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月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她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正在疯狂地搅动、切割。
她的声带在痉挛,在撕裂,又在某种神秘力量的作用下重组。
“叫出来!把心里的恨都叫出来!”
沈嫔在一旁冷冷地喝道,手中的折扇猛地敲在徐月红的背上,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别让火毒攻心!”
徐月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汗水混合着泪水打湿了地面。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屈辱的画面——明堂的背叛、柳清漪的羞辱、王德全的利用……
恨!好恨!
这股恨意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她死死抓着地毯,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从最初的惨叫,逐渐变成了某种低沉、嘶哑,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烧感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感,仿佛喉咙里含着一块万年寒冰。
徐月红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着。
她试探性地发出一个音节:“啊……”
声音出口,竟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尾音处带着一丝天然的媚意,连她自己听了都心头一跳。
沈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错,是个可造之材!起来吧,接下来是舞。”
沈嫔拍了拍手,两名哑仆抬上来一个巨大的木架,上面挂满了各种奇怪的器械——铁链、铃铛、甚至还有带着倒刺的软鞭……
“我所琢磨出来的这套舞技,讲究的是‘身如柳絮,骨若无骨’!”
“你的身体太僵硬,全是良家女子的酸腐气……”
沈嫔走到木架前,取下一条系着九枚金铃的红绸带,
“把这个系在脚踝上!”
徐月红依言照做。
“现在……跳!我要听到铃声,但这铃声必须连绵不绝,不能有一丝停顿,也不能有一丝杂乱……若是断了一瞬,或者铃声刺耳……”
沈嫔手中的软鞭猛地抽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鞭子就会落在你身上!”
徐月红闻言深吸一口气,而后开始舞动起了自己的身姿来。
起初,她只是笨拙地抬腿、旋转。
“太慢!太硬!”沈嫔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她的腿上,瞬间留下一道红肿的棱子,“你是要勾引皇帝,不是要上吊!腰!用你的腰!像蛇一样扭动起来!”
徐月红咬紧牙关,忍着腿上的剧痛,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她想象自己是一条在草丛中穿行的毒蛇,柔软、阴冷、致命……
“铃……”
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对!太响了!我要的是那种似有若无的撩拨,不是菜市场的叫卖!”沈嫔再次挥鞭,“控制力道!用你的肌肉去控制铃铛的摆动!”
这一夜,兰林殿内鞭声与铃声交织。
徐月红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又被鞭子抽得支离破碎。
她的腿上、背上、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
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旋转,都是对意志力的极限考验。
“把心打开!想象陛下就在你面前,你要吃掉他,吸干他的精气!”沈嫔的声音如同魔咒,在徐月红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
徐月红双眼迷离,在极度的疲惫与疼痛中,她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她不再是徐月红,她是那红绸上的金铃,是那暗夜里的幽灵……
她的身体变得异常柔软,腰肢可以折叠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脚踝上的铃声变了。
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变成了一种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韵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哀求,听得人血脉偾张。
沈嫔停下了手中的鞭子,眼中露出一丝惊艳。
眼前的少女,发丝凌乱,香汗淋漓,肌肤上带着鞭痕的血色,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她在舞,在旋转,每一次回眸都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君王榻上绽放的罂粟。
“停!”沈嫔突然开口。
徐月红瞬间停住动作,单腿独立,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姿势,胸脯剧烈起伏,眼神却清明得可怕。
“有点样子了!”沈嫔走上前,用冰凉的指尖挑起徐月红的下巴,“但这还不够……这舞,缺了魂!”
“魂?”徐月红喘息着问。
“你的眼里只有恨,没有爱!”沈嫔淡淡道。
第209章 怦然心动(2合1)
而后,在徐月红满是不解的神情中,沈嫔继续开口解释道: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你要让男人觉得,你爱他爱得发狂,爱得卑微,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只有让他沉溺在这种虚假的爱意里,他才会心甘情愿地把命交给你!”
…………
说至此处,沈嫔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立在徐月红面前:
“看着镜子……想象明堂就在你面前,但他不是背叛你的明堂,而是那个曾经许诺你一生的少年!”
“你要用这舞,留住他,留住那段回不去的时光!”
…………
徐月红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个满身伤痕、衣衫不整的女人,看起来是那么狼狈,又那么可怜。
继而,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尚未入宫时,明堂在徐家赠她玉簪的情景。
那时的阳光很暖,风很轻,他说:“月红,等我!”
想到这里的徐月红,眼角处不由得滑落下了一滴泪水。
待得其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眼中的恨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哀怨与深情。
她再次起舞。
这一次,她没有了刻意的媚态,也没有了激烈的旋转。
此时,她的动作变得缓慢而缠绵,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又像是在挽留即将离去的爱人。
同时,她脚踝上的铃声变得低沉而悠长,配合着她此时的歌喉,轻轻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那歌声凄婉哀怨,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勾在心尖上,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想要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告诉她……我在!我不走!
沈嫔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也曾相信爱情,最终却被这深宫吞噬的傻女人。
一曲舞毕,徐月红瘫倒在地,早已力竭。
沈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将一件狐裘披在了她身上。
“记住这种感觉!”沈嫔的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下来,“明日的御花园宴席,李乾坤会在场……柳清漪虽然暂时倒了,但她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你绝对不能对她掉以轻心,另外……明堂也会在场,这个时候,他说不得还以为,你依旧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弃子……”
说至此处,沈嫔俯下身,在徐月红耳边轻声说道:“去吧,用这副皮囊,这副嗓子,这把舞姿,去把那个男人的魂勾回来!让明堂看着,他是如何亲手推开了一颗最耀眼的明珠!”
徐月红裹紧了狐裘,感受着那一丝温暖。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意:“多谢娘娘教诲!明日,臣妾定会让这后宫,为之变色!”
……
……
次日,御花园。
繁花似锦。
这是桃皇后举办的赏花宴,宫中稍有位份的嫔妃皆已到场。
虽然柳清漪被打入冷宫,但大家面上的笑容并未减少几分,只是眼神交流间多了几分试探与警惕。
徐月红坐在下首,今日她穿了一身湘妃色的宫装,颜色极挑人,稍有不慎便会显得艳俗,但这颜色穿在她身上,却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低垂着眼帘,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昨日那个在兰林殿受尽折磨的人不是她。
“哟,这不是月嫔妹妹吗?”一道娇媚的声音响起,只见贤妃摇着团扇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依附于她的嫔妃,“听说妹妹近日身体抱恙,怎么今日倒有兴致出来了?这‘湘妃色’,妹妹怕是驾御不住吧?”
周围的嫔妃顿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闻听此言,徐月红缓缓抬起头来。
只是,她那双眸子清澈如水,看不出半点恼怒。
她微微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轻柔婉转,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多谢贤妃娘娘挂心!”
“妹妹只是觉得,时光易逝,若再不出来走走,怕是辜负了这满园春色,也辜负了……陛下的隆恩!”
…………
最后五个字,她刻意放轻了声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韵味。
贤妃愣了一下,她发现徐月红的声音似乎变了。
以前只觉得清脆,如今听来,竟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酥酥麻麻的。
“哼,牙尖嘴利!”贤妃有些不自在地挥了挥手,继而径直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跪拜。
李乾坤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走来。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扶起皇后后,便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的嫔妃。
当他的目光扫过徐月红时,微微一顿。
今日的徐月红,当是有些不同。
只见她低着头,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像是一只引颈受戮的白天鹅,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