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姜令骁缓缓蹲下身子,而后以指尖轻抬起小桃花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你以为,你护得住他?你以为,陛下在知晓了今日之事后,以后还会再信你的鬼话吗?”
说罢,姜令骁站起身来,冷冷下令:“将桃嫔押入冷宫,待明日陛下早朝后,本宫亲自奏明!至于那侍卫——关入天牢,严加审问,本宫倒要查清楚,他背后究竟有何人指使!”
“爱妃是要将朕关入天牢吗?”
就在那两名侍卫逼近,铁甲铿锵、手已按上刀柄的刹那,蓦地,李乾坤开口了。
而后,在其开口的同一时间,李乾坤缓缓地转过了身来——他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
此刻,宫灯从高处洒落,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帝王独有的冷峻轮廓。
“皇……皇上?”
姜令骁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继而,其在踉跄后退了半步之后,直接膝盖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只是,此刻的姜令骁,很显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只见姜令骁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张熟悉但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面庞!
姜令骁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奸夫”,其那身侍卫服下掩盖的,竟是当今天子!
这一刻,姜令骁只觉得自己的脑海轰然炸响了开来,方才的得意、愤怒、算计,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无边的恐惧与悔恨!
姜令骁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她斥为“奸夫”的男人,竟是她口中“日日偏宠小桃花”的陛下本人!
“皇上恕罪!臣妾罪该万死,不知是陛下驾临,冒犯天威,恳请陛下开恩!”
姜令骁十分果断的以额头触地,声音颤抖的向李乾坤请罪。
此刻,听雨轩中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侍卫与太监,此刻全都跪伏在地,头不敢抬,浑身战栗——他们刚才竟要擒拿天子,这等罪名,抄家灭门也不为过吧?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一旁的小桃花,终于轻移莲步,缓缓走到李乾坤身侧。
她并未立即行礼,而是先抬手,极自然地为他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动作温柔,似妻子对夫君的体贴。
随后,小桃花才盈盈下拜:“陛下,嫔妾本想豁出这条命去,独自承担罪责,免得皇上清誉受损,惹人非议,但没曾想贵妃娘娘执意不肯,非要闹到这般地步,连皇上都被牵连其中,受此羞辱……”
她语气温柔,可是述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有如利刃一般,直刺姜令骁的心口。
姜令骁猛然抬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的死死盯着小桃花:“你这个狐狸精!为了独占圣宠,竟勾引皇上扮作侍卫与你私会,败坏宫规,蛊惑君心!你这般无耻行径,合该依宫规乱棍打死,以正视听!”
“够了!”李乾坤骤然沉声喝道,眉宇间掠过一丝怒意,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殿中。
他一步跨至姜令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冷得似冰:“你在朕的面前,如此污言秽语,辱骂朕的嫔妃,你还有将朕放在眼里吗?还是说,在你心中,贵妃之位,已高过君王之尊?”
姜令骁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臣妾……臣妾绝无此意!”她颤抖着叩首,声音已带上了一丝哭腔,“臣妾只是一时愚钝,被嫉妒蒙蔽了心智……绝不敢有半分不敬陛下之心!”
“嫉妒?”李乾坤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身为贵妃,却因一己私怨,擅调侍卫,围困嫔妃——你眼中可还有宫规?可还有朕?”
姜令骁伏地不起,冷汗如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第58章 合着我成了你们play的一环了是吧?
此刻,姜令骁跪于青砖之上,发髻微乱,贵妃之尊尽失,只余下颤抖的脊背与满心的屈辱。
她抬首仰望着正俯视于自己的李乾坤,眼中尚存一丝不甘——她为姜家嫡女,自入宫以来母仪六宫,纵有争宠之心,却从未真正逾矩……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因此,她何至于此?
与此同时,立于一侧的小桃花,如春日初绽的桃花般娇柔地立于帝王身侧——她望着姜令骁被训斥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缕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不过,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的,不是皇帝对姜令骁一时的贬斥,也不是皇帝对姜令骁短暂的幽禁,她要的,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摧毁包括姜令骁的骄傲在内的,有关于她姜令骁所有的一切!
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很显然,现在的小桃花,尚不具备此等资质!
