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沈嫔死前那双惊恐的眼睛，想起了伏月华撞倒自己后，她眼中的快意，更想起了……昨夜那场荒唐的美梦！
原来，这后宫里的荣华富贵，终究不过是一场大梦。
梦醒了，便是万丈深渊！
“娘娘，喝了吧，免得受苦！”
徐月红的贴身嬷嬷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徐月红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杯鸩酒。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红日，嘴角处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凄厉的弧度。
“伏月华……沈嫔……你们在下面，等着我吧……”
说完此话，徐月红仰起头，将手中这杯毒酒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如同烈火焚身。
徐月红痛苦地倒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地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眼神中的光芒渐渐涣散。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日的午后，沈嫔温柔地替她梳着头发，轻声对她说：“月红，在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动了真心……”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凤仪宫的偏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仿佛在嘲笑着这深宫中又一具枉死的枯骨……
……
……
承明殿内的龙涎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博山炉的兽口中散尽，没入一片死寂。
李乾坤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御案后，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饱蘸的朱砂墨凝成一颗欲滴未滴的血珠。
承明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地龙熏得人有些燥热，可那位身着明黄常服的帝王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霜雪。
“皇上，月妃……咽气了！”
太监总管王德全弓着身子，像只没有骨头的猫，悄无声息地滑进殿内，跪在厚重的金丝绒地毯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份凝重，却又不得不报。
李乾坤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一只蝼蚁的死讯。
他手腕微沉，笔尖落在奏折的一行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嗯！”
这一声鼻音淡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帝王的脸色，试探着问道：“内务府那边请示，月妃的身后事……”
“赐一口薄棺吧！”
李乾坤终于放下了笔。
只见他随手拿起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墨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她是戴罪之身，就不必入妃陵了……免得污了那里的风水！”
王德全心头一跳，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慢着。”
就在王德全准备起身退下时，李乾坤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帝王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寒光。
“月妃虽然歹毒，但终究是替朕办了一件差事。”李乾坤的嘴角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传朕的口谕，念她侍奉一场，赏赐徐家白银千两！另外，她那教育家中子嗣不严的徐家家主……”
王德全闻言心中一凛，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陛下这是……准备对徐家动手了？
“褫夺其所有权责，并在家反省三月！”李乾坤轻描淡写地，夺去了徐家家主在朝中的所有权势。
而后，李乾坤朝着太监总管王德全挥了挥手道：“去吧，别扰了朕的清净！”
王德全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倒退着出了承明殿。
随着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承明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乾坤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兰林殿的那一幕——徐月红那癫狂的模样，沈嫔死不瞑目的双眸，还有伏月华被拖走时绝望的嘶吼……
那真的是一场好戏呢！
徐月红以为自己是执棋者，以为靠着那支金簪和一番哭诉就能瞒天过海。
殊不知，从她踏入兰林殿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都处在他李乾坤的监视之中了。
而他李乾坤之所以漠视她徐月红污蔑伏月华，归根结底便在于，他本身就有意借助徐月红的手，清理掉伏月华这位女主！
之后，他再为已死的伏月华翻供，再顺势弄死徐月红这位同为女主的妃嫔！
如此，他一下子便解决掉了两位女主了！
当然，为防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一场清理，他给出的理由，是忌惮贤妃身后的家族势力。
做戏做全套——既然给出了理由，那没道理不顺势清理一下贤妃身后的家族势力！
“传旨——”
李乾坤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肃杀的决绝，
“工部尚书、吏部侍郎、礼部侍郎……贪墨赈灾银两，证据确凿，着即革去身上所有官职，下大理寺狱，严查其党羽！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第216章 第十位女主——换皮阿囡（2合1）
“阿姐说，她选秀成功后，便让我以她贴身宫女的身份入宫，如此，我就再也不会挨饿了！”
“如今，阿姐果真带我入宫了！”
“我真是太开心了！”
“尤其是，今晚陛下要来临幸阿姐！”
“若是阿姐能有幸为陛下生个一儿半女的，那在宫中的日子，就更有盼头了！”
…………
偏僻的碎玉轩偏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稚气未脱却满是憧憬的小脸。
已经入宫的阿囡，手里捧着一块精致的桃花酥，一边小口小口地啃着，一边很是高兴地想着这些。
那酥皮掉在衣衿上，她也舍不得掸去，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赏赐。
对于阿囡来说，宫墙之内，便是天堂！
这里没有呼啸的寒风，没有冻死街头的乞丐，只有吃不完的糕点，穿不完的绫罗。
而这一切，都是阿姐给她的！
阿姐是这宫里新晋的徐美人，虽然位分不高，但听说陛下今晚要她去承明殿。
“听说陛下龙章凤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阿囡咽下最后一口桃花酥，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姐长得那么好看，陛下一定会喜欢阿姐的。”
她站起身，舔了舔手上的碎屑，正准备再去掏摸些吃食，却不想，也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一阵声音很轻的敲门声，在大门处响起。
虽说敲门的声音很轻，但因为是在深夜中的缘故，因此倒是能听得见。
阿囡听着这道敲门声，不由得愣了一下，当即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个地方偏僻，谁会来这里啊？”
碎玉轩位置极偏，平日里连送炭火的太监都不愿意多走几步路。
阿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甚少与人走动。
“平常倒有可能是阿姐，但阿姐今天不是去服侍陛下了吗？”
阿囡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
难道是陛下不满意阿姐，提前走了？
亦或者……阿姐怕她一个人害怕，所以特意让人来传话？
“哎呀——阿姐今天才第一天服侍陛下，哪能就向陛下提要求呢？万一陛下以为阿姐是个喜欢顺杆子往上爬的，那可就不好了！”阿囡有些为自己的阿姐担心。
“来啦！”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有人敲门，她总得出去招呼一下。
于是，在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之后，阿囡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去开门了。
然而，当门栓落下，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拉开的那一刻，阿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因为，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借着昏暗的月光，阿囡极为惊恐地看到了……满身是血的阿姐！
徐美人的发髻散乱，金钗斜插，原本华丽宫装的前襟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里，残留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阿……阿姐？”
阿囡的声音在颤抖，手中的门板仿佛有千斤重，差点脱手砸在脚上。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阿囡很是惊慌地询问道，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不通，明明之前，阿姐还是那样光鲜亮丽地出门，说要去承宠，去给阿囡挣一个好前程……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陛下不满意阿姐的服侍，所以惩处阿姐了吗？
还不待阿囡想明白这些，她便看到，阿姐……彻底的倒在了地上！
“阿姐！”
阿囡尖叫一声，连忙扑上前去，将阿姐扶起。
入手是一片湿滑黏腻——那是温热的血液！
“别怕……阿囡别怕……”阿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的身影——她其实是有医术在身的，而且造诣不低！
而她的医术，便是跟她脑海中闪过的那道身影——白胡子老爷爷学的！
那是三年前，冬天特别冷，阿囡在破庙里捡到了那个快饿死的老爷爷。
那时候，阿囡自己都吃不饱，但她还是把怀里仅剩的半个冷馒头，分了一半给老爷爷。
然后，老爷爷活过来了！
之后，老爷爷为了报答那半个馒头，便悉心教导了她三个月医术。
虽说三个月后，老爷爷就死了，但阿囡记住了老爷爷教给她的，所有的穴位、药理和急救之法。
“阿姐，你撑住，我给你止血！”
阿囡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阿姐身上的几处大穴点下，试图封住她的血脉。
她的动作虽然稚嫩，却有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