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信交予了嬷嬷之后,姜令骁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吩咐道:“另外,暗中再去查一查小桃花的身世,以及她曾接触过的人——本宫怀疑,她背后有人!”
年长的嬷嬷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道:“老身明白!老身这就去办!”
姜令骁点头,而后转首望向窗外,轻声呢喃:“小桃花……咱们走着瞧!他日,本宫定要让你跪着,看我凤冠加身!”
……
……
夜风穿廊,拂动殿前轻纱,烛影摇红,映得梁间流苏微微晃动。
此刻,昭仪殿中。
柳清漪端坐于紫檀木雕花椅上,手中茶盏轻转,眸光微闪,似有春风拂面,压不住嘴角那抹掩不住的得意。
她望着立于身前的小桃花,声音里带着几分久违的轻快:“姜贵妃那个贱人虽没被罚,但她被你这个‘敌人’宽恕……哈哈哈哈……于她而言,想必还不如被罚呢!”
此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柳清漪柳昭仪,转首望向了一旁的小桃花,语气陡然柔和:“你这次做得很好!若非你与陛下设下那场‘私会’之局,引她入瓮,否则,她哪会如此轻易的就栽了?本宫在宫中忍她多年,今日总算见她第二次低首,真是痛快!”
“谢姐姐夸奖。”
小桃花微微福身,唇角轻扬,笑意如春水漾波,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锋芒。
此时的小桃花一身桃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却难掩风姿,仿佛一株悄然绽放在深宫幽径的桃花,不争而自芳。
柳清漪看着她,心中忽而泛起一丝异样——这小桃花,得宠不过几日,竟已能左右帝王心意,甚至让姜家贵女黯然失势!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语带试探:“话说,妹妹你还真的很厉害呢!谁能想到,你在陛下跟前竟如此得脸?为了你,陛下竟然连贵妃身后的姜家都不在意了——那可是三代辅政的世家,朝中半壁文臣皆出其门……可陛下为了你,竟愿意与姜家对上……你当真是圣眷正浓啊!”
小桃花抬眸,目光清亮如星,竟毫不避让地迎上了柳清漪的视线,唇角微勾:“是啊,皇上可喜欢我了!”
她语气坦然,甚至带着几分骄矜:“他说,我比那些只会端着架子、算计权势的女人有趣得多,他还说,我一笑,连宫里的花都开了!”
听得小桃花此言,柳清漪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住了。
第60章 这个就叫懂事!
柳清漪柳昭仪盯着小桃花,眼底掠过一丝惊愕、一丝不悦,更有一丝被刺痛的嫉妒。
她原以为小桃花不过是个可利用的棋子,听话、柔顺、知分寸,可如今看来,这朵桃花,早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弱花,而是悄然攀上高枝、欲与牡丹争艳的藤蔓!
“你……”柳清漪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小桃花对此却似毫无察觉,仍继续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在陛下面前多说你的好话,尽力助你成为皇后的!”
她语气温软,仿佛一片真诚,可那语气中的居高临下,却如细针般扎人:“毕竟,姐姐待我极好,我自然是要报答姐姐的提携之恩的!”
柳清漪终于彻底沉默。
她望着眼前这个笑语盈盈的女子,忽然觉得陌生。
曾几何时,小桃花见她,战战兢兢——虽说她一直知晓,小桃花的身后有点儿东西,但再怎么有东西,她一日不为嫔妃,便一日不算坐在“后宫”这张“牌桌”上!
可现如今呢?
她站在自己面前,姿态从容,言语间竟隐隐有主宰之气!
那句“助你成为皇后”,听起来是承诺,实则更像是一种施舍——仿佛皇后之位,只在她一句话之间!
殿外风起,吹得帘幕翻飞,如鬼影绰绰。
小桃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殿内异样的沉默。
而后,小桃花微微侧首,仿佛才注意到柳清漪脸上那僵硬的神情,顿时,其眼中迅速闪过了一丝极快的笑意,但却又随即敛去,换上了一副惶然之色。
只见小桃花急忙屈膝跪下:“妹妹愚笨,说话失了分寸,请姐姐责罚!”
她低着头,姿态谦卑,可那垂下的眼睫下,却藏着一缕难以察觉的讥诮。
柳清漪望着她,心中翻江倒海。
她知道,小桃花这一跪,是姿态,是退让,更是试探。
她若真罚,便显得心胸狭隘……更何况,她还想让小桃花作为对付姜令骁的先锋,让其为她冲锋陷阵呢!
可若不罚,又等于默许了小桃花在自己面前的骄纵,长此以往下去,难保对方不想着反客为主,让自己成为她手中的利刃!
柳清漪心中心念急转,最终,她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端庄:“起来吧!你无心之失,本宫岂会怪罪?只是……宫中规矩森严,圣眷虽重,也需谨言慎行,莫要因一时得意,失了分寸,反招祸端。”
虽是提醒,可话语之间,俨然是多了几分冷意。
“妹妹谨记姐姐教诲。”小桃花缓缓起身,垂首应道,语气恭顺,却无半分惶恐。
柳清漪望着她,忽然轻叹一声:“你可知,姜贵妃虽失圣宠,但姜家根基未动!她父兄手握兵权,大伯位居左相……你我今日之喜,或许只是暂时的,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呢!”
小桃花抬眸,目光清亮如初:
“姐姐说得是!”
“可妹妹以为,风雨来了,也不怕!”
“只要陛下心中有我,我便有底气!”
“再者……”
…………
说至此处,小桃花微微一笑:“姜贵妃如今已失圣宠,而后位空悬,姐姐此时当为诸妃之首——若能趁此机会……姐姐未必没有机会成为皇后呢!”