既如此……
“陛下,这一切都是嫔妾的错。”小桃花忽然双膝跪地,声音清脆如玉碎,却带着令人动容的自责,“若不是嫔妾提议重温旧梦,您也不会扮作侍卫,与我在听雨轩相会……是嫔妾贪恋旧情,才惹出这场风波,请陛下治罪!”
她这一跪,如惊鸿落羽,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起来!”李乾坤几乎是立刻伸手,将她轻轻扶起,语气罕见地柔和,“若你有错,那朕岂不是也错了?朕是自愿陪你演这一出戏的,你又何罪之有呢?”
两人相视一笑,温情脉脉,仿佛天地间唯余彼此。
姜令骁看着这一幕,心头如被烈火灼烧。
她曾以为自己是这宫中最懂帝王之人,毕竟她入宫即封贵妃,权倾六宫,可如今,她却被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踩在脚下……这简直是对她莫大的羞辱!
“陛下!”姜令骁猛然抬头,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自从您纳小桃花入宫,日日与她缠绵缱绻,荒废朝政,纵情声色,全无贤君之相!您就不怕史官笔下留痕,天下百姓嗤笑,说您是昏君吗?”
听雨轩中骤然一静。
李乾坤缓缓转头,目光如寒潭深水,静静凝视着她,同时心中嗤笑——若自己真成了贤君,日日勤政、不近女色,恐怕你姜家反倒要睡不安稳了吧?
“放肆!”李乾坤像是被姜令骁的昏君之言给刺激到了一般,当即沉声喝道,“来人!”
“皇上,奴才在!”
李乾坤话声刚落,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太监总管王德全,已经带着一些粗使太监,从暗处走了出来。
“贵妃以下犯上……”
李乾坤刚要说出对贵妃的处置——实际上看在姜家的面子上,也顶多是禁足,而李乾坤知晓,根本就不满足于,自己如此简单处置姜令骁的小桃花,一定会出言阻止自己!
果不其然,李乾坤的处置之言未曾说完,便被一旁的小桃花给打断了:“陛下!”
只听小桃花柔声道:“您扮演的真像——连贵妃姐姐都被吓着了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皆一怔,就连姜令骁,也满是错愕之色的望向了小桃花。
只见小桃花缓步上前,竟亲自将她姜令骁给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妹妹:“其实……我们刚才是在演戏逗您玩呢!我与陛下扮作侍卫与宫女,在此私会,本是想重温旧梦,谁知剧情太过平淡,正不知该如何进行呢,恰好也就在此时,贵妃娘娘带人闯入,怒斥‘奸情’,欲行惩处,陛下紧接着亮明身份……您看,这剧情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是不是很有意思?”
小桃花笑得温婉,仿佛在笑看一场有趣的游戏。
而姜令骁则是怔在原地,气得发抖——合着……我成了你们play的一环了是吧?
夜风拂过,吹动檐下宫灯。
此时,小桃花轻轻依偎在李乾坤身侧,低声道:“陛下,夜深了,咱们回宫吧。”
李乾坤点头,握紧她的手,转身离去,只留下姜令骁一行人呆呆的跪在原地,望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
……
……
“哗啦啦……”
一声脆响划破了重华宫的寂静——刚刚回到寝宫的贵妃姜令骁猛地挥袖,将案上青瓷花瓶扫落于地,霎时间,瓷片四溅,散落一地狼藉!
此刻的姜令骁,双眸赤红,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宫灯摇曳,映照出她扭曲的面容——那曾经端庄雍容的贵妃,此刻却被妒火与屈辱烧得面目全非!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重华宫中的那位年长嬷嬷,颤巍巍地扑上前来询问道。
她因年纪缘故,留在宫中静候佳音,满心以为贵妃亲率人马夜袭听雨轩,定能将桃嫔与那不知死活的侍卫当场擒获,从而借此独掌后宫大权,却不曾想,等来的却是这般狂怒如魔的主子。
“没用的东西!”姜令骁猛然转身,一巴掌甩在年长嬷嬷的脸上,力道之重,竟将她打得踉跄数步,嘴角渗出血丝。
“让你盯一个人,盯了这么久,竟连她与皇上扮作宫女、侍卫私会的事情都未曾察觉……你的眼睛是瞎了,还是心早已背叛了本宫?你现在还有脸来问本宫怎么了?”
