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怎么又下来了?这一层的妖气比上面浓得多,您昨天不是已经查过一遍了吗?“
方羽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再查一遍。昨天看得不仔细。“
石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方羽的侧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何跟在石头旁边,怀里揣着那本小记事簿,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大人,我在档案里看到过,这一层关着好几头被八脉首座亲自封印的妖将。它们的关押令上都有首座的亲笔签名,是重犯中的重犯。“
方羽“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他当然知道。
这一层每一扇铁门上的封印符文都比上面几层的更密、更老、更沉。墙壁里嵌着的妖核散发的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压抑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暗红。
越往下,关押的妖魔就越强。
而对他来说,越强,就意味着越多的属性点。
“你们两个,把这一层所有囚室的编号、囚犯的姓名和大概实力,给我重新对一遍。“方羽忽然开口。
石头和小何对视一眼,同时应了一声“是“。
方羽继续往前走。他的目光从每一扇铁门上扫过,血条一栏一栏地在他视野里刷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清点货架上货物的仓库管理员,每一眼都精准而冷漠。
走到知猴妖那间囚室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狱长!“
一个狱卒跑到方羽面前,刹住脚步,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典狱长传话,让您上去一趟。“
方羽转过身,看着那个狱卒。
“什么事?“
狱卒犹豫了一下,左右扫了一眼,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好像是……上面的大人们又催了。喇叭花妖的事,不能再拖了。典狱长把各个狱头都叫去开会。“
方羽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妖魔关押区,把今天记住的猎物名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转身朝石梯口走去。
石头和小何连忙跟上。
方羽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白天,还是太亮了。虽然天牢在地下,常年不见天日,但白天毕竟是狱卒、守卫最密集的时候。每一条走廊都有站岗的禁军,每一个交接点都有人盯着。
要动手,得等夜里。
等夜深了,等典狱长喝完酒回房睡觉,等守卫轮值出现空档,等那些值夜班的狱卒困得靠在墙上打瞌睡。
那时候,天牢就会变成他的猎场。
方羽的手指又叩了叩腰间的令牌,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快了。
夜里,方羽动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值班室里的油灯已经快要烧尽了。灯焰缩成黄豆大小,在灯座上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漏刻。
子时三刻。
正是换岗的空档。
他无声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那身深蓝色的狱头官袍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袖口那圈暗红色的边,偶尔被油灯的残光映出一道极淡的痕迹。
他推开门,走进了黑暗里。
走廊里的雾气比白天浓了数倍。淡绿色的妖气贴着地面翻滚,像是一锅煮沸的毒汤,把他的靴底都淹没在齐踝的雾里。
方羽的呼吸放得极轻。骨铠在皮肤下自动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膜,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妖气挡在体外。他的感知无声地铺展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沿着走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两个值夜的守卫靠在石梯口的墙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其中一个的鼾声比旁边炭炉上铁壶的冒气声还响。
方羽没有惊动他们。
他像一片影子,贴着墙壁滑过,脚步声被雾气和鼾声吞得干干净净。
妖魔关押区。
他今天白天已经踩好了点。这一层的封印符文虽然密集,但有几处年久失修,妖力覆盖出现了极细微的裂缝。这些裂缝不影响封印整体运转,却足够让他的感知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精准锁定每一间牢房里的猎物。
方羽停在了第一间牢房前。
铁门上那道窄缝里,透出一只暗绿色的竖瞳。那是一只蜈蚣精。
他伸手握住铁把手,极慢极稳地往外拉。铁门的重量是上面石门的数倍,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只用巧劲,让这声音恰好被远处守卫的鼾声盖住。
门开了一条窄缝。
蜈蚣精嗅到了人类的气息,从沉睡中醒来。它贴着地面游了过来,甲壳与石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双复眼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起。
方羽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的右手探入门缝,五根手指上暗金色的骨铠纹路一闪而逝。那一掌不轻不重地按在蜈蚣精的天灵盖上,掌力透骨而入,震碎了它的妖力中枢。
蜈蚣精连一声都没发出,就瘫在了石板上。
方羽抽回手,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狱卒的佩刀。刀光在黑暗中只亮了一瞬,干净利落地从蜈蚣精颈部的甲壳缝隙间切了进去。