柳清漪闻言心头一震,同时深深地看了小桃花一眼:“你……倒是真敢想!”
“妹妹只是为姐姐多着想了一些罢了!”小桃花轻声道,“毕竟,姐姐若成了皇后,我才有真正的靠山,不是吗?”
柳清漪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此事……容后再议!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是。”
小桃花福身告退,步履轻盈,如踏春风。
殿门合上,烛影摇曳,柳清漪独坐于殿中,久久未动。
……
……
“啪——”
一声脆响撕裂了承明殿的寂静,惊得檐下铜铃轻颤。
皇帝李乾坤猛地将一叠奏折摔在紫檀龙案之上,纸页纷飞,如雪片般散落于地。
此刻的李乾坤双目微赤,胸膛起伏,眉宇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皇上息怒!”小桃花轻步上前,声音如春水般柔润,不疾不徐,却恰到好处地穿透了满殿的压抑。
只见她跪坐于李乾坤身侧的绣墩上,素手轻抬,为李乾坤斟上了一杯温茶,动作娴雅,仿佛不是在安抚天子,而是在宽慰一位友人。
李乾坤低头看她一眼,怒意稍缓,却仍难掩愤懑:“这些,全都是听从贵妃大伯之令的官员上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字字句句,皆是请立贵妃为后!他们当朕是傀儡吗?当这江山是姜家的私产吗?”
小桃花垂眸,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盖,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轻声道:“其实说起来,贵妃姐姐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因情生妒,一时失察罢了,更何况……”
微顿了下后,小桃花的语气愈发柔和:“更何况皇上还得仰仗贵妃的父亲与大伯呢!”
李乾坤闻言,久久不语。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目长叹:
“唉——”
“朕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憋屈!”
“坐拥天下,却连一个后位都做不得主!”
“前有权臣逼宫,后有贵妃弄权,连朕心爱的女子,也要跟着受这等委屈……”
…………
说至此处,李乾坤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小桃花身上,带着几分怜惜:“也难为你了,跟着朕,日日提心吊胆,还要忍受那些明枪暗箭……你本可安安稳稳做个宫女,却因朕,卷入这漩涡之中!”
小桃花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轻柔却坚定。
她抬眸望向李乾坤,眼波如水,却无半分怯懦:
“嫔妾当初,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是皇上抬举,赐我名分,授我体面,让我从泥尘中抬头见天光!”
“如今能日日伴君左右,已是天大的福分,嫔妾……哪里会有什么委屈呢?”
…………
说至此处,小桃花忽然起身,跪伏于地,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声音却字字铿锵:“更何况,嫔妾心中所念,从来不是荣华,不是恩宠,而是皇上您——我知您肩上担的是江山,心中藏的是社稷,所以,嫔妾宁愿自己受些委屈,也不愿皇上为了我,与朝臣对立,影响了江山社稷!”
第61章 皇后亲抚一曲琴音,为朕贺寿,如何?
听着小桃花如此知情识趣的话语,李乾坤的面上故作动容之色,而后其急忙伸手,将小桃花给从地上扶了起来,继而声音微颤的开口道:“你……你当真如此想?”
“自然!”小桃花抬眸,目光澄澈如星,满是深情与坚定,“嫔妾不求凤冠加身,不求母仪天下,只愿皇上龙体康泰,江山永固……若因我一人之私,让皇上为难,让天下动荡,那我宁可永居偏殿,再不见君颜!”
李乾坤凝视着她,久久不语。
“唉——”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李乾坤长叹一声,将小桃花给轻轻地拥入进了自己的怀中:
“你不过是个嫔妃,便如此知足、如此体谅朕心……”
“可笑那姜令骁,明明已是贵妃,此前还得了朕‘皇贵妃’的亲口允诺,却仍不满足,竟还在肖想皇后之位!”
“她以为,这后位是她姜家的囊中之物?她以为,朕的江山,是她可以随意摆弄的棋盘?”
…………
说至此处,李乾坤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寒霜覆地:“她不懂,真正能让朕动心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家世,而是这深宫之中,那一份真心——她争了十年,却不知,朕最厌的,正是这种争!”
小桃花依偎在他怀中,闭目轻语:“皇上心中有数,嫔妾便安心了!只是……姜家势大,朝中呼声又高,若一味压制,恐生变故,不如……暂且缓之,以退为进?”
李乾坤微微一怔,低头看她:“听你这意思……你竟愿让朕立她为后?”
小桃花抬眸,唇角微扬,笑意温柔:“嫔妾所想,皆为皇上!嫔妾只愿皇上,能以最稳妥的方式,守住这江山,也守住……您想护的那个人!”
……
……
时间如流水,悄然无声地淌过宫墙深院,转眼间,皇帝李乾坤的寿辰将至。
李乾坤的寿辰……即“万寿节”将临,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宫人往来穿梭,筹备着这场举国同庆的盛典。
御苑中,红绸高挂,宫灯错落,连风都仿佛染上了喜庆的气息。
然而,在这繁华盛景之下,后宫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前几年万寿节都是清漪操持的,今年照旧吧!”皇帝李乾坤端坐于承明殿上,语气平和,目光温和地望向柳清漪。
柳清漪正欲起身领命,却见上首一人缓缓起身,声音清越而沉稳:
“皇上今年是整寿,乃国之大庆,当办得比往年更为隆重才是!”
“臣妾虽初掌凤印,却也曾操办过数次大宴,经验丰富,不如此次便由臣妾亲自督办,以表对陛下的一片赤诚之心。”
…………
众人抬眸望去——那端坐于皇后之位的,正是昔日的贵妃姜令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