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花垂眸,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而后,她缓缓抬起脸,唇角勉强扬起一抹笑,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了:“妹妹这般率真,想必是李大人自小宠爱,不让妹妹学各种规矩……不像我,一个孤女,在宫中做宫女时,不知挨了多少打骂,才学会了这些‘规矩’!”
小桃花声音极轻,但却字字如针,刺入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至于那“孤女”二字,似自怜,又似自嘲,那“挨打骂”之言,更是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曾在宫墙内挣扎求生的弱者形象。
“小桃花,别难过了,都过去了。”李乾坤见之心头一软,当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背,语气中满是疼惜之情,“如今你有朕护着,谁还敢欺负你?”
小桃花靠在李乾坤怀里,闭了闭眼,仿佛真的被安抚了。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李蓉婉,脸色已彻底阴沉了下来。
当然了,她的面色阴沉,不是因皇帝对小桃花的亲昵而心生嫉妒,也不是因自己被忽视而恼怒,真正让她心口发堵、气血翻涌的,是小桃花轻飘飘的那句……“想必是李大人自小宠爱”!
第74章 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李大人自小宠爱?
李蓉婉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在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母亲在李家又是什么处境?
她母亲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妾室罢了!
她母亲在生下她后,便被主母下令幽禁于后院偏房,连饭都不怎么给吃,若不是因为她母亲命大,她母亲恐怕在生下她不久后就已经死掉了!
至于她这位李家庶女呢?
她从小在下人堆里长大,被丫鬟欺负,被少爷们当玩意儿取笑,连吃饭都要等主子用完才敢上桌!
她母亲生病时,她跪在李大人书房外求了三天三夜,换来的却是一句……“贱妾之女,也配扰我清静?”
她不是被宠爱长大的千金,她是被踩在泥里、靠捡剩饭活下来的野草!
因此,于李蓉婉而言,小桃花的那句,“想必是李大人自小宠爱”的话语,无疑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割开了她深埋于心底的伤疤!
她想怒吼,想掀桌,想撕碎小桃花那副故作柔弱的假面!
但……她却不能这样去做!
她只能死死地攥住手中的筷子,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直到李蓉婉感受到指尖传递来的湿润感,她才勉强依靠这股痛感,来压下心头的火焰!
……
……
“皇后娘娘,小桃花那个贱人诡计多端,嫔妾实在招架不住啊!”
“您都不知道,她在陛下跟前那副狐媚样儿……”
“还有,她说话时句句含刺,嫔妾在她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一个不慎,便白白受了她的委屈!”
…………
凤仪宫深处,帘幕低垂,檀香袅袅,李蓉婉跪坐于绣墩之上,声音微颤,眼尾泛红,仿佛真被逼至绝境。
此时的李蓉婉,一袭淡粉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得近乎清苦,与此前在御前那般明媚张扬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面对李蓉婉的这番哭诉,端坐于凤椅之上的皇后姜令骁,指尖轻叩扶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似笑非笑。
今日的皇后姜令骁,身着深青色翟纹宫袍,金线绣凤,华贵却不失肃杀之气。
此刻,刚听完李蓉婉哭诉的姜令骁缓缓抬眸,目光如刀,直刺李蓉婉眼底:
“受委屈?”
“你以为本宫就没有受过委屈?”
“本宫若不受委屈,又怎会被禁足于这凤仪宫中,形同囚徒,不得踏出一步?”
…………
姜令骁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殿内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而后,姜令骁微微前倾,凤冠垂珠轻晃,映出她冷峻的侧脸:“本宫原想着,你既入宫来,多少能得些圣眷,趁陛下对你新鲜,吹几句枕边风,替本宫解了这禁足令,也好让本宫重掌后宫大权,可如今看来……你竟这般没用!连一个区区贵妃都压不住,还被她逼得来本宫面前哭诉?”
面对姜令骁的训斥,李蓉婉心中冷笑一声——解开你的禁足令?等你解开了禁足令,我也就没用了,而没用的人,在你姜令骁手里,有命活到第二天吗?
李蓉婉虽入宫未久,但她却早已将姜令骁的性情给摸得一清二楚了!
姜令骁这位皇后,表面端庄贤淑,实则心狠手辣,容不得别人分走陛下半分宠爱!
更何况,她李蓉婉来宫中,本就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替母亲讨一个公道,因此,她即便真的有能力解除姜令骁的禁足令,她也是不会去做的!
当然了,她这番话,很显然是不能与姜令骁说的。
于是,当李蓉婉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眼眶泛红的颤抖着话音道:
“皇后娘娘息怒!”
“嫔妾……嫔妾真的尽力了!”
