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沉默地站在殿中,此刻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平静、从容,仿佛这满殿的杀机都与他无关。
“你们,何必如此?“
二皇子缓缓扫视了一眼那三位僵在原地的脉首,语气里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失望: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不该再有半分犹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犹豫,会死人的。“
……
三位脉首齐齐一震。
那持剑老者猛地回过头看向二皇子,那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二皇子大人……“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二皇子没有再看他,而是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那龙椅上的圣上。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君临天下这么多年的帝王。
一个,是隐忍半生、终于亮出獠牙的逆子。
这一刻,殿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父皇。“
二皇子开口,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看到了。他们终究不敢。这就是您的威严。这么多年了,这威严压得这天下喘不过气,也压得这大夏停滞不前。“
圣上闻言,那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他缓缓道:“所以你觉得,你能替代朕?“
“孩儿不觉得。“二皇子摇了摇头,“孩儿只是想,让这天下换一个活法。“
他缓缓抬起了手。
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
“嗡。“
一声轻响。
二皇子周身,忽然涌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如血似雾的光晕。
那光晕,与之前那冲天而起的血柱如出一辙,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父皇。“
二皇子一字一句道:
“这便是孩儿用来改天换地的东西。您可要看一看?“
……
圣上静静地看着二皇子周身那层暗红色的光晕。
良久,他那浑浊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原来如此。“
他缓缓道,那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恍然:
“你竟把那东西也弄到手了。那地脉之下的东西。难怪你有如此底气。“
二皇子微微一笑:“父皇果然无所不知。那么现在,您还觉得,孩儿没有这个资格吗?“
大殿里,那暗红色的光晕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显得阴森而诡异。
圣上凝视着二皇子周身那层光晕,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那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父皇请讲。“二皇子道。
“你要这天下做什么?“圣上一字一句,那浑浊的眸子仿佛要穿透二皇子的皮囊,直抵他灵魂深处:“坐稳这龙椅?享尽这荣华?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还是要这天下万民,都成为你那所谓新世界的垫脚石?“
二皇子迎着圣上的目光,神色平静如水。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道:“孩儿要的,是一个能活下去的大夏。一个不再被妖魔欺凌、不再被旧制束缚、不再有人饿死在荒野的大夏。“
“若非要说垫脚石……“
他缓缓摇了摇头:“那孩儿甘愿做这第一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殿上的众人,神色各异。
那持枪脉首的眼眶渐渐红了。他仿佛在二皇子的话里,看见了自己多年来求而不得的东西。
那微胖脉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却暗自盘算:这二皇子,倒是会说漂亮话。
只有那持剑老者,缓缓闭上了眼,那鹰隼般的眸子深处,涌起一股决然。
“二皇子大人……“他低声道,那声音沙哑而坚定:“臣信你。臣也赌上这条老命,陪你走这一遭!“
话音未落。
他猛地睁开了眼,那眸中寒芒大盛!
“铮。!“
一声剑鸣响彻大殿!
那漆黑长剑裹挟着他三十年的执念与杀意,化作一道惊鸿,朝着那龙椅上的圣上狠狠刺去!
“圣上,对不住了。!“
这一剑,快到了极点!狠到了极点!也决绝到了极点!
那剑光如同划破长夜的黑色闪电,瞬间便到了圣上的面前!
可圣上却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那苍老的食指,在那漆黑剑光即将刺中他眉心的前一瞬,轻轻地点了出去。
“叮。!“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那势如奔雷的漆黑长剑,竟在那一根手指面前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那持剑老者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
而圣上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朕说过。一起上。你一个人,不够。“
“不……不可能……“
那持剑老者双目赤红,死死地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催动着那漆黑长剑,想要刺进去,哪怕只刺进一寸。
可那剑尖抵在圣上那根苍老的食指前,却如同抵在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之上。
纹丝不动。
“老夫不信!“
那持剑老者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嗡嗡嗡。!“
那漆黑长剑骤然爆发出一股滔天的剑意!剑身疯狂地颤动着,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剑鸣!
那剑意如同怒海狂涛,一浪高过一浪,朝着圣上那根食指疯狂地冲击而去!
可那根苍老的食指,却始终稳如泰山。
圣上看着那拼尽全力的持剑老者,浑浊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那根抵着剑尖的食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到极点的脆响,骤然炸开!
那势如奔雷的漆黑长剑,自剑尖起,“咔嚓“一声,寸寸碎裂!
那碎裂的剑身,如同无数黑色的蝴蝶,四散飞射!
而那持剑老者,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
“轰。!“
他那干瘦的身躯,重重地撞在那大殿的盘龙石柱之上,震得那石柱都嗡嗡作响!
“噗。!“
他又喷出一口鲜血,那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顺着那石柱缓缓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持枪脉首握枪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那微胖脉首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们都知道圣上很强。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圣上竟强到了如此地步!
那持剑老者,可是八脉之中以杀伐剑道闻名的绝顶高手!他那一剑倾尽了三十年的执念与剑意,足以开山裂石!
可却连圣上的一根手指都撼动不了!反而被圣上轻轻一弹,便震得人剑皆碎、口吐鲜血!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这……“
那微胖脉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忽然无比后悔。后悔自己方才为何要站出来,后悔自己为何要听那两个疯子的话。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圣上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方才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他缓缓地道,那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