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妖魔铺天盖地。“
“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这就是朕说的现实。“
那持枪脉首听到这里,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团火。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手中血红长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震得那大殿,都嗡嗡作响。
“重点,就在这!“
他厉声打断,那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就只是这样,是不够的!守着这京城,守着这官道,守着那几座孤城,就叫安民了吗?!“
“那些死在荒郊野外的百姓,那些被妖魔圈养的子民,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那血红长枪,枪尖直指圣上,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肃清天下妖魔,才能保万民安康!这才是我大夏该做的事!“
“若连这都做不到,那这龙椅谁来坐,又有什么区别?!“
大殿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龙椅上的圣上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可圣上却久久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仿佛那持枪脉首一番振聋发聩的控诉,并没能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句“肃清天下妖魔“,如同一柄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了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肃清天下妖魔?
他又何尝不想?
以前他御驾亲征过,也派兵扫荡过。
因为在这些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坐拥天下、却对民间疾苦不闻不问的昏聩老朽。
那持枪脉首的话音落下,大殿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死寂。
圣上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持枪脉首,看着那张因愤怒与悲苦而扭曲的脸,良久,才缓缓地长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这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疲惫。
“你说得对。“圣上轻声道,“守,终究只是守。可,变,谁来变?你?他?还是这殿上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给大夏带来新世界的逆子?“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一直沉默地站在殿中的二皇子。
二皇子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圣上又转回了头,那浑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位脉首身上。
那最后一位脉首,与前两位截然不同。
他体态微胖,面皮白净,脸上永远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这殿上的刀光剑影、杀机四伏,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兵器也最是古怪。既不是剑,也不是枪,而是一支通体翠绿的判官笔。
圣上看着他,缓缓道:“你,又是为何?“
那微胖脉首闻言,先是左右看了看那两位同僚,这才慢吞吞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赖的苦笑:
“圣上,臣为自保。“
“自保?“圣上眉一挑。
“是啊。“那微胖脉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实在,“他们势大。臣听他们的。“
他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仿佛这“墙头草“三个字,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殿上的众人,都是一愣。
连那持枪脉首和持剑脉首,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人,也忒不要脸了。
可那微胖脉首却浑然不觉,还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圣上,您也别怪臣。这年头,能活命才是头等大事。臣这一大家子,还指着臣回去养活呢。“
圣上看着他那副无赖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缓缓地笑了。
那笑声极轻极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寒意。
“好。好一个自保。“
他缓缓点了点头,那苍老的脸上,笑意渐渐收敛:
“朕都明白了。你们一个为了大夏,一个为了苍生,一个为了自己。好,很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一起上吧。“
“一起上?“
三位脉首几乎同时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那脸上满是错愕与惊疑。
一起上?
他这是何意?
是自负到了极点,觉得凭一己之力,能力压他们三人?
还是他另有什么后手?
一时间,三位脉首竟谁也不敢先动弹。
那大殿里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三柄寒光闪闪的兵器仍稳稳地指着圣上。
可那握着兵器的三只手,却都在微微地发抖。
大殿里,静得可怕。
那龙椅上的圣上,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可他越是平静,那殿上的杀机,便越是浓烈,浓烈到,连那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三位脉首,谁也不敢动。
那持剑的清癯老者,死死地咬着牙,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一生的执念、三十年的隐忍,此刻,全都凝在了那剑尖之上。
可那剑尖,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住了一般,怎么也刺不出去。
因为他太清楚了。
眼前这个闭着眼睛、老态龙钟的男人,若是愿意,动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持枪的悲苦中年,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握枪的手,抖得厉害,那血红的枪尖,也跟着,一点一点地,颤抖着。
他方才还满腔的悲愤、满腹的苍生疾苦,此刻,竟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凉了大半。
他甚至有些后悔了。
“怎么办……“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
第1357章 不惑
而那微胖的脉首,眼珠子,已经转得飞快。
他看看圣上,又看看身旁的两位同僚,再看看殿门口那沉默站立的二皇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打?
还是,不打?
打,若是圣上真如传说中那般恐怖,他们三个,加在一起,怕也走不出三个回合。
不打……
“咕咚。“
他又咽了一口唾沫。
不打,他们三个今日,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大殿。
左右,都是死路。
就在这时,那龙椅上的圣上,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忿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到了极点的漠然。
“怎么?“
他缓缓开口,那苍老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
“不敢了?“
“朕已经把机会给你们了。“
“一起上。或者,一个一个来。“
“朕都接着。“
……
那三个字。“朕都接着“。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三位脉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持剑老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那持枪中年,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那微胖脉首,更是双腿都开始打起了摆子。
一时间,这三位方才还气势汹汹、逼宫夺位的八脉脉首,竟齐齐成了三尊僵在原地的泥塑木偶。
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之中,一个平静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三位。“
是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