一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石板地上,暗绿色的妖血喷涌而出,在雾气中散发着腥甜的气息。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击杀[蜈蚣精],获得经验值……】
方羽扫了一眼提示,没细看。他把佩刀在蜈蚣精的甲壳上蹭了两下,擦掉血迹,重新合上门。
接着是下一间。
他今晚的目标很清楚:挑那些血条厚、又已经被封印压得半死不活的妖将下手。一头一头地收割,一刀一个,干净利落,绝不恋战。
第1318章 流水线
方羽的动作极快。快得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开门,击杀,关门,转向下一间。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每一刀都落在最省力的位置。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不停刷新。
属性点一栏的数字,正在以一个让任何玩家都要发狂的速度往上跳。
就在他收割到第三头的时候,方羽忽然停住了。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不属于他的动静。
那动静来自走廊的更深处,来自知猴妖那间牢房的方向。
方羽侧过头,看向那片被雾气吞没的黑暗。他的眼睛在暗处极轻地眯了起来,瞳孔深处那两点暗金色的火苗,一点一点地亮起。
他慢慢地、无声地朝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走到知猴妖的牢房前,他停住了。
铁门紧闭着。门上的封印符文完好无损,在暗红色的微光下泛着极细微的荧光。透过那条窄缝,方羽往里看了一眼。
牢房里,空了。
那头油尽灯枯、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护着白色喇叭花的知猴妖,不见了。
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昨天还亲眼看到它缩在这里,血条只剩十分之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可此刻,那间牢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那堆枯草还保持着被压出的形状,证明那里曾经有东西躺过。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连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就像是它自己爬起来,然后……消失了。
方羽缓缓直起身。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铁门前,身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那些雾气在他脚边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深处缓缓移动,搅动了整片妖气。
方羽忽然就明白了。
那个和他一起在夜里行动的存在,刚才,也来过这里。
或者说,它一直在。
方羽转过身,背对着那间空牢房,目光扫过幽长的走廊。雾气在他面前缓缓分开,又被身后更浓的妖气重新填满。
“你也在找猎物,是吧。“
他极轻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雾吞没。
没有回应。
方羽的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猎杀名单上。
今晚,他先把该拿的属性点拿完。
至于那个藏在暗处、和他抢猎物的东西——
等他把名单上剩下的那几头收割干净,再慢慢陪它玩。
……
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是在后半夜。
值夜班的狱卒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他原本负责的是地下二层靠西的那几间牢房,今夜轮值,本该每隔半个时辰巡查一圈。
可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夜里又冷,巡到第三圈的时候,就靠在走廊中段的墙上,抱着长戟打起了盹。
他是被一股味道熏醒的。
那味道很淡,混在雾气里,若有若无。起初他以为是地底常年散发的霉味,没当回事,翻了个身继续睡。可那味道越来越浓,腥甜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冷意,直往他鼻子里钻。
老赵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
他脚边那间牢房的铁门下,有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东西,正从门缝里缓缓溢出来。
那是一滩血。
暗红色的血,已经浸透了门缝,顺着铁门底部的凹槽往外渗,在石板上洇开了一大片。血还没干透,在妖核的微光下泛着一种粘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光泽。
老赵的瞌睡瞬间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手里的长戟哐当一声磕在石板上。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一眼,确认那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也不是地上的积水反光。
是血。真的是血。
老赵的腿一下就软了。
“来、来人啊!“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尖利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来人啊!死人了!死人了!!“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击,惊醒了远处几个打瞌睡的狱卒。
一个抱着长矛的年轻狱卒第一个跑了过来,眼睛还是半闭着的,手里的长矛差点戳到墙上。紧接着,另一个正在整理护腕的老兵也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睡眼惺松的守卫。
“怎么了?怎么了?“年轻狱卒喘着气问。