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着方羽的心脏在掌中被捏碎,亲眼看着方羽的身体被压成一滩血肉,亲眼看着方羽的气息彻底熄灭。
但每一次,每一次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声音就会从烂泥中传出来。
方羽的气息就会疯狂飙升,血肉重塑,骨骼重生,铠甲覆盖,再一次站在他面前。
第1371章 满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见过无数天才,看过无数奇迹,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一个人的心脏被捏碎了还能重新长出来,一个人的身体被碾成烂泥了还能重新站起来,一个人的实力能在几息之内从六魄三重跃升到六魄四重,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正常的,没有一件是合理的,没有一件是他能理解的。
静大人暴怒地俯冲过去。
十几个残影和本体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冲来,银白色的光在库房中划出十几道平行的轨迹,像十几柄银白色的剑同时刺向方羽。
方羽站在原地,六条手臂同时张开,暗金色的骨铠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看着那十几个银白色的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十几道银白色的光。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被推到了极限,六条手臂同时挥出,左上的两条迎向正前方的三个残影,右上的两条迎向左侧的两个残影,左下的两条迎向右侧的三个残影,右下和主手臂同时迎向后方和上方的剩余残影。
六条手臂在身周画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圆,掌风和拳劲在圆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十几个残影的冲击全部挡在外面。
银白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在碰撞点炸开,火花四溅,光芒乱舞。
但静大人没有停。
十几个残影被方羽的手臂挡住之后,迅速回撤,在方羽身周十步的位置重新排列成半圆形。
静大人本体站在半圆的中心,双手再次结印。十几个残影同时结印,动作完全同步,像十几个镜面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
银白色的光从每一个残影的掌心中涌出,在方羽头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表面布满旋转的符文,符文在光球内部高速旋转,像无数片极薄的刀刃叠在一起。
光球缓缓下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重感,将方羽身周的气压压得急剧升高。
方羽感觉到头顶的天空在变重,空气在变重,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抬起六条手臂,想要撑住那个光球,但六条手臂刚刚举起,光球就压了下来,将他的手臂压回身侧,将他的膝盖压弯,将他的双脚压入石板地面三寸。
就在光球压到方羽头顶三寸的位置时,方羽动了。
他的六条手臂同时收回,身体向左侧倾斜,重心偏移,右脚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鱼从光球的下压轨迹中滑了出去。
光球砸在他方才站的位置,石板地面被压出一个半尺深的圆形凹坑,坑沿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了数尺。
方羽从光球的边缘绕出来,六条手臂同时伸向静大人的本体。
他锁定了静大人的位置。
那十几个残影虽然一模一样,但它们的银白色光膜在高温中出现了融化的痕迹,而本体的光膜虽然也在融化,但融化的速度比其他残影慢了一拍。
那一拍的差距,方羽的感知捕捉到了。
他冲过去的时候,静大人还在维持光球的余韵。
方羽的六条手臂从六个方向同时伸出,像六条暗金色的绳索,瞬间锁死了静大人的所有退路。
静大人想要后撤,但身后的退路被方羽的左下手臂封死。他想要侧闪,但左右两侧的通道被方羽的右上和右下手臂挡住。
他想要向上跃起,但头顶的退路被方羽的左中手臂封住。他想要从正面突围,但正面的通道被方羽的右中手臂挡住。
他想要从下方钻过,但脚下的地面被方羽的两条主手臂封死。
六条手臂从六个方向同时合拢,像一只由六根手指组成的巨手将静大人攥在掌心。方羽的右手从六条手臂的缝隙中伸出来,精准地掐住了静大人的脖子。
静大人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眼白中的血丝全部爆裂,眼球在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银白色光膜在方羽的掌中剧烈颤动,光膜表面的符文在压力下碎裂了一半,光芒急剧黯淡。
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抓向方羽的手腕,抓向那些锁住他的手臂,手指插进铠甲缝隙里,指甲在暗金色的纹路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哪个是我本体!”
方羽笑了一下。
那个笑从暗沉色头盔的缝隙中透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他看着静大人那张终于失去了从容的脸,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声音从铠甲后面传出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
你猜看。
他没有给静大人猜的时间。
六条手臂同时收回,将静大人从半空中拽下来,按在地上。
他的六只手掌同时拍向静大人的身体,拍在胸口、腹部、肩膀、后背、大腿、手臂。六掌齐至,力道合一。
静大人被按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光膜在六掌的挤压下严重变形,光芒从厚墙变成了薄纸,符文从旋转变成了停滞。
方羽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从铠甲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决绝。
开树!