听得姜令骁此言,瞬间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那位年长嬷嬷,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的解释道:“娘娘息怒!老身万万没想到,那侍卫竟是陛下亲扮!若早知是天子驾临,便是借老身十个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住口!”姜令骁厉声打断,指尖几乎戳到这位年长嬷嬷的额前,“你竟还替自己开脱?本宫养你们这些奴才,不是为了听你们说‘没想到’的!本宫要的是结果,是桃嫔身败名裂,是她再也不能出现在陛下眼前的结果!可如今呢?本宫成了笑话!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这一切……都是你们的无能所致!”
姜令骁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她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如刃:“传本宫令——将所有参与监视桃嫔的人,无论明哨暗岗,无论是否知情,一律拖到宫外,杖毙示众……一个不留!”
第59章 小桃花:是啊,皇上可喜欢我了!
“娘娘息怒!”
一声凄厉的叩首声在重华宫空旷的殿内回荡。
年迈的嬷嬷双膝重重砸在青砖之上,额角瞬间红肿,渗出细密血珠,顺着皱纹蜿蜒而下。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敢在姜令骁盛怒的情况下,替人求情,只能无力的劝说着贵妃姜令骁“息怒”!
但于姜令骁而言,她的怒火又岂是想息就能息的?
“息怒?你让本宫息怒?”
姜令骁猛然转身,广袖翻飞,扫落案上一盏冷茶,
“本宫在这宫里,勤勤恳恳十年……整整十年!”
“在这十年里,本宫未敢懈怠一日——本宫恪守宫规,谨言慎行,为陛下调理六宫,没有功劳,那也应该有点儿苦劳吧?”
“可如今呢?我竟被一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踩在了脚下,而你……竟还让本宫息怒?”
“小桃花……小桃花!我一定要让她死!”
“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她知道,得罪我姜令骁的下场!”
…………
姜令骁声音嘶哑,眼底赤红如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悄然滑落,她却浑然不觉。
此刻,重华宫内死寂,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她扭曲的面容。
至于那位年长的嬷嬷则是伏地不起——她知道,此时自己若劝,恐将引火烧身,但她更清楚,若不劝,姜令骁必将走向毁灭!
于是,在深吸了一口气后,这位年长的嬷嬷还是有些犹豫的稍微提醒了一下:“娘娘,小桃花如今正得宠,此事……怕是要徐徐图之!”
话音刚落,这位年长的嬷嬷便感觉到,姜令骁凝望向自己的眸光……满含杀意!
于是,这位嬷嬷当即话锋一转:
“娘娘,在老身看来,小桃花……终究只是疥癣之疾罢了——纵然得宠,也不过是陛下一时欢愉,真正能定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是皇后!”
“娘娘,您不要忘记了,您可是姜家嫡女!”
“姜家三代辅政,功勋卓著,朝中大臣多有支持……若能请动您的大伯,上奏陛下,以国本为重,立您为后,那便是名正言顺,无人可撼!”
“届时,区区一个桃嫔,还不是任您处置?”
…………
“立后……”姜令骁喃喃自语,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近乎贪婪的光芒。
她缓缓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那个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锐利的女子,嘴角慢慢扬起——与一个小小的宫女争宠……本宫还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本宫……都被气糊涂了。”姜令骁轻声开口,语气竟出奇地平静,仿佛暴风雨后的海面,看似安宁,实则暗流汹涌,“还好,本宫身边还有嬷嬷你提醒着。”
“这都是老身该做的。”刘嬷嬷低头,声音沙哑,“老身只愿娘娘保重凤体,以大局为重!姜家百年清誉,不能毁于一旦,娘娘千金之躯,更不能因一时之气,断送前程。”
姜令骁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无半分癫狂,唯余冷静与算计。
虽说此前,她曾与陛下说过,先做皇贵妃,至于皇后之位,则是先放在那,但现在……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吗?
她现在,可没有一步一步慢慢往上爬的那个心情了!
于是,姜令骁迅速转身,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递予了那位年长嬷嬷:“明日一早,派心腹快马送至我大伯府上——信中我已写明,请他择吉日上奏,以‘国无嫡后,六宫无主’为由,恳请陛下立我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