“小桃花她实在是太会装了,她总在陛下跟前装柔弱、装大度,嫔妾……嫔妾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
李蓉婉演得极真,语气里的无助、委屈……甚至一丝隐忍的愤怒,都恰到好处。
姜令骁望着她,神色稍缓,终于不再厉声斥责,而是轻叹一声,语气竟带了几分“体谅”:
“罢了!”
“你也莫要太过自责!”
“本宫也知,小桃花那般人物,非你一时能敌。”
“只是你要记住,你现在拥有的,是所有妃嫔都羡慕不来的东西——陛下的新鲜感!”
…………
说至此处,姜令骁缓缓起身,走到李蓉婉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你看,你与宫中那些女子不同——你虽也是出身名门的贵女,却又拥有着那些贵女所没有的野性!”
“你敢在射猎时说,‘陛下,让我来射虎’,也敢将小桃花给陛下挑好的鱼刺夹进自己碗里……”
“正是这份‘不同’,才让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只不过,你要记住,‘新鲜感’……最是短暂!”
“今日你敢射虎,明日便有人敢射豹,后日,便有人敢搏熊……”
“因此,你当下要做的,不是与小桃花争口舌之利,而是想方设法的,将陛下对你的这份新鲜感,变成依赖!”
…………
面对皇后姜令骁的这番教导,李蓉婉低垂着双眸,认真聆听教诲。
她知道,姜令骁说的没错!
帝王之爱,如烈火,燃得快,灭得也快,她若不能在这团火未熄之前,让自己成为陛下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那等待她的,只会是被“喜新厌旧”的命运!
“所以……”李蓉婉在心中默默思量着,“近期陛下定还会翻我的牌子——我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尽量留住陛下的心!”
而就在李蓉婉默默思量着的时候,另一边,皇后姜令骁的声音还没有停下:
“你要趁着陛下新鲜劲还没过去的这段时间,尽量留住陛下的心,早点让陛下解开我的禁足!”
“一旦本宫的禁足令解除,有本宫为你撑腰,小桃花之流,不过跳梁小丑,弹指可灭!”
“到那时,你便是这后宫真正的主子之一了!”
…………
面对姜令骁的这番说辞,李蓉婉当即声音恭敬的叩首谢恩道:“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第75章 李蓉婉在行动——帮宫女,收太监!
虽说李蓉婉口中说着“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之言,但她心里,却在冷笑。
撑腰?
你姜令骁给我撑腰?
你若真有如此大的能为,那你为何不直接向陛下求情,解你禁足?
为何要我一个小小嫔妃去吹枕边风?
我都能吹枕边风,给你姜令骁解开禁足了,那我还需要你撑腰?
说实话,李蓉婉不是很能理解姜令骁的逻辑。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但是其面上,却仍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
……
“李公公,求求你!我娘亲病重,命在旦夕,求求您让我出宫一趟,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哪怕只有一刻钟,我也心满意足了!”
一声凄厉的哭喊,如利刃划破宫墙深处的寂静,自凤仪宫外的回廊尽头传来。
那声音里裹着绝望与哀求,仿佛从肺腑深处撕裂而出,字字带血,句句含泪。
刚从凤仪宫中出来的李蓉婉,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她本欲回自己寝宫,可这突如其来的哭诉,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娘亲”二字,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记忆的尘封。
她幼时在李家后院,母亲被主母幽禁,病重垂危,她跪在门外磕头求见,却连门都未能踏入。
此刻,这声声哀求,与她当年何其相似?
她忍不住循声而去。
行至近前,只见一名身着淡青色宫女服的女子,跪伏于地,发髻散乱,脸颊泪痕交错,双手死死拽住一位管事太监的衣角。
而那太监则身着深褐锦袍,腰佩银牌,正是宫中掌管出入令牌的李公公。
此刻,这位李公公面无表情,眼神冷淡,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只蝼蚁在挣扎。
“没有主子允许,任何宫女都不得擅自出宫。”
李公公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宫规如此,老奴纵有怜悯之心,也不敢违逆!你若再闹,便以‘扰乱宫禁’论处,打入慎刑司!”
“李公公!我娘亲真的不行了……我不能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啊!”
宫女声泪俱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闷响,很快,她的额角便已渗出血迹。
对于此,这位李公公却只是微一拂袖,而后冷冷道:“宫中多少人母亲病重?若人人如此,宫规何在?退下!否则……立刻押走!”
眼看那宫女被两名小太监架起,拖行数步,衣裙磨破,发出绝望的呜咽,李蓉婉终于忍不住,踏步而出。
“李公公,请留步。”
声音清亮,却不失温润,如玉击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蓉婉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发间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中透着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