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够闹腾的。“
它低声道。
随即,它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张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可惜啊,可惜。“
“你杀得再多,闹得再凶,又有何用?“
它抬起头,望向那扇巨大的铁门,眼底,燃起一抹,压抑了百年的、近乎癫狂的炽热:
“上面所有的妖魔,所有的囚犯,甚至包括那个,新来的典狱长,还有你——那个自以为是的狱头……“
“统统,都只是,障眼法罢了。“
“本座要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样东西。“
它闭上了眼睛。
百年来的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它还记得,百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时,它还只是一株,生长在悬崖缝隙里的,不起眼的小花。
是前代妖皇大人,在路过时,随手,滴了一滴,心头之血。
那滴血,让它,开了灵智。
也让它,从此,认定了这位主人。
后来,前代妖皇大人,被那个姓秦的凡人,用镇魂钉,钉死在了这天牢最深处。
它发了疯似的,追了过来。
却连那扇铁门,都靠近不了。
于是,它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埋进了这天牢的泥土里。
扎根。
蛰伏。
等待。
这一等,就是百年。
百年里,它看着那扇铁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百年里,它用尽了浑身解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那封印的力量。
百年里,它骗了无数妖魔,用它们的血肉,浇灌自己的根须。
只为,今夜。
只为,此刻。
只为,重新,打开这扇门。
它缓缓地,将手,贴在了那扇冰冷的铁门上,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卑微而又狂热的虔诚:
“我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您啊——“
“前代妖皇大人!“
……
铁门之后,那沉寂了百年的黑暗里。
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古老的、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叹息。
“……“
那叹息,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
却让整座地宫,都为之一静。
随即,一个苍老、沙哑、却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声音,从门后,缓缓地,传了出来:
“……是,小喇叭啊。“
那声音,苍老得,像是从百年前的棺材里,漏出来的一缕风。
可这缕风,吹过之处,却让那环绕在铁门四周的、成千上万的妖魔,都本能地,抖了一下。
“本座,等了你,好久了。“
“本座就知道,你,不会让本座失望。“
铁门之后,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叹息:
“这百年来,本座被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日日夜夜,听着你的根须,在门外,一点一点地,蔓延。“
“本座,都听见了。“
“你,受苦了,小喇叭。“
喇叭花妖听到这句话,那庞大的、由万千藤蔓铸就的身躯,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它垂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百年未曾有过的,哽咽:
“为主上,万死不辞。“
“属下的命,是主上给的。“
“纵是再等百年,属下,也甘之如饴。“
铁门之后,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再响起时,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好。“
“很好。“
“有你这般忠仆,本座这百年,也不算,白等了。“
“小喇叭。“
“把门,打开吧。“
“本座,已经闻到,外面那久违的血腥气了。“
喇叭花妖闻言,那庞大的身躯,再次一颤。
它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情绪,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扇铁门。
“是。“
它低声道:
“属下定不负主上所托。“
话音落下,它抬起双手。
万千藤蔓,再次疯狂编织、凝聚。
这一次,它不再只凝一柄钥匙。
它凝聚出的,是一柄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几乎与那锁孔完全吻合的,翠绿色巨钥。
那巨钥上,纹路流转,绿光吞吐,与铁门上的封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开。“
喇叭花妖,一字落下。
“轰隆隆——!“
那扇沉寂了百年的青铜巨门,缓缓地,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一缕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整座天牢,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而在那天牢的更上层,某个刚刚踏出牢门的、浑身浴血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
方羽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了脚下那片,幽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到极点的,精光。
“奇怪……“
他低声,吐出一句话:
“有什么,好像要来了。“
……
第1329章 为什么
方羽没有停留。他踏过满地残骸,朝地牢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两侧油灯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那股子腥腐的妖气非但没有因为十三头妖魔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砰——“
一声闷响,前方一扇牢门被从里面生生撞开,扭曲的玄铁锁链崩飞出去,砸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一头混身披着漆黑鳞甲的蟒妖从牢门里冲了出来,足足三丈长的身躯横亘在通道中央,猩红的竖瞳在暗处亮起,死死盯住迎面走来的方羽。
“滚开!“蟒妖口吐人言,声音沙哑阴冷,“挡我路者,死!“
它显然也刚从那群被打开的牢门里逃出来,急于脱身,根本不想恋战。
方羽脚步不停,依旧匀速往前走,甚至连看都没正眼看它一眼。
“滚开!“蟒妖暴怒,巨尾裹挟腥风狠狠扫来,将通道两侧几间空牢房的门板尽数掀飞,“你聋了吗!“
方羽微微偏头,躲过了那道足以把一堵石墙抽碎的尾扫,气浪擦着他的侧脸掠过,吹得他发丝微动。
“你跑错方向了。“方羽说。
“什么?“
“这条通道的尽头,才是出口。“方羽终于抬眼看它,神色平淡,“不过,你大概也到不了了。“
蟒妖一怔,随即狂怒,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墨绿色的毒雾直喷方羽面门。
方羽不躲不闪,任由那足以腐蚀金铁的毒雾扑面。毒雾触及他周身三寸,便被一股无形的气血罡劲震散,连一丝都近不了身。
“就这?“方羽摇了摇头。
他动了。
仅仅是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瞬间掠过那三丈长的蛇躯。骨刃不知何时已出鞘,寒光在黑暗里只闪了一瞬。
蟒妖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下一刻,它那引以为傲的漆黑鳞甲,从七寸处齐齐断裂,一道细如发丝的裂口横贯整个蛇身。鲜血喷涌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掀起满地尘土。
系统提示闪过,方羽连看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