她双手合十，眼眸微眯，一脸怜悯道：“陛下，兔子如此可爱，圆滚滚的眼睛，毛茸茸的耳朵，蹦蹦跳跳的，多惹人疼啊！陛下乃万乘之尊，怎忍心对这般无辜生灵下手呢？”
李乾坤闻言，不禁失笑，抬手轻点她鼻尖：“你啊，心肠软得像棉花——既然你舍不得，那今日的晚餐，我们便吃素如何？青菜豆腐，清心寡欲！”
“啊？”
小桃花顿时瞪大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接受”。
她犹豫片刻，迅速改口，笑嘻嘻道：“陛下圣明，不过……兔子虽可爱，但比起御厨手底下的红烧兔肉，还是差了点滋味，既如此，陛下还是射吧，最好射只大的，肥的，让御厨好好炮制一番，补补龙体！”
“哈哈哈哈……”
李乾坤仰天大笑，笑声震落枝头几片红叶。
而后，他重新搭箭上弦，目光如炬，锁定远处一只正啃食灰灰菜的灰兔。
弓弦拉满，如满月悬空，只待一瞬释放。
可也就是在此时……
“陛下！”
一声清亮的呼唤划破林间宁静，如利剑劈开温柔缱绻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宫女自随行队伍中越众而出。
她身着素青色宫装，腰束素带，发髻整齐却不饰珠翠，唯有一根银簪斜插鬓边。
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
她双眸如寒星，熠熠生辉，仿佛藏着山林野火，灼灼燃烧。
只见她上前一步，双膝微屈，行了一礼，动作利落，不卑不亢：“奴婢李蓉婉，参见陛下！”
微微一顿后，李蓉婉继续开口道：“区区一只兔子，何足道哉？岂能彰显陛下天威与勇武？奴婢斗胆，恳请陛下赐下弓箭与马匹，容奴婢为陛下驰骋林间，射虎搏熊，以贺圣驾微行，扬我日月国国威！”
“大胆！”
小桃花几乎是脸色骤变的脱口而出。
只因小桃花敏锐地察觉到，这宫女身上散发的气息，与自己截然不同中又有着极为相似的地方——眼前这名女子，与自己不同的地方在于，她不是温顺依附，而是野性难驯，甚至隐隐带着一股与帝王共鸣的锋芒，而相似的地方则在于，这很明显与以前的自己一样，是一个能夺走帝王目光的人物，是一个潜在的对手！
这样的发现，无疑让小桃花心中警铃大作。
“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放肆！一个小小宫女，也敢妄议射猎大事？还不快将这狂悖之徒拖下去，重责二十！”
小桃花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压。
而后，见没人动作的小桃花，当即转身看向了身旁的太监总管王德全，眼神凌厉：“王公公，还愣着做什么？”
王德全看了皇帝李乾坤一眼，见他没有阻止，这才应声，挥手示意两名粗壮的太监上前：“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给我拿下！”
两名太监迅速逼近，伸手便要架住李蓉婉。
第72章 即便被封了嫔，在您面前，终究是蝼蚁！
面对两名迅速逼近的太监，李蓉婉却是纹丝不动。
只见她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始终牢牢锁定李乾坤，毫无惧色。
“慢着！”
出乎小桃花意料的是，往常对她百依百顺的皇帝李乾坤，此刻却是忽然开口，阻住了两名太监的动作。
闻听皇帝李乾坤之言，那两名原本准备走向李蓉婉的太监，当即僵在了原地。
只见李乾坤缓缓放下弓箭，目光在李蓉婉的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对于此人，李乾坤并不陌生，因为，她和小桃花、柳清漪以及姜令骁一样，亦是“十二位女主”之一！
李乾坤仔细的观察着李蓉婉，从她坚定的眼神，到她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而后，李乾坤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兴味盎然的笑意：“一个宫女，竟敢在朕面前请命射虎搏熊？那朕问你，你可会骑马？可通弓马之术？”
“回陛下，奴婢幼时随外祖父在边关生活，曾习骑射，虽不敢称精熟，但驰骋山林、追猎野兽，尚有几分把握。”
此刻，李蓉婉的语气中，满是强大的自信，
“奴婢所求，非为邀功，只为一展陛下雄风——天子狩猎，岂能止于兔鼠之辈？虎熊才是帝王之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