无数无视防御的黑针从六只掌心中同时涌出。
黑针细如牛毛,从六条手臂的掌心喷涌而出,形成六道暗黑色的针流,全部贯入静大人的身体。
黑针穿透衣袍,穿透皮肉,穿透肌肉层,穿透腹膜,直入妖力中枢。
静大人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放到最大,暗红色的眼球在一瞬间变成了黑色,像两颗被墨汁浸透的珠子。他的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银白色光膜从胸口正中开始碎裂,裂纹向全身蔓延,像一件瓷器被从内部撑开。
他的双手在地面上抓挠,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十道白色的痕迹,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翻起了肉,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的双腿在地面上蹬踹,脚跟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浅坑,坑沿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一棵黑树从静大人的体内拔地而起。
树干漆黑如墨,树皮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树干表面缓慢移动,像是在诵念某种禁忌的咒文。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条都锋利如剑刃,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角质。
粗壮的枝干撕裂衣袍,从静大人的背后破体而出,带出了一溜银白色的光点和暗红色的血珠。
树枝穿透肩膀,穿透肋骨,穿透盆骨,从身体的各个方向刺出来,将静大人整个人架在了半空中。
他的双脚离地,身体被四根最粗的枝条贯穿固定,手臂被两根稍细的枝条钉在树干两侧,头颅被一根最细的枝条从下颌刺入,从头顶穿出,将他的嘴钉死在张开的姿势。
银白色的光从每一个贯穿处涌出来,沿着黑色树干往下淌,在树干上汇成一道道银白色的痕迹。
暗红色的血从贯穿处滴落,在树干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红痕。
静大人的身体挂在树上,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方羽的身影。
他的嘴被枝条钉死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深的震惊。
黑树的威力他见过,方羽方才用这一招对付过他的护法骨妖,那时候黑树只能刺穿骨妖的骨骼,对真正的血肉之躯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的穿透力。
但这一次,黑树直接贯穿了他的防御。
他的银白色光膜,天机脉的护体真气,淬炼到极致的防御功法,在黑针面前形同虚设。
那些细如牛毛的黑针无视了他的所有防御,无视了他的护体真气,无视了他屏障,直接刺入了他的中枢,直接在他的体内生根发芽。
为什么。
他的眼中写满了这两个字。
方羽没有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
他的六条手臂再次抬起,六只手掌同时拍向静大人的身体。
掌面上枯木纹路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从纹路的缝隙中渗出来,在掌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六掌拍在静大人的胸口、腹部、肩膀、后背、大腿、手臂,拍在那些已经被黑树贯穿的伤口上。
每一掌落下去都带出一团暗红色的光,光芒在伤口中炸开,将贯穿的伤口撑得更大,将撕裂的血肉撕得更碎。
静大人的身体在六掌的拍击下剧烈颤抖,银白色的光从每一处伤口中大量涌出,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堤坝。
静大人冷笑抬头。
他的嘴被枝条钉着,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扯了出来,那个弧度很浅,很冷,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划出的最后一道痕。
他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含混而嘶哑,但方羽听清了。
“镜化。”
砰!
静大人化作镜面破碎消失不见。
他的身体从被贯穿的状态炸裂成无数片银白色的镜面碎片,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打在石壁上,打在天花板上,打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每一片碎片落地后都化为极细的银白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黑树失去了支撑的对象,树上的枝条在半空中空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垂下,暗绿色的角质层在空气中迅速枯萎,整棵树在几息之内变成了一堆干枯的黑色碎屑,从半空中簌簌落下。
方羽一愣。
他的六条手臂收回身侧,暗金色的瞳孔在库房中快速扫视。
四面都是石壁,石壁上是密密麻麻的裂缝和焦痕。
天花板上的石梁断了一根,碎石散落一地。
地面上全是镜面碎片和黑树的碎屑,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没有静大人。
连一点银白色的光膜残余都没有。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铺展开来,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扫过库房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面石壁,扫过天花板上的每一道裂缝。
没有。什么都没有。
静大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方羽意识到什么。他伸出手,摸向前方。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很凉,很硬,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他的手指在那层表面上滑动,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痕迹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裂开了。一道网格状的镜面从虚空中浮现出来,从方羽的手指触摸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由无数六边形镜面拼接而成的巨网。
那些六边形镜面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但数量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层笼罩整间库房的镜面牢笼。
方羽站在牢笼的正中央,他的身影在每一面六边形镜面中被反射、折射、扭曲,形成无数个破碎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