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阿姐的脉搏时,阿囡的心沉到了谷底。
脉象散乱,气若游丝,心脉……已断!
“阿姐……”阿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阿姐惨白的脸上,“你坚持住,我一定能救活你,一定能救活你的……”
只是,面对想要施救的阿囡,早就知晓自己情况的阿姐,却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嵌入了阿囡的肉里。
“别……别费劲了……”
徐美人艰难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涌出一股黑血。
“阿姐……”
“听……听我说……”徐美人的眼神开始涣散,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阿囡,仿佛要将这个妹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是……是陛下……”
阿囡瞳孔猛地一缩。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是陛下害的她?
然而,不待阿囡追问,他的阿姐,便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阿姐——”
一声凄厉的哭喊,在空旷的偏殿中……回荡了开来!
阿囡抱着阿姐渐渐冰冷的尸体,浑身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那深邃幽暗的皇宫夜空。
那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猩红的残月,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深宫中的又一桩惨剧。
阿囡擦干了眼泪。
她没有哭太久。
那个会为了进入皇宫吃好吃的而开心不已的阿囡,在这一刻……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心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孤魂。
“阿姐,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阿囡轻声说道,声音冷得像冰。
而后,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阿姐的双眼。
……
……
“首先,要为我姐姐报仇,那我就得先有接近陛下的资格!”
阿囡跪在冰冷的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已经逐渐僵硬的尸体。
此刻,她的眼神中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孩童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疯狂。
在这个深宫里,一个小小的宫女,命如草芥。
别说报仇,就算是想见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恐怕连宫门都摸不到,就会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扔出去。
“可我只是个小宫女,该如何接近陛下呢?”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回荡。
去求皇后?
皇后与皇帝一体,焉能帮助自己?
更何况,即便皇后愿帮,她也没能力对付皇帝!
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那个能让他卸下防备,让他再次产生兴趣的人。
阿囡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阿姐那张即便染血也依然美丽的脸庞上。
那是姐姐的脸!
是今晚承宠的姐姐的脸!
望着姐姐的这张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阿囡的脑海中……疯狂的燃烧了起来!
“想要接近陛下,其实很简单,只要我……成为我姐姐就是了!”
这样自语着的阿囡,慢慢地站起了身来。
只见她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把平日里阿姐用来修剪花枝的银剪刀。
剪刀锋利,寒光凛冽。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阿姐的尸体旁,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阿姐,借你皮囊一用!”
“黄泉路上若有恶鬼,阿囡替你挡着!”
说完,她不再犹豫。
阿囡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她手中的剪刀尖端,轻轻探入了阿姐发际线的边缘。
阿囡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
“嘶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响起。
阿囡轻轻地揭开了她阿姐的面皮!
人皮面具还带着阿姐的体温,贴在阿囡的手心,温热,却烫得吓人。
阿囡没有丝毫犹豫,她拿起针线盒里最细的羊肠线,穿针,引线。
而后,她将那张带着血气的面皮,一点点,一寸寸,缝在了自己的脸上!
针尖刺破皮肤的痛楚,让她微微皱眉,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她拿起铜镜。
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鼻梁挺翘,赫然是刚刚死去的阿姐!
但这还不够。
陛下不是傻子,徐美人身上有伤,如果她身上光洁如新,一眼就会被识破。
于是,为了完全“伪装”成阿姐,阿囡按照阿姐身上所受到的伤害,用刀轻轻地,也在自己身上的相同位置留下了伤痕。
左肩,一道三寸长的刀痕,深可见骨。
右肋,一处掌印,淤青发紫。
心口……心口的位置,阿姐是致命伤,她不能伤及心脏,但她却在心口旁半寸处,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模样凄惨,但不致命!
剧痛让阿囡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但这副模样,却更像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幸存者!
她忍着剧痛,将阿姐身上的血衣脱下,换在自己身上。
又学着阿姐平时的步态,在屋内走了几圈。
一步,两步,三步……
原本有些怯懦的步法,逐渐变得轻盈,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弱与风情。
做完一切的阿囡,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浑身浴血、宛如厉鬼般的“徐美人”。
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朵。
“阿姐已经死了!”
“现在活下来的,是为她索命的厉鬼!”
“陛下,你准备好……迎接你的‘爱妃’了吗?”
…………
阿囡如是轻语着道。
……
……
“混账玩意儿!”
“她徐美人昨夜侍奉了陛下,今天便可以不来给皇后请安了吗?”
“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宫里的规矩,是被她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她这还只是个美人呢,位分低微,不过是昨夜侥幸得了圣恩,便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她以后成了嫔,成了妃,那还得了?”
“怕是连这凤仪宫的大门,她都不放在眼里了!”
…………
皇后的凤仪宫中,地龙烧得正旺,暖香袅袅,却驱不散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与紧绷。
一位身着绯色宫装的妃嫔,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她柳眉倒竖,望着大殿门口那空荡荡的位置,很是不满的怒声着道。
她的声音尖利,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引得在座的低位嫔妃们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谁都知道,丽妃入宫早,资历深,只是多年来圣眷不隆,如今见个新晋的美人都敢如此张狂,她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丽妃姐姐消消气。”坐在下首的一位贵人低声劝道,“许是徐美人昨夜……累了,起不来身也是有的。”
“累?谁不累?”丽妃冷笑一声,眼角的余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上首正位的皇后,“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盼着那一夜?怎么就她金贵,连晨昏定省的规矩都能忘了?”
这话里带刺,既是在骂徐美人,也是在暗讽皇后治下不严。
上首,皇后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钗,端坐在凤椅之上。
她手里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双目微垂,神色淡然,仿佛并未听到丽妃的叫嚣。
过了许久,直到丽妃骂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的功夫,皇后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丽妃妹妹何必动怒?”
“徐美人初承恩泽,陛下年轻气盛,她一介弱质女流,身子骨娇弱……嗜睡些也是有可能的!”
…………
说着,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慵懒而随意:“左右今日也不是什么大日子,我等也是无事,既然妹妹们都来了,那便陪本宫说说话!至于徐美人……等一会……